发迹
作者:
古龙岗,最后更新:2008-12-2 21:15:55
官?
听起来好像很容易,可实话说起来,难!
何贵不是读书人,所以,想通过“正途”做官,那是压根儿也别想。可用别的办法,也不行!别看清朝是一个公开“卖官”的朝代,可是,那些卖出去的大多只是“缺”,也就是没有实际的职位。买了官的人,也只是买了个头衔,买了个候补!而且还不知道这个缺什么时候能补得上!清廷每三年就有大批通过科考做了官的人在等待着分配实缺,甚至有的在京城都等到快倾家荡产了也还等不到,就更加别说那些买官的了。
何况,何贵还是有案底的!虽然那件案子被定性为“冤案”,可是,何贵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给那些朝臣们的印象实在是太差。一个小小的平头百姓,官府要办你,你就认了呗,就算有冤,你要上告,也不至于一打一大片吧?不说他害得王杰丢了左都御使的位子,光是都察院那些没了半年收入而不得不举债度日的御使们,就足够所有人喝一壶的了。在这种情况下,人家没来找他的麻烦就已经不错了,就算他“捐”的钱再多,恐怕吏部的那些堂官们也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卖个官职出来——这年头,谁没有一个半个的小尾巴?得罪了都察院,那不是自己凑上去找抽?
所以,何贵想做官的路基本是没有的!
除非他能逆天而为,但这可能吗?
……
“我能!”
何贵的话很肯定,肯定到让人几乎无法产生怀疑。
“你又想干什么?”
帮何贵做官,等于得罪一大批的官员,丰升额当然不愿意那么做。可是,不帮何贵,谁又能帮他把精品人生搞好?得罪官员顶多也就是丢官罢职。可只要跟朝中还有联系,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何况,他也不一定会丢官,可如果到时候没有钱还给那些人……丰升额都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好生地站在这儿!
“我不干什么,只是想让你帮我引荐一下!”何贵答道。
“你想见谁?”谁能帮何贵做官?丰升额觉得自己似乎找不到什么人。虽然事情已经过了几个月,朝中那些人也不怎么再提及何贵的案子,可是,当初对何贵的厌恶,那可几乎是统一的。只有某些得到了好处的人例外。但是,那些人也没有理由帮助何贵才对。
“就阿桂中堂吧!大家也算认识,说话也不用太多地麻烦……”何贵说道。
“你别开玩笑!”丰升额连连摆手。阿桂是最可惜王杰被撤了左都御使职务的人,身为其原来的部下,他可是知道的十分清楚。
“帮不帮我随你,同样,帮不帮你。也随我!”
主客易势。何贵才不相信丰升额会比自己光棍儿。就只是引荐一下而已,又不会死人,总比欠高利贷强!
“你……好!我就看看,你又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何贵号称“金点子”,但在顺天府那件事情之后,也有不少人称呼他叫“何疯子”。丰升额虽然一直抽身事外,却也知道这些。不过。相比何贵的“疯狂”,他更信得过阿桂,相信阿桂能控制得住何贵,不会让这家伙再闹出什么来。只要这事儿一完,了了这小子的官梦,到时候,自己就逮着他去精品人生,非得榨出他的主意不可。再然后,早早撇清关系。再也不见这家伙了。
*********
“你来找老夫有什么事?”
丰升额曾经是阿桂手下的爱将,勇猛敢杀,如今亲自上门求告,阿桂虽然不情愿见何贵这么一个让人有点儿讨厌的人物,可是,最后还是卖了丰升额一个面子,在书房里接见了何贵。
“没什么,只是想让中堂大人帮个忙!”
何贵也没有客气,站直了朝阿桂抱一抱拳,便把自己的目地说了出来。
“哼!老夫平日的事情太多。可没什么闲功夫!”阿桂冷哼道。这小子比起以前来,真是越来越让人讨厌了!虽然已经有些记不清当初在陕西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可是,至少,那个时候这小子还知道尊卑,可现在呢?好像到顺天府走了一趟,就以为自己是个大人物了一样,居然这么直挺挺地就站在那里,还“请中堂大人帮个忙”,语气好像多么天经地义似的!他当自己是谁?一个小小的商人,不入流的货色,居
这么对他说话!
“中堂大人,您还没问我想让您帮什么忙呢!”何贵当然看得出阿桂的不悦。可他现在心里正别扭,又见阿桂连正眼也不瞧自己一下,心中对这老头原本还存在着地一丝好感也已经消失殆尽。在你们这些当官的人眼中,我们小老百姓就不是人了?哼,没错,你是中堂,是宰相,老子只是个小人物,可今天老子偏就要气你。
“哼!”爱说不说!阿桂斜眼瞟了何贵一下,随意在书桌上拿起一本书就看了起来,“老夫时间不多。你要是没事儿,可以出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了,小人告退!”
何贵也不强求,笑眯眯地一鞠躬,便转身向书房外面走去。
“慢着!”
“中堂大人还有什么事?”何贵又转过身来,笑问道。
“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闲着没事儿,想来消遣老夫?你真当老夫这里是你家后院吗?”阿桂阴沉着脸问道。
“早就听说中堂大人是当朝的柱石,官威果然不小!不过……”何贵也绷紧了脸色,“何某一介白丁,既然乍着胆子敢来求见您这当朝首屈一指的重臣,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可惜,大人似乎对何某看不太顺眼,连正眼也不愿瞧上一下,您又让我这小人物怎么想?”
做生意,谈判的时候,是不能示弱地。虽然何贵此时的目地是让阿桂帮自己一个忙,可是,此时的他不愿意太过委屈自己,而且,越是表现的强硬,才越会让阿桂心里不着底儿,这样,他的目的也才越有可能达成。
“好!既然是要事,那老夫就听听你到底有什么要说!”阿桂到底是宦海老吏,很自然的就收束住了自己的脾气,端直了身子,向何贵问道。他不怕何贵忽悠自己,毕竟,他还是知道,面前这个小子的见识并不简单!
“我想见皇帝!”
“……”是语气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
“你说,你想见皇上?”
“没错!”
“呵,哈哈……哈哈哈!”阿桂大笑,“有趣,真是有趣!何贵呀,你这人还真不是普通的有趣。怎么我两次见你,你都这么惹人发噱呢?”
“有什么好笑地?”自己的话很好笑吗?何贵看着阿桂,就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他倒要看看这老头能笑到什么时候。
“年青人!皇上岂是说见就能见的?老夫可帮不了你!……你还是早些收拾收拾回陕西吧,北京,不是你这种人能呆下去的!”笑过之后,心胸为之一清,阿桂反倒突然觉得何贵有些可怜。一腔雄心想在北京干出点儿事业来,可最后却闹了个灰头土脸。这年青人虽然有些聪明劲儿,可是,终究还是见识浅呐!想想也是,连命都差点儿送在了顺天府大牢,虽然最后闹得大了一些,却那也是无奈之下的所为,他们就算要怪,也不应该怪这个年青人!何贵,也只是个受害者罢了。
“中堂大人说的是善言,何某感激不尽。可是,何某确实是有事想见皇上!”何贵答道。
“胡闹!何贵,凡事可一不可再!别以为你闹过一次,就多了不起了?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你正好遇到了皇上心情好的时候!……你要是真有事,就说出来,老夫看在你无故受了不少苦的份儿上,或许还能帮你一二。可是,见皇上?哼,你知不知道,四品官员以下没有皇上特召,连乾清宫都不能进!你,更是门儿都没有!”可怜之情一过,阿桂又对何贵的不知进退感到有点儿厌烦起来,语气又开始变得强硬了。
“那好。”看来这阿桂是说不太通了,何贵虽然有心气气这老头儿,可也不愿太过,所以,决定退一步,“既然不能见,就请中堂大人帮忙向皇上禀告:草民何贵承皇太后福泽得以宽释,闻泰东陵在太后入葬之后突遭雷击,虽所坏不重,更已重新修葺完毕,但心中久久难以释怀,常怀不安!经思虑再三,终于决定献上避雷之法,以求心中安宁!望乞皇上准允!”“……避雷之法?你说你有避雷之法?”
琳?
和珅的亲弟弟?不太可能吧?这家伙难道才只有个八品?
何贵也是认得鹌鹑补子的,所以,对和琳的官秩感到不可思议!和珅能有这么无私,让自己的亲弟弟在吏部当个人人都能支指的小吏?当然,有个军机大臣的哥哥,估计也没人敢随意拿和琳开涮。
“不敢当不敢当,想不到居然是和大人亲自来了,何某惶恐,您,您请坐!”虽然心中疑惑,何贵却也不敢怠慢,急忙欠身让开房门,请和琳到里面坐。
“呵呵,何大人客气了!”
和琳倒是没显得多么傲气,很客气地朝何贵抱了一下拳,又示意跟在身后的戈什哈跟官保去前面店里,便顺着何贵的手势走到了房里,顺道打量了一下屋里的环境,看到到处都是写满了字的纸团,又笑问道:“何大人是在练字?”
“让大人见笑了,何某一介农夫出身,虽然也能写上几个字,可拿出来也只是让人笑话。最近想养养性子,就想了这么一个练字的招,也算是两有所得吧!”何贵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又把自己坐的那把椅子搬转过来,放到和琳身侧:“蜗居简陋,大人见谅!”
“呵呵,这有什么?一年多之前,我与家兄住得也跟何大人你差不多,”和琳不在意地一笑,“只是我们可就没有何大人你过得这么宽裕了!”
“宽裕?”何贵苦笑了一下,也不装。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宽裕倒是宽裕,却是整日提心吊胆呐!”
“看来何大人也是心里清楚。只是这反倒又有些让人奇怪了!”和琳点了一下头,又问道:“既然提心吊胆,你为什么还非要住在精品人生对面呢?难道不怕丰升额找你地麻烦?不是和某危言耸听,真要是丰升额想对付你,恐怕根本用不了多大的力气!”
“和大人说地是!那确实是何某狂妄了,头一昏。就以为什么事都能干!说到底,还是没见识啊!”何贵连连点头。刘全两次来找过他,刘河东也算是在内务府当了官,和琳知道他的这些事情并没有好出奇的。可是,人不可能随时随地都保持清醒。何况,他当时的情况可差点儿就是险死还生,出狱之后,一肚子的闷气无处可发,再加上自以为是的以为是丰升额为了财而害地他,所以。想亲眼看着精品人生倒闭,而不是亲自出手。这已经算是很正常的反应了。而且,住到孙家小店之后,他每天想的,也都是精品人生会怎么倒闭,丰升额会如何的倒霉,再加上他还藏了一招狠的。一直以为这一招能对付得了丰升额,甚至还经常狂妄的想象过这一招发动之后,丰升额会怎么样的惨,所以,过了好些天,精品人生那边真的开始变差,他的脑子也渐渐清醒了一些之后,才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不过,世事难料,谁又能想得到。接着隆克就卷款私逃,丰升额又会那么快就坚持不住。而赶过来求他,以至于,让他了解到了许多以前都不知道地事情。
“没见识倒是不至于。只是何大人还不太了解官场罢了!”和琳笑了一下,对何贵的解释算是感到满意。人地脑子一热,确实很容易干出许多不太合常理的事情,而且,何贵也确实是遭了不小的罪,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小老百姓,见识少,偏偏又胆子大,连状告顺天府跟都察院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住到精品人生对面又算得了什么?人嘛,谁还能说自己就没有个昏头的时候?
“呵呵,和大人您请坐!”说了老半天,见和琳还是站着,何贵又急忙让道。
“好!”
何贵被封为了户部主事,属于六品,和琳此时不过是个吏部的笔贴式,八品。但是,和琳坐椅子,何贵随意坐到了旁边矮些地板凳上,这种主客易位的坐法,两人却都没有觉出什么不对劲。谁叫和琳有个好哥哥,虽然一时还没有发达,但是,那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和大人,不知在下能不能问一句?”两人坐下,何贵又开口问道。
“呵呵,何大人不必客气。日后你就是户部主事,在家兄手下做事,所以,你我也不算外人,有话说就是了!”和琳笑道。
“不算外人?得,搞来搞去还是你们和家手下!”何贵当然不会把这话说出口,他想问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在下想问一下,怎么这么快朝廷就封了我官职呢?这些天好像并没有下雨,那避雷针好像也没有可以试验的机会…
“哈哈哈,原来何大人你想问的是这个。”和琳突然笑了,“说起来,这件事,何大人你倒还得感谢一下纪昀!”
“纪昀?纪晓岚?”
“是啊。当日阿桂中堂向皇上禀报你所说的避雷针一事,正好纪晓岚也在向皇上禀报《四库全书》的编纂进度,听到此事,突然就讲起他在山西的一次见闻!”和琳说到这里,略有些感叹地看了何贵一眼,“人都说否极泰来,何大人想来也是如此。纪晓岚曾经发配新疆,后被赦还京,途经山西应县,听闻那里有座佛宫寺,寺内释迦塔内供奉有佛祖释迦牟尼的两颗灵牙舍利,便前往一观。说来也巧,那座释迦塔全为木制,高大无比,自辽清宁年间建成,历数百年,多次遭受雷击,却从未出事。本来,纪晓岚也并未想过什么,结果,那天阿桂一讲,他才记起来,释迦塔顶有一数丈高地铁刹,下连八条铁链,自塔顶垂于地下,与你所献这避雷针实有异曲同工之妙……结果,皇上听闻此事,又派人多多查询了一些此类建筑,发现,自古时起,便有不少屋宇的屋脊两头铸有龙头,龙口吐出龙舌,伸向天空,舌根连接着一根根细地铁丝,直通地下……凡有此类设置,都罕有被雷击而起火的!”
“真有此事?”听到和琳的讲述,何贵倒是真吃了一惊。没想到,中国古代居然就有了避雷针,而且还这么早。他还以为避雷针是那个富兰克林首创的呢!可现在看来,这玩意儿还是首先出自中国。
“当然如此。”和琳答道。
“这……这据在下所知,大内似乎许多宫殿的屋脊好像都有龙头……又怎么会?”何贵又有些疑惑地问道。
“是有龙头,可是,却没有连下去的铁丝啊!”和琳苦笑了一声,“何大人,你可知道,你这一献计,可是让内务府又要破费多少?这宫中的许多宫殿,可都要重新修缮了!家兄可是被你害苦了!”
“这……和大人恕罪,恕罪!”害苦了?你们家该又要大赚了才对吧?何贵虽然嘴里谢罪,心里却是门清儿。这年头,凡是宫里头的修缮事务,都是要花大钱的。门上的一根铜钉说不定都敢要皇帝几百两,和珅那么贪的人,在这方面,才不会少赚!
“呵呵,开个玩笑,何大人不必如此。”和琳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话没人会信,也不矫情,笑道.
“不敢……和大人,既然此事是由纪晓岚纪大人提及,皇上下令细查,在下似乎又没有了什么功劳,朝廷怎么还会给我官职呢?”何贵又问道。
“何大人怎么会没有功劳?没有你开的这个头儿,别人也想不到啊。而且,皇上觉得你这个人知恩图报,忠孝之心可嘉,所以,最后决定封你为主事!”和琳答道。
“皇上恩典!”何贵朝上方作揖道。
“是啊,皇上恩典!”和琳也顺着应了两声,又作势打量了一下四周,便站起身来,说道:“也罢,衙门还有不少事情,和某还得赶回去,就不打扰了!”
“既如此,何某也不就不留大人了。您请!”何贵也站起来,伸手给和琳引路。
……
“何大人不送!”走到小屋门口,和琳转过身来止住了要接着把他送到前门的何贵,笑了一下,又道:“日后到了户部,何大人可要好生‘协助’家兄啊,那样,才不枉家兄向皇上把你从工部要过来的情份啊!”
“这个是应该的,应该的……”何贵连连答道。他本以为,自己献上去的东西跟建筑有关,乾隆要封自己官职的话,应该是到工部才对,可没想到,最后却到了户部,而且,听和琳的意思,还是和珅开口向乾隆要的自己,这么看来,可能会有些麻烦,不过,大体上应该没什么.本来,对他来说,在工部或者户部都是一样,而且,在户部,有和珅这么一个人物在,一开始的时候,他说不定还能过得好一些。
“那就好!”和琳转身,刚迈了两步,却又停下,转过头来,“对了,何大人,在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噢,您请讲!”何贵连忙答道。
“何大人跟我和府,按理说也应该算是有点儿交情,怎么这避雷针之法,你却交给了阿桂中堂呢?”和琳笑呵呵的,让人一点儿也看不出其内心的想法。
不瞒和大人,其实在下也确实想过去和府,只是……有些质疑的目光,何贵似乎有些心虚的低了低头,“只是在下曾经两次拒绝刘总管的好意,实在是不好意思再上门求见了啊!”
“就只是因为这个?”和琳问道。
“是啊。以前没理会和府的善意,有事儿了却想找上门去要帮忙……”何贵苦笑着又摇了摇脑袋,“和大人您说,您会看得起这种人吗?何况,对那避雷之法,在下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又怎么敢烦扰和中堂大驾?”
“哈哈哈,我还当何大人是瞧不起我们和府呢。这有什么?难道家兄是那种不讲情面的人吗?”和琳大笑,居然伸手拍了拍何贵的肩膀,“也罢,以后何大人有事,尽管来我和府就是。就算见不到家兄,支会支会刘全就是。”
“岂敢岂敢……”老子可支会不起你们家的那位刘总管,不过,何贵依然不住点头哈腰:“日后在下还要在中堂大人手下效力,自然应该多多拜会!”
“那就好。”和琳点了点头,“那我就告辞了!”
“和大人慢走!”
……
终于送走了和琳。何贵又躲回了自己的屋里,也不管那套公文,先把官服拿了出来!
补子上绣的是只鸟。
“这应该就是鹭了!”比鹌鹑大了一些,何贵也没见过这种鸟,不过。却也能猜得出来。
做官了!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不知道这是不是要托那些发明了避雷针的老祖宗们地福。不过,居然才只是个主事。何贵对此微微有些不满。这乾隆未免有些太过小气了,自己献上那避雷针,怎么说也能为他省不少银子才对。要不然,哪天天降狂雷,把紫禁城轰出几处大火来,他得损失多少?说不定还得下诏罪己呢。自己帮他免了多大的麻烦?这些。再升个一两品也应该吧?
不过,牢骚归牢骚。何贵也知道这年头能混个官不容易。至少,这主事听说还是六品,比个县令还大一级呢。想想,那些通过“正途”一步一步上来地读书人,考得好外加运气好,也才能外放个七品县令,比起他来,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户部主事……唉,明天可就上班了!”对清代的官服熟悉。却从来都觉得别扭,何贵也没打算试穿一下。只是开始砸摸着自己明天上任会遇到什么事!毕竟,那是户部,六部之一,省级单位!如果说,刚进北京城的时候他还能先有一点儿认知的话,那么。对于这些朝中的各个部门,他可就是一点儿东西都不懂得了。
“马上就要到六月了吧……来北京差不多快两年了!”
何贵突然觉得有点儿感叹,想到了一些不太相关的事情。
……
第二天!
“好好地非要做官,当心以后没安生日子过!”
孙二娘的嘴巴还是有点儿刻薄。不过,何贵却没打算计较,虽然这个女人上一次没有帮他,但是,大家伙都明白,她并不是那种势利的人,要不然。在店里常住的力把至少也得被她轰走一半儿,而且。以前何贵就算耍赖,也别想说住下就住下。那一次的情况,人家只是为了自保,也多多少少是想挤兑一下何贵,让何贵的脑子清醒一点儿,别跟当官的硬碰硬,因为那样只会大家一起倒霉!在这方面,何贵反倒还有些佩服孙二娘,至少,这个女人的脑子比他要清醒,对形势的认知也强过他。不过,有时候,太冷静了也会让人不太舒服。
“你这个女人就成天知道刺弄老子……喂,你小子乱扯什么?”一巴掌把赵小顺摸上来的手拍到一边,何贵整了整官服,又对着孙二娘冷哼了一声,“也就是看我脾气好,要是换别人,你敢么?”
“哼,给你面子才提醒两句,别以为当了官就多了不起。六品小官,满京城随便一个穿补服地,也比你大!”轻蔑地看了何贵一眼,孙二娘拿着个鸡毛掸子,开始掸灰。
“多谢提醒。”没好气儿地朝孙二娘一拱手,又把围在身边的官保、赵小顺、周虎子几个给拨拉到一边,何贵正了正官帽,“本官头一天上任,不跟你个小娘们儿计较!……走也!”
……
乾隆四十二年五月二十八日,何贵正式开始了自己地官员生涯。临出行前,赵小顺等人劝他查一查黄历,最好再雇一顶轿子,他没管……直接靠着两条腿,就奔户部衙门而去!
**********
古代的中央部门没有现在的分工那么细,所以,六部的权责都非常的大。其中,户部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财政部、商务部、国家税物总局、民政部、国土资源部及公安部户政司这些部门地联合,因其权责,在六部里面,户部也是油水最为丰厚的一个,许多官员想挤都挤不进去。
何贵来到位于前门里的户部衙门的时候,户部大门才刚刚打开没多会儿,门口只站了两个戈什哈,正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何贵也没在意,直接就拾阶而上。
“且住。这位大人有些面生,不知来户部有何事?”
见到何贵直接“闯”过来,其中一个戈什哈伸手拦在了何贵面前,开口问道。
“噢,我是新来的主事,这是公文!”
初来乍到,何贵自然晓得该怎么做,随手从袖口里把吏部的公文抽了出来,递给那个戈什哈。
“新来的主事?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些戈什哈都是旗人子弟,虽然没品没级,但平日里一直在户部衙门这种中央大部门里做事,倒也并不太在意何贵的官衔,接过公文,又打量了何贵一眼,这才抽出信封中的公文看了起来。
“嗯,是吏部地大印……嗯,何贵?”
“正是!”何贵应了一声,却发现那两个戈什哈看向他的眼光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怎么了?”
“原来你就是那位何……噢,大人您请进!”两个戈什哈又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何贵几眼,这才把公文递还,让开了道路。
“多谢!”何贵朝两人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户部大门,没走两步,却又折了回来,看到两个戈什哈不解地神情,他微微一笑,又从袖口里面掏出了几两银子,“初次见面,拿去喝茶!”
“哟,谢谢大人!”
户部油水丰厚为六部第一,但是,那是对衙门里面的官员们说的。身为守门小吏,这两个戈什哈的手头却很少能沾到点儿什么,何贵赏的虽然不多,对他们来说却也不少。所以,接过银子之后,两人看向何贵的眼光立时就由原先的好奇变得亲热了许多。
……
进得门来,自然也就见到了衙门里面的风景,亭台楼阁,巷巷道道,还真是不少,像园林倒是多过像办事单位。不过,何贵却没有心情去看这些,他需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地方等!
等户部的主官到来,先把公文呈上,然后等待分配工作。
只不过,刚刚进门的时候,因为有点儿急,他却忘了问一下那两个守门的家伙该到哪里等……有点儿麻烦,这么大个园子!
……
“你是什么人?”
何贵倒也并不着急,不知道该上哪里等,可以问嘛。当官的还没来,这里的戈什哈却有不少。不过,还没等他叫到人,却已经有人先找上他了。
“嗯?”何贵看了一眼这个跟他穿同样补服的官员,微微拱了一下手,“在下何贵,是新来的主事,不知这位大人……”
“哦,原来是新来的!”那人还了一个礼,又问道:“那你怎么不去部堂大人那里等着?这么乱逛,待会儿大人来了,你去晚了,岂不是要惹大人不悦?”
“在下岂敢,只是,初来乍到,不知道该怎么走!”何贵讪笑了两声,答道。
“哈哈,原来如此。”那人笑了两声,又抬头看了看天色,“也罢。反正时间尚早,我带你过去!”
“那就劳烦了!”
“好说,好说!”
那人倒也挺好说话,一边聊着一边就把何贵带到园子里面,来到了一间堂屋门前。
“这里就是了。你先在门口等一等,待会儿大人就该来了!……我就先过去了!”说完,那人就往回走。
“多谢了!对了,还没请问贵姓大名?”何贵在后面问道。
“不用!”似乎没听到何贵的问话,那人挥了挥手,径自便离开了。
“倒还是个急脾气!”
看着那人急急离去,何贵笑了笑,也没深想,既然是部里的同僚,总有见面的时候,到时再问也不迟。他又看了看还是紧闭的堂屋门口,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等待主官的到来。不过,何贵并不知道,他等的其实是户部尚书翁方纲,而不是现在户部真正的主事者:左侍郎和珅!
你说你叫何贵?”
户部尚书翁方纲也算是乾隆朝的名臣。在他做的官上,而是在学术方面.论方面也颇有研究,又与刘墉等人在书法成就上齐名。尚书,虽然特长不在此处,被人差不多架空了全部的权力,再怎么也不会高兴的。|不舒服。|那些人那么硬气,面对步步进逼的和珅,真的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对户部的事情,从开始的主管,到后来的辅管,现在,基本上是每天来转上一圈,然后就该干嘛干嘛!不过,今天翁大尚书却有些高兴,新来的官员居然知道先来拜见自己,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主事,可是,这也已经足以提升一下他的心情了,虽然这个人的名字前段时间好像听说过,好像还有些不太好的传言……
“下官正是何贵!”何贵倒是没想太多,来到户部要去见和珅他倒也想过,不过,既然先见到了户部尚书,自己直接拜见一下也没什么错。|
“嗯,何贵!……”翁方纲拿着那份公文掂来掂去,微微笑了笑:“唉呀,最近没怎么注意,也不知道哪个司还有缺人的地方!这个……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听到翁方纲的吩咐,自有笔贴式跑过来询问。
“你去各司处问一问。|来!”翁方纲说道。
“嗻!”那笔贴式应了一声。
“嗯,最近这部务本官倒也没怎么搭理,都有些生疏了!”翁方纲把公文放到桌子上,自己言语了两声,又朝何贵问道:“何主事,你是哪儿……对了.
“回禀部堂大人,下官正是陕西朝邑县人!”何贵抱拳答道。
“真是陕西的?那可难得……陕西籍地官员,咱们朝中可是不多!”翁方纲似乎有些感叹,“你知道王杰王大人吧?”
“这个……下官听说过王大人的名字!”何贵心头一凛,但依然正色答道。
“呵呵,同是陕西人,王大人上一回可是被你连累得不轻啊!”看了何贵一眼,翁方纲突然笑道。
“这个,下官实在是惶恐!”决定做官的时候,何贵就已经得到过丰升额的警告.以调低调再低调,只要别人不犯了他地底限,他就决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任,就会遇到这么一问,而且问这话的还是本部的“最高首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只有装糊涂了。
“呵呵,你不必担心。有什么其他意思,何况,年青人嘛,有些脾气也是应该的。:色和善的笑了笑,“只是。::官可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多想想!尤其是不能光看到眼前!”
“下官明白!多谢大人教诲!”何贵躬身道。
“好!”翁方纲也没再多说,抬眼看了看屋外,开始埋怨:“这些人,做事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来?”
“大人不用着急,稍等一下就是了!”何贵劝道。
“嗯!”
……
“回禀大人,下官已问过各司郎中,都是满额,没有空缺!”
不久,那跑去问话的笔贴式回来了,不过,这人带回来的消息对何贵来说似乎并不太好!没有空缺,那就是不能补!而何贵偏偏又是吏部任命地实缺官员!这一下,情形就有些尴尬了。
“哼,尽知道给本部堂打马虎眼……”翁方纲有点儿生气,自打和珅逐步开始掌握户部的实权之后,再加上人家是正宗地满洲正红旗人,军机大臣,皇帝面前的当红辣子鸡,户部辖下的十四个清吏司,还有八旗俸饷处、现审处、饭银处、捐纳处、内仓等处的官员,都纷纷向其靠拢,闹到现在,他这个汉尚书都快成了虚有其表了。个主事都没人愿意要!
“大人,这……”
那笔贴式见到翁方纲的面色变化,迟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何贵,终于还是凑上前去,跟翁方纲咬起了耳朵!其实,虽然和珅掌有户部的大权,但是,翁方纲又没有跟和珅闹过,和珅自然也不能平白无故地就欺上门去,哪怕从进入户部那一天开始,他就对尚书的位子虎视眈眈,所以,翁方纲还没有到了说话不管用的地步,下辖的那些官员也不会胆大到为了一个主事的位子就不卖尚书大人的面子。偏是曾经闹到满城风雨的何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今天众官员才刚到部里没多会儿,就已经开始有传闻,前些天关于何贵的事情在消沉了一段时间之后,在户部一下子又重新泛滥开来。没谁跟何贵有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看何贵不顺眼,可是,这年头还讲究个忌讳不是?结果,一个司不要,就传染到了另一个司,闹到最后,各司处都不愿意接收这位新来地主事了。
“这些人,就知道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翁方纲听完那笔贴式地“秘述”,虽然嘴上不满,但在心里也已经明白了症结所在,说到底。|+都怕自己的下属“克上”,这是一个很大地忌讳,而何贵偏偏就曾经平民之身告倒过一位三品大员,牵连过一位军机
“祸害”过都察院全体官员,这忌讳自然就更大了。对这种情况他也能以尚书的身份强行下令把何贵安排到某司某处,可是,那些毕竟都是他的部下,而何贵跟他一不是亲戚,二不是朋友的,他也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去恶了那么多下属。|方纲就有点儿想开口把这事儿推了,可是,迟疑了一下之后,他又不愿这么做.:.下,这似乎是件有损威望的事情。的时候。
“这样吧,何贵,各司处既然都已经满额了,本部堂便派你去督催所,你看如何?”又好生想了一会儿,翁方纲才对何贵说道。
“但凭大人吩咐!”何贵抱拳应道。什么样的地方。<是好的。
“那好。也便于你早些了解部务!你,”翁方纲又一指那笔贴式,“带何主事去督催所见见人,也让他先跟大家熟悉熟悉!”
“嗻!”那笔贴式应了一声,又朝门外一伸手,对何贵做了个请的姿式。
“下官告退!”向那笔贴式点了点头,何贵又朝着翁方纲抱拳道。
“去吧!”
翁方纲摆了摆手。就不愿意再招的那种.是不要太亲近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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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催所!
清代户部职掌管理全国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财政等事宜.四川、广东、广西、云南、贵州总共14个清吏司;并设有八.:>现审处、饭银处、捐纳处、内仓等机构,办理八旗俸饷、捐输等事。内事务则由南、北档房、司务厅、督催所、当月处、监印处分别管理。
其中,那十四个清吏司虽说是按地区名称划分,却也并不是按地区各管各的,而是分门别类,互有分工。地民数谷数,而各地麦禾收成分数,则由四川清吏司兼管;还有山东清吏司,专管盐课、参课以及八旗官养廉银(在额俸之外所加之银),而全国的关税,又由贵州清吏司管理等等,如此类推。
各清吏司还有各房、处、所之类,主官都为郎中,正五品;副官为员外郎,从五品,之后才是司官,也就是主事,为六品。办杂事地笔贴式、经承之类,有七品到九品不等。
何贵被派去的督催所的职责,就是督催十四个清吏司办事!听上去,好像权责还在十四个清吏司之上,但是,实际上,却是户部最没油水的一个部门。|只有事忙或者有大事了,才会有些用途.分郎中、员外郎、主事等等,但一向都没有定员,均是由尚书或者主事的侍郎等户部主官视情况酌派,也是户部最为清闲的一个部门。
何贵到的时候,督催所大猫小猫总共才三只。身,苦熬十多年才做到五品,员外郎史梦琦,进士,此外,还有主事一人,名叫洪朴,也是举人。个到,坐一会儿,然后就是相挟着出去喝茶吃酒。都不会叫上何贵。
对于这种情况,何贵也没什么表示,也没想过什么办法来这三人打打关系……才认识没多久,三个人仗着是“正途”出身,本就瞧不起他,平时“上班”见面虽说也能互相点点头,但却刻意跟他保持着距离.会让这三个家伙看轻了自己,吃力不讨好不说,人家也未必会领什么情。
每天拿来一摞纸,练字!
这年头,当官不会写字的不是没有,但大多数都是满人,而且大都还是武将.随时都有可能被挑刺,甚至于,还有因为字没写好而被罢官的。
所以,何贵要把自己的字练好,反正这督催所的事情每天都少得可怜,他有的是时间.见人就成!
可是,何贵没有料到,自己不去惹事儿,事儿却非要反过来惹他!
……
“唉呀,何主事这字写得还真是不错,这么看上去,怎么着也得有那么三两个月地功底了吧?”
户部衙门的部门多,办事人员也是不少,可是,督催处的位置本就有点儿偏,而且也很少有人过来,所以,一向比较清静。练字,却不想,耳边却传来了别人嘲讽的声音。
“嗯?”何贵抬起了头,脸上倒也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字本就不好看,以前练的时候就被孙二娘等人丝毫不讲情面的嘲笑过,现在在督催处练,经常要面对一个进士两个举人,还有一些常年混迹在这些文人中间的笔贴式,人家虽然没有明说,却也没少给过白眼,真要是次次都生气,那还不是自找苦吃?所以,对这种话,他早就已经有免疫力了。
“原来是你!”
抬起头,看清来人的面貌之后,何贵笑了。
哦?何大人还记得在下?”
看到何贵似乎有些别的意思的笑容,那人一怔,反问道。
“何某岂敢忘了?当日何某头一天上任,要不是大人指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何贵“很真诚”的笑道。虽然打上任起,就没跟户部的其他官员怎么讲过话,可是,这并不妨碍他知道面前这人当天对他的“陷害”。而且,他还知道,同样也是面前这个家伙,到处在户部各司处传播他的坏话,让各司处的许多人都对他避之惟恐不及,甚至连翁方纲这个尚书也没法将他安插进那些比较有实权的司处之内,最后,直接就扔到了督催所这么一个地方。……无缘无故,就那么暗害了他一把,刘秉愉,这个名字他自然会好好地记住。
“哈哈哈,想不到何大人的记性居然这么好。不错不错,这可比你的书法强得多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刘秉愉又大声笑道。他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两个,看官服,也同样都是主事。听到他这话之后,也都笑了起来。让人感觉有些放肆。
“呵呵,见笑见笑。何某不过是庄稼汉出身,以前,斗大的字还不识得一箩筐,写出来的字也曾被庄里一位姓杨的举人老先生批为‘不知哪里的鸟文’,现在能让刘大人这位进士出身的高人评述为跟何某的记性差不多,可见还是有所进步。何某多谢,多谢了!”何贵也不生气,这些人都是寒窗苦读过的,一手书法哪一个没有十年二十年的功底?在自己不擅长的方面跟人争执,那只是自讨其辱。所以。自嘲地笑过两声之后,他就顺口说道。
“哦?看来何大人还是有些自知之明,这样很好!”刘秉愉身后的一个主事走上前来,朝着何贵“嘿嘿”笑了两声,又低头看了看桌上他写的字,“何大人,你这字,在下跟刘大人所想不同,倒是有一点拙见!你可愿一听啊?”
“既然是拙见。你干嘛不他妈地有多远滚多远?”何贵脸上保持着微笑,也没有说话,心里却不多痛快。这刘秉愉明显是带人来找他麻烦的,自己又没招他,上回的事也没打算跟他算帐,这家伙是犯的哪门子疯?真当自己是好欺负的?
“呵呵,何大人这笔字嘛……马瘦毛长!”那人见何贵不说话,也不在意。又装模作样的看了几眼那字,这才讥讽道。
“哈哈哈!”
刘秉愉跟另外一人大笑。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何贵“嘿嘿”笑了两声,朝那人一抱拳:“原来何某的字是有些缺乏精神!多谢这位大人指点!还请问高姓大名,又在哪个司处做事,何某正愁书法太差,又没人教授,正好时时前去求教!”
“这倒不用。张某可还怕别人说我不会收徒弟!”那人连连摆手,“嘿嘿”冷笑道。
“原来是张大人。不过。张大人你可别误会。何某没想过要拜什么师,只是请教罢了。张大人刚才既然有心指教,又怎么临阵退缩呢?”何贵依旧笑容不变,“不如这样。以后每天练完字,何某就去您那儿请教请教,如果您觉得这样不够,那何某就一日三拜,您看如何?”
“你……用不着!”那姓张的主事没想到何贵会来这么一招以退为进!何贵真要是一天找他三次。肯定会有别人说他没事儿找事,司里的主事郎中那里也不太好说。而且,何贵自从进入户部之后,就一直十分低调,没有跟其他人产生过什么冲突,他这么找上门来生事,传出去也不好。当然了。这些都不是主要地,何贵的话绵里藏针,可不是什么服软的意思。一日三拜?这还不是摆明了说以后也会去找他的麻烦?人家好像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呀!
“想不到何大人还真是一张利嘴,这跟那几个京城有名的媒婆恐怕都有的一拼了!真不愧是当过大掌柜的人呀,啊?哈哈。”刘秉愉见自己带来的人被何贵挤兑住,干笑了两声,又接着说道。
“刘大人这话可是在讥讽何某了,”何贵微笑着盯着刘秉愉,“没错,何某是做过商人。可是,这也没有什么好丢人地。孔夫子的学生里,不还是有位端木子贡么?人家那才是大商人。可即便如此,子贡还不照样是儒门七十二贤之一?刘大人瞧不起商人,莫非也觉得孔夫子收错了学生,还是觉得这七十二贤定得不对?而且,现今也有不少皇商,专门跟大内、跟朝廷做生意,为皇上服务,大人莫非也觉得这些不好?还有,听闻平定金川之战时,江南不少大商人都向朝廷乐捐了巨额军饷,皇上对此还甚为欢喜,投桃报李,甚至还特旨允其减税……难道,这也不对?”
“狡辩!刘某什么时候说瞧不起商人了?”听到何贵这话,刘秉愉连忙说道:“你可别牵强附会!”
“呵呵,确实是有些牵强附会,何某读书不多,有些话说得不好,让刘大人见笑了。不过,士农工商,自古商人就被列为四民之末,被人瞧不起也是很正常的。刘大人有这种想法也算不上什么错,何必为了何某这几句话就这么紧张呢?”就你这小胆儿,稍微重一点儿的话也听不得,也敢整天到处惹事儿?看着刘秉愉急急撇清的模样,何贵又笑道。
“你……”
“刘大人!”
刘秉愉倒是没想到何贵居然这么“牙尖嘴利”,自己三个人,而且都是饱学之士,居然一时还被对方一个土包子给压在了下风,而且,听何贵的话里,还有些嘲讽的意思,自是禁不住有些恼羞成怒。他是找碴儿的,对手又是一个连字也写不好的家伙,如果就这么吃憋算了,肯定会被传为衙门里地笑柄!所以,他要再跟何贵斗上一斗。不过。正
,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主事却突然扯了扯他地衣那人的指头向后边瞧了一下,他的脸色禁不住变了一变,连句场面话也没留下,只瞪了何贵一眼之后,便跟另外两人匆匆从另一道长廊走了。
……
“那些人来找你麻烦?”
把刘秉愉三人吓走的是一个年青人,很英俊。何贵可以看得出来,这人跟自己的年纪差不多。不过。与他的鹭补服不一样,这个年青人衣服上绣地是一只锦鸡,按照清廷的规定,那是二品文官才能穿的。整个户部衙门,这么年青就能做到二品地,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和珅!
“也不算是找麻烦吧。可能是闲着没事儿,想找下官逗逗乐子!”何贵微微躬身立在旁边。答道。
“呵呵,听你这话,好像是想就这么算了?行,看来你也知道初来乍到是不能随便惹麻烦。不错!行事太嚣张,确实很容易犯众怒。看来你还知道进退!”和珅笑了两声,又开口问道:“那你知道不知道那个刘秉愉为什么看你不顺眼?”
“下官不知!”
“呵呵,他哥刘秉恬是右副都御使,被你害得没了半年俸禄!本来嘛,那点儿小钱也不被他们哥俩放在眼里。如果王杰卸任左都御使,刘秉恬能趁机升官的话,或许他还不会找你的碴儿,可偏偏皇上又派刘罗锅去了都察院,正好是右都御使,压住刘秉恬一头……嘿嘿,明白了吧?”和珅又笑道。
“下官明白了!”何贵苦笑。这些官员之间的关系还真是错综复杂,得罪了一个。指不定就是得罪了一大窝。而他更厉害,先上来就得罪了一大窝……看来,以后地日子不会好过。
“别想那些了。……何贵!”
“下官在!”
“你来户部衙门也有一段日子了,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你何某人的架子,难道就这么大?”和珅坐到了何贵写字的椅子上,又突地收敛了笑容,问道。
“大人见谅!下官职小位卑。大人却位居侍郎高位,还是军机大臣……”何贵看了一下和珅,看到对方脸上没有什么不愉的神色,又接着说道:“下官怕惹人笑话,说我不知天高地厚!”
“就这样?”和珅嗤笑了一声,“那是不是说,如果这次本中堂不来找你,你就绝不会来找我和某人呢?”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想找个合适地机会再去拜望大人!而且,下官初到户部,人头不熟。大人又经常要去大内见驾,或者到军机处处理大事,所以,老是找不到机会……”看到和珅满面笑容,却让人觉得有些阴狠的神情,何贵不敢怠慢,急忙躬身抱拳答道。
“嗯,这倒也算是个理由。”和珅稍点了点头,何贵说的是实话,因为经常要去乾隆身边伺候,又是军机大臣,他平常待在户部的时间确实不多,户部的事务,大多数是由人送到军机处交给他处理的。而近一段时间,他在户部地次数更是少的很,何贵这个督催所主事的官职虽然清闲,在衙门里地位置却较偏,一时见不到也属正常。
“多谢大人见谅!”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何贵可以在阿桂等人面前挺直腰杆,因为他知道只要不惹火了那些人,人家就不会对他怎么样,身份差距在那里,那些人拉不下脸来!可是,面对和珅这么个真正的小人,他可没那么大的胆子,只有小心翼翼。
“见不见谅的都无所谓!何贵,你这个人呢,也算是有些才能。不,应该说是有不小的才能!你献出来的标准化还有流水法,也帮了本中堂不小的忙。本中堂为朝廷理财,手下人才奇缺,偏偏朝中又尽是些书呆子,没什么本事也就罢了,居然还瞧不起理财之术!所以,本中堂才会屡屡派人找你,甚至和琳还亲自给你把公文、官服送上了门!……这些苦心,你都明白吗?”和珅又问道。
“下官明白。亦是深感中堂大人厚爱!”何贵又拱手答道。
“你明白就好!翁方纲这家伙脑子糊涂,有眼不识金镶玉,也不必跟他计较,”和珅拈起何贵写的一张字看了看,摇头笑了笑,又站起身来,道:“这样吧,明天就去我那儿当个堂主事,虽然不是升官儿,可总比在这督催所闲着没事儿强。”
“多谢大人!”何贵一怔,又连忙谢道。堂主事,跟主事一样也是六品,可是,主事只是司员,整个户部足有几十个,堂主事却不同,差不多相当于是“部长助理”之类,整个户部衙门也就六个,还有四个是满人,平时不怎么理事儿,所以,大部分地事务,都压在了两个汉人堂主事身上。不说位高权重,但因为跟尚书、侍郎这些官员直接联系,所以,堂主事的地位有时候甚至比郎中还要强。
“嗯。那明天你就过来吧!”和珅点点头,抬脚往外走去,出了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何贵一眼,“这个……我说何贵,你那字确实该好好练一练!”
“请大人放心,下官省得!”何贵有点儿冒汗,他那笔字,确实有点儿拿不出去见人。
“嗯!”
……
终于走了,看着那位和中堂的背影,何贵也微微舒了一口气。虽说和珅对他的态度不算差,可是,在这个人面前,他总觉得十分压抑!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职务变了,明天他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么清闲了。
“练字?”
看了一眼桌上,何贵摇了摇头……早晚还是免不得跟在和珅后面转啊,看来以后要小心些才成,和珅的许多同党,可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了和珅的亲自提拔,虽说没有升官,可是,何贵在户也算是彻底稳定了下来,就连那个刘秉愉也不来找他的麻烦了,甚至于,有时候还要避着走!不因为别的,何贵与另外一名堂主事主司整个户部衙门的文案章奏,别说他们这些司员级别的主事,就是各司处郎中见了,有时候也要巴结一二,要不然,暗地里给哪位使点儿小心眼儿,光忙也能忙死一大群!尤其是和珅又经常不在户部,主要由堂主事负责给他传递户部的公文,各司处的官员就更加不敢轻易得罪这看似品级不高,却掌握着他们与上峰之间的传递渠道的官员了。
……
“何大人,又要劳烦你了!”
户部共有两名汉官堂主事,除了何贵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叫做金云槐。两人负责把从各司处接收上来的奏案分门别类交到主事的和珅手中。论起工作的繁重程度,倒是比其他那些主事要轻松的多。
“呵呵,无妨。”
听到金云槐的话,何贵笑了笑,随口答道。因为和珅经常不在户部,所以,各司处以及地方上的公文奏章大多要由人交到军机处去。这可是一个美差。因为能在当朝的各位宰相面前多露露脸,混个脸熟,以后有升官的机会,这些大人们有很大的可能会先想熟人,机会比平常的官员大一些。何贵刚任堂主事的那几天,这金云槐还担心他会抢了这个差事,对他还多有防范。不过,何贵倒是不在意这么一条小途径。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在军机处虽然不算是挂了名的。但里面那几位也未必对他有什么好印象,见面多了,恐怕效果反倒会不好。所以,一直把这差事让给金云槐去做。结果这么一来,反倒是让金云槐对他好感大增,亲热了不少。
“等我回来,何大人,咱一起出去喝两口?”收拾了一下要送呈上去的那几份奏折,金云槐又对何贵说道。
“好啊。难得你金大人愿意出血。何某岂敢不应?”何贵笑道。
“那我就先进宫了,再见!”
“金大人慢走!”
……
金云槐起身离去,何贵又继椟做自己的事情。还是那条:练字!以前练的时候,写地字太大,并不适合处理文案之类的事务,所以,他现在开始练习小楷。只是,时间有限。成绩也有限。所以,在处理那些奏折公文的时候,只能拿张纸条,要么夹在其间,要么,就是直接贴在公文的信封上,拿给和珅看的时候,只需要手一撕就能扯下,这样既不用污了那些奏折公文。也不用因为字写得太差而受到怪罪。
“书法没人教是不行啊。但现在的书法,也就是翁方纲、刘墉,还有那位成郡王永瑆还算凑和,小楷又以刘墉为最。可惜,以老子的身份,别说刘墉了,翁方纲现在也说不上什么话!”
练的字多了,自然对这年头书法界的事情了解了一些。翁方纲、刘也就罢了。何贵倒是没想到乾隆居然也还生了一位能跟这两人齐名地书法家儿子,感叹之余,禁不住也有些不爽,这爱新觉罗氏的“种”就那么“好”?
“估计也是卖乾隆这老儿的面子!”
越写越不愤。有个好老爹,字稍写得好一点儿就能成“家”了,自己的字写得明明很端正嘛,又练得这么勤奋。怎么偏偏就有那么多人说“马瘦毛长”之类?
“老子怎么就看不出来有那么差?”
左看右看,何贵总觉得自己的字很漂亮,甚至比那些颜真卿、柳公权之类的古代大书法家写的都漂亮,虽然……隐隐有那么点儿像是庞中华的笔法!
“哼!”
“谁……”
难道又有人看到自己地字不舒服了?何贵抬起头,刚问出了一个字,看清对方的容貌之后,立即就收住了口。接着,就见和珅光着脑袋,怒气冲冲地走到了屋里。紧随其后,就是才刚刚出去没多会儿的金云槐!手里端着和珅的帽子。一边走,这家伙还边朝他使着眼色。
“中堂大人?”
这是怎么了?这家伙这段时间的心情不是挺好的吗?看到和珅阴郁的脸,何贵小心地问道。正值夏收,虽然各省的统计还没有呈上来,可是,对户部的孝敬却已经都有到地了。这可不同于普通的“冰敬”,谁叫和珅这个户部大佬只需要轻轻一划,可是能给各地减去不少的负担?地方官的负担轻了,自然就可以多截留一些自己花销了!所以,
的孝敬都很丰厚,和珅爱财,不用怎么出力就得了这处,自然心情好。可是,今天这是怎么了?看样子火气还不小!
“要钱要钱要钱,整天就知道找老子要钱。他们当老子会/啊?”珅骂。
“到底怎么回事儿?”见和珅心情不好,何贵又小声朝金云槐问道。
“还不是下面那些家伙闹地?山西不是说旱了吗?刚上了折子,要钱!”金云槐小声答道。
“旱了就赈呗,怎么闹这么大火出来?”何贵又问道。
“要的太多。这两年本来定好要解运到盛京一千一百万两银子贮存,本就抽不出太多,夏收也都还没完,黄河指不定还要发洪水,都得预备着。山西巡抚巴延也不知道抽得哪门子风,一下子居然要八十万两,哪给他找去?”金云槐撇撇嘴,答道。
“八十万两?”何贵也是暗暗摇了摇头,这个巴延,倒还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虽说要的钱多,到时讨价还价回旋的余地也多,可是,山西这回遭灾的,据说也就两三个县,用得了这么多钱吗?难道他省里就没钱了?何贵在那里一个劲儿的摇头.面对这些赈济之类地事情,对里面的道道还不太了解。这年头地方上遭灾要钱,从来都是按倍数向中央要的,而且,从中央要下来的钱,一般情况下,大部分要进入各级官员的腰包,能有一半儿留出来真正用到百姓身上,那都是好的了。还有一点,那就是藩库.).房名义上是归地方上看管,实际上没有中央的命令,无论是总督还是巡抚之类,都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动用里面的钱财.并不知道清廷还有一种起运存留制度.|L会留下一部分,可是,大部分都要起运到中央,留下来的,一般还不到两成|清朝官员刮地皮的本事那么厉害的原因.
“这些王八蛋,平时不用钱的时候,一个个都嫌老子只会到处搂钱,用钱的时候,又都恨不得把老子榨个干净……就他们爱民,就他们清廉,有本事,自己去找钱去啊?一群老混蛋!”
和珅又开口骂道。
“……”看着和珅在那里发脾气,何贵跟金云槐都没有说话。这种大事,他们这种小官最好轻易不要插嘴,要不然,一个不好,连骨头都剩不下。
“金云槐!”
“下官在!”
“你去问一问福建司跟山西司,山西到底旱成什么样,巴延要这么多银子,到底是想干什么用!”和珅吩咐道。
“嗻!”
把手里端着的官帽往何贵手里一塞,金云槐一溜小跑地去了。福建司主管赈济与官房之事,山西司只管山西一省的钱粮,不办其他事务,和珅这么吩咐,显然是真被气到,想好好查一下,给那个巴延一点儿好看了。
“何贵!”金云槐出去了,和珅又静了一会儿,心情好像渐渐平复了些,又对何贵说道。
“大人有何吩咐?”
“本中堂难啊。上面要钱,下面也要钱,你也是个赚钱的能手,说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咱们的手头能缓一缓,宽裕一些?”和珅叹了口气,问道。
“这……大人。下官做生意或许还行,可咱们户部管的事实在是太多,光是财政一项,就名目繁多,下官现在连门类都还不太清楚,又哪有那个本事去想法子提高收入呀?”何贵面色一变,连忙说道。
“算啦!”和珅摇了摇手,把脑袋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你不用担心!……你才刚来没几个月,要是真能想到法子,可真就是财神了!”
“谢大人谅解!”
看来只是随口一问,看到和珅又把目光收了回去,何贵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过,又想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觉得,或许有些事还可以一提。
“大人!”
“什么事?”和珅把目光瞟过来,问道。
“如何提高收入或许下官还没有法子。可是,对于咱们户部现行的制度,下官倒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建议!”何贵说道。“哦?”
贵上一次的牢狱之灾,虽然是出于各方面共同的原因中很大的一部分,还是因为和珅在乾隆面前说精品人生的坏话,勾起了乾隆的怒气才导致的。可是,和珅终乾隆一朝都是权势显赫,日后恐怕还要在阿桂等人之上,这么一个人物,何贵为了自身的安全,自然不会把其列到自己仇人榜上,但是,这也并不代表他从此就会忘记这件事。
不能报仇,小小害上那么一丁半点儿,也未尝不可,至少,也可以算是出了一口气。
所以,他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向和珅提及这么一条建议。
“预决算准行制度?”
“正是!”何贵也不卖关子,看到和珅还有些不太理解的样子,立即就开口对他解释什么叫做预决算。这可是一条十分正当且十分“为国为民”的办法,虽说他给和珅说的目的有些不纯,但是,其中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
“预决算准行制度只要施行,各地官员每年要用钱,都要先行上报各省督抚,督抚再将省内的各项需要,提前一年先进行总体的预算,然后上报户部。如此一来,我户部就有了审查其钱钞用处是否得当的权利。只要觉得不可行,或有不当之处,便可将其预算驳回。而且,来年如果各地又有财政与预算不符之处,我户部也有究查的权利……这样,就不怕他们再敢随随便便就上什么要钱的折子!嘿嘿,这可是能驳回、并追究其责任的!”
“嗯,”听完何贵的描述,本来还躺在椅子上显得有些郁闷的和珅突得就睁大了眼睛,似乎重新又有了精神,不过,他问的问题却并不是关于这个“预决算”的:“这个法子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呃,不久前吧!”没想到和珅会有这么一问,何贵一怔。才开口答道。
“哦?……这么说,你早想到了这办法?”和珅显得似乎有些不太满意,“那你干嘛不早说?”
“这个……当时下官还没想完全,所以打算再过些日子,等想妥了再向大人禀报的!”其实早就想好了,只是想等个机会再告诉你地。现在机会来了。当然就说了!何贵想也没想,信口答道。
“什么想妥了?以后你想到什么,尽管说就是。想不妥,难道我和珅就没脑子,是死人了?”和珅刚刚的怒气好像已经消了,嘴角甚至还带起了一丝微笑,拿手指了指自己,语气似乎有些责备地对何贵说道。
“大人说笑了。嘿嘿。这确实是下官的不对。其实下官也知道,如果一想到这事儿就禀报给您,以您的才智。恐怕早就能上禀天听,哪还用等到现在?只是下官承蒙大人您关照,一直想不到什么法子报答,所以,就想过段时间想妥了再说的,那样,一来算是回报大人您的提拔,二么,嘿嘿。也能满足一下下官那小小地一点儿私心!”和珅语气里的欣喜是个人都听得出来,何贵讪讪地笑了两声,顺手小拍了一记马屁,答道。
“哈哈,你小子倒是个有心思的家伙!想立功嘛,这个好说!”和珅伸出手指点了点何贵,笑道。刚刚因为山西要钱的郁闷心情也已经一扫而空。以他的聪明,自然看得出何贵献的这项制度所能带给他的好处!这预决算准行制度。明着听来,是使得朝廷每年的花销能预先有一个计划,每花一笔钱都可以提前有所准备。可是,这所谓地“预决算”却并不是他最看中的一点。他最看中的,是其中地“准行”二字!什么是“准”?就是权力!这条政策如果真的能够实行,那么,不可否认的,拥有“准行”权力的户部必然行情大涨,对各省督抚的制约也定然会大大加强。到时候,谁敢不看他和珅和中堂的脸色行事?不看。老子驳回你的奏章!这年头别的不好找,找几条不让你花钱的理由还不是随手就来?不是他和某人小看那些地方督抚,论花钱,那些人恐怕连他一根小指头都比不上。就算那些家伙最后能想到办法让他不得不给钱,他也能先耗对方个半死,那时候,他是按章程办事,不会有什么责任,可那些要钱地恐怕就惨了。这年头,没钱什么也办不成。所以,钱不到,任你再强势的官员,也只有束手而叹。而且奏折在地方跟京城之间往来,又费功夫又费心!这么一来,最后,任是你再了不得的地方官员,也得乖乖趴在那儿向他和中堂吐舌头、摇尾巴!
“现在朝廷缺钱,皇上对此也是深知。所以,到时候……哈哈哈!”手里缺钱用了,自然就会去想着如何开源节流,所以,预决算准行制度只要一提出来,就几乎十成十的会被乾隆准许施行。那时候,谁掌管着户部,谁就拥有了对各地督抚最大的制约权力,也必然会成为那些人巴结的对象,而到时只要小施手段,必然就可以得到那些封疆大吏在朝政上的支持,如此一来,他还担心什么阿桂、于敏中?那些家伙反过来担心他还差不多!……越想越得意,和珅最后竟然大笑了起来。
“笑?……笑吧笑吧,这项制度对你确实是有好处,可是,你忘了凡事总有两面,到时候……嘿嘿,这招就算动不了你,也能给你嘴里添个苍蝇,不能找你报仇,老子先就好生恶心恶心你!”
看着和珅大笑,何贵也在旁边陪着微笑。两人……都很得意!
……
“中堂大人!”
金云槐一路小跑的又回来了。只是,一回来就看到和珅跟何贵两人在那里“眉目传情”地笑个不停,他地心里禁不住打了一个突。以他任堂主事这段日子对和珅的了解,这位中堂大人似乎并不是那么心胸开阔的人呀!怎么刚刚还气得跟死了亲娘似的,这回就又像要娶媳妇儿了呢?难道这就是所谓
了媳妇儿忘了娘”?
“咳咳……莳庭啊,怎么样?查清楚了没有?山西、福建两司都怎么说的?”
看着从金云槐眼里飘过来那有些奇怪的眼神,和珅跟何贵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些讪讪地收敛了笑容。和珅咳嗽了两声,又开口正色问道。
“回大人,山西司跟福建司回禀说,山西这回遭的灾确实不轻。足有四五个县之多!数万户百姓夏收无望!”不知道怎么的,金云槐老觉得和珅望过来地目光有些警告地意思,当下也不敢再多想,连忙低头禀报道,顺手,把从山西、福建两司那里拿过来的奏折复件也呈了出来。
“四五个县?还夏收无望?哼。笑话!巴延前段时间上呈的折子里不是说受灾的才只有两三个县吗?当本中堂是那种看过就忘的人?”也不拿过那些复件,和珅冷哼了一声,“若有旱情,理应提早就看得出来,怎么直到夏收了,才突然又多出来几个县?我看他巴延是想钱想疯了,连个借口都不知道好生想一想!他当朝里都是一群泥塑木雕?还有山西司、福建司那群混蛋,居然也敢帮着他说话。我看也是收了银子!哼!”
“中堂大人明鉴!”
瞟到何贵闪过来地眼色,金云槐不敢再说别的,只是低头说道。
“哼。想这么着就从我和某人手里把钱骗出去,巴延啊巴延,我看你真是脑子里进水了!”见两个属下不说知,和珅又冷冷地自言自语道。
“唉!”光听那语气,就知道和珅已经对那位山西巡抚动了弹劾的心思,何贵禁不住心里一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是这年头大多数读书人的写照。夏收的时候,只要老百姓有水喝,太阳晒得越厉害才越好呢!因为那样才会有利于收割。有利于打场、晒场这些农作事务。可那个山西巡抚倒是会找理由……前面不提前说好,现在才说旱了,这可能么?旱情哪个不是早早就应该注意到的,没有持续的暴晒,能说旱就旱?当那跟大雨一样,没一会儿就从天下全流下来了?所以,就算是真的发现了旱情,这么晚才呈报上来。他也逃不脱一个“渎职”之罪!
“一个巡抚,也应该养了不少清客幕僚吧,怎么就没人提醒他一句两句地呢?”
当官不容易。尤其是已经是二品大员的巡抚!何贵也懒得管那个巴延怎么会犯这么弱智的错误。按理,能做到二品地官员,理应有点儿头脑才对,虽说这个巴延的表现,比起他前段时间听说过的一个县官看到地里一片片连麦穗都没有的庄稼还大声说“长得好”的故事稍“好”了那么一些,可是,还是让人感到有些挽惜!当然,他不是为了那个巴延。而是为了那个巡抚的官职!山西,那可是当今中国最富有的大财主们聚集的地方,山西巡抚也是肥得流油的差事。如果和珅真把巴延给参了下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抢破脑袋呢!
“唉!刚刚从军机处回来,现在又得再进宫去,真麻烦!”
也不再理会两个下属,和珅又叹了口气,顺手抄过金云槐递过来地山西旱情奏折复件,又把何贵手里一直捧着的官帽拿过来戴好,起身又往外走!
“大人慢走!”
何贵跟金云槐在后面抱拳恭送。
……
“这些奏折怎么办?”
和珅走了,何贵转过头,随意朝书桌上看了一眼,才发现,刚刚金云槐要送到军机处请他批复的那些奏折居然还在。
“管它呢!也没什么急事!”金云槐不在意一挥手,又撇撇嘴,对何贵说道:“没看到?中堂大人这回要去打擂台……打嬴了,他老人家自然会回来处理这些事情,打不嬴……那就明天再说了!”
“这事儿也怪!……咱们这里有消息,难道其他人,尤其是别的那些军机大臣就没消息了?怎么就能答应给那巴延钱呢?他们难道就没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儿?”何贵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自从当官之后,他的脑子是用得越来越多了。
“谁知道那些大人物怎么想的?……唉呀,这跑来跑去的,真是又热又累!”金云槐摇了摇头,一屁股做到自己的椅子上,一边拿手扇着风,一边说道:“何大人,你才当官没多久,不知道这官场之上,各种弄不明白地事情都多了去了。真要是一件一件的都弄清楚,不是自己累死也是被人整死!所以,没事儿还是少打听些事情的好。”
“……”何贵默然。金云槐这话确实不错,官场上的诡谲,有时候确实是很让人糊涂的,“就像我自己,明着好像是要帮和珅,可真正的目的呢?还不是要整他一次?”
把地方上的财政大权收到户部,虽然这样会使得户部的权势大涨,各地督抚受到制约,可是,同样的,这么做,又何尝不会得罪那些封疆大吏?谁愿意受到别人地摆布控制?那些人既然能被乾隆授予地方上的高位,又怎么可能没有些宠信?甚至于,还是非常受宠信!和珅如果真的向乾隆奏禀这件事,到时候,恐怕就要有好几场嘴仗要打喽!
“老子早就说过还没想妥,所以,就算你到时候怪老子,老子也有话说!哼,只要你觉察不到老子的真正目的是想害你一把,老子也就不会有大碍!”
瞟了一眼和珅离去的方向,何贵心里忍不住冷笑起来。
其实清代已经有了预决算准行制度,名为奏销!此处为了行文需要,将其改为何贵所献!
隆时期,中国的市面上还是没有玻璃镜子,所以,何服都觉得好烦,光是看镜子就要看好一会儿。这倒不是他有多么的臭美,他长得也就是不影响市容那类,再臭美也是有限,这只是身为一名官员必须做的事情。这年头讲究太多,官员甚至连辫子穗儿要怎么扎都要注意。穿着方面,就算不能气派非凡,起码也必须干净整齐,不然,就有可能被某位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的御使或者其他什么人弹劾一个“有损仪容”。而何贵到北京后也没怎么买过衣服,身上那几件都是比较普通的货色,也就是跟平常那些酒楼掌柜的差不多,所以,每每看到铜镜里面模糊的样子,都不得不多费些功夫。
很烦!
但必须烦。
而且,何贵这还算好的。遇上那些讲究的,出个大门都得提前准备一两个时辰,连带着手下的轿夫也得事先打扮好……别不信,这种人还真有不少。
……
穿好衣服,出得门来,然后上街。
从康熙,到乾隆,清廷一直鼓吹自己的统治下已经达到了“盛世”!虽然何贵并不能肯定这种说法是不是确确实实的,但北京城的人很多,很挤却是真的。
就像现在,虽然已经是六月酷暑,可是,几条主要的大街上,行人一直不少。
“还是没变啊!”
看到眼前的情形,何贵微微有些感叹。想想刚到北京的时候,也是差不多夏天,自己刚刚被丰升额从陕西带到北京来,趁着有空还逛过几天街。那时候,只觉得北京城的大街非常缺乏色彩,老百姓的衣饰也太单调,如今已经一年了,自己身份也已经由一名商人变成了六品朝廷命官,可再看这场景,也还是那个样,感觉依然没变。
“什么变不变?看你这模样,怎么好像突然间有点儿像那些酸书生似的?”
倭兴额在旁取笑道。今天是丰升额请客。那位老兄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忙活之后,总算把那口气缓了过来。所以,趁着有空,下了帖子,请倭兴额跟何贵两人吃饭!何贵本来不想去的,可是想了想,还是来了,不想。在一个十字路口居然就遇到了这位倭副都统。
“……不就是想想以前么,这也能叫酸?”
何贵笑道。相对于许多八旗子弟的骄横,他对这个倭兴额还是有些好感的。说起来也有趣,倭兴额的老子阿里衮也算是厉害,据说曾经以五百人大破回族叛军两千余人,又率众收降一万多,反正就是威名赫赫的那种,后来做到协办大学士,领侍卫内大臣。户部尚书!是原先朝廷里面少有的比较能打仗的武官之一。可是,到了倭兴额这一辈子,除却继承了一个三等公爵职位,复又领了一个镶蓝旗副都统的虚衔之外。就什么也不干了,专心在家混日子,也不觉得烦,整天过得乐呵呵的。渐渐的,又开始捣腾做生意,虽然成就不怎么样,可他还是乐此不疲,按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喜欢看着手里的钱一直涨。就像上一次,他之所以给丰升额来当说客。除了帮帮自家兄弟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丰升额也欠他银子!虽然不算太多。可他还是舍不得!
“想以前?嘿嘿,是不是觉得做官油水太少,比不得当商人的时候?”听到何贵的话,倭兴额“嘻嘻”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下定了主意,咱俩人也可以合作嘛!我保证你不亏!”
“钱财足用不需多!钱多,也有钱多的烦恼啊!”何贵叹了口气,又道:“我要是缺钱,自己会去想办法,不劳您倭大都统费心!”
“钱多怎么会烦恼?我看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要么,就是信不过我。”听到这话,倭兴额板着脸,严肃说道。
“嘿嘿,这可不叫信不过!再者说了,您老不是也在精品人生分了一份出去么?难道丰升额没给你分红?这段日子算下来,你赚的也应该有不少了吧?”何贵笑道。
“分红?得了吧!托你何大主事的福,那小子最近才刚刚把债清了一部分……老子哪敢这时候要他分钱?”倭兴额连连摇头,语气微有些夸张:“惹急喽,还不得拿刀追着老子砍?”
“砍你?真要有那时候,我估计太阳
多是从西边出来了……”何贵笑道,“当时精品人生隆克那家伙还敢落井下石,卷走了铺里的好几千两银子,抓到之后,也没见他没下手宰人,现在,他又哪敢砍您这位朝廷的副都统、堂堂的三等公爵?”
“生气了?”倭兴额伸出手,指了指何贵,笑道:“至于吗?你何某人现在可是朝廷命官,他隆克呢?就是丰府一奴才,还被打折了两条腿,现在也不知道到没到宁古塔,如果到了,还指不定能不能过得了这个冬天……你犯得着一天到晚惦记着?”
—
“我才不在意那家伙腿是好是坏,只是,你当时可是蒙我来着,说什么隆克被丰升额给剁了脑袋……”
说着说着,何贵又纠缠起当日倭兴额来替丰升额当说客,顺便威胁恐吓他的事情来,坚持要问罪,顺便要些补偿。倭兴额的脾气好,也不生气,就是抵死不认!结果,两人越说,反倒越起了兴头,心情反而越好起来。
就这样说说笑笑之间,到了丰升额请客的方。
谭家酒楼。
上一次,何贵还在做大掌柜时候,得罪了丰升额的老婆,就曾在这里摆酒“谢罪”,当时,一起的还有福康安家里的王七以及另外一个叫海兰的。不过,现在的情形似乎反过来了,摆酒的成了丰升额,虽然这并不是什么谢罪酒,可是,给人的感觉也还有些怪怪的。
“贵客到,二楼天字二号雅间儿……”
报上名字,自有店小二上前引路。倭兴额在前,何贵居后,直上二楼雅间。
……
“您老慢走!”
谭家官府菜十分有名,生意极好。还没上到二楼,上面就已经有吃完的下来了。同样是小二引路,何贵跟在倭兴额身后没注意,直到跟对方撞了面,才注意到跟他侧身而过是谁。
“呵呵,还真是巧啊。何主事也有空到这儿来吃点儿东西?怎么,您的书法练成了?”
何贵还没有反应,对方就先开口说了起来。只是,这家伙的话还那么刺耳讨厌。
“原来是刘大人!”
淡淡看了这讨人厌刘秉愉一眼,何贵还是不得不抱了抱拳,正待不理对方,直接就这么上楼,可还没抬腿,楼梯口那儿,刘秉愉身后就又冒出来一个人:
“孝徽,是哪位大人啊?”
“哦。哥,这就是我们户部的那位何贵何堂主事,你还记得吗?就是他,一纸诉状告得你们都察院上下全体被罚了半年的俸禄!嘿嘿,本来听说是要发配万里的,可惜,这位何大人命好,居然遇到了大赦!……最后不知怎么搞的,居然又到了户部,没两个月又成了堂主事,你看,是不是了不起啊?”
“哦?”
来人很快也从楼梯口上走了下来,一个中年人,跟刘秉愉长得有些像。
“这位想必就是右副都御使刘大人,下官何贵有礼了!”
难怪这些日子已经老实了许多的刘秉愉又这么嚣张了呢,敢情是有了靠山!刘秉愉有个哥哥叫刘秉恬,在都察院做右副都御使,这是和珅曾经说过的。只是现在看来,何贵似乎不太幸运,遇到了被自己“坑”过的苦主,而且……好像还是个大苦主!
“原来是何大人!”
还好。这个刘秉恬似乎并没有把心思放在何贵身上,只是略微瞅了他一眼,便即把头转了过去。而接着,让何贵真正感到吃惊的人物就出现在了刘秉恬的身后,那是一个背部弯得有些厉害的老头儿。
“刘大人?”
难道今天是都察院的集体餐会?何贵感到有些茫然,要不然,刘墉怎么也出来了?微微张着嘴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刘秉愉,这家伙是户部的主事,没事儿跟他哥出来吃一顿好的也就罢了,可犯不着还要拉上刘吧?这可是右都御使,现今都察院的一把手!而且,据他所知,刘似乎对谭家酒楼这种高消费场所,一向是很少涉及的。
“呵呵,真难得,居然碰上了刘大人……咦,刘秉恬?你怎么也在这里?”正吃惊间,丰升额也从雅间里面出来了。
丰大人,你跟那个刘秉恬很熟?”
倒也没有说太多,丰升额出来之后,跟刘墉、刘秉恬见了面,相互见了见礼,又跟那个刘秉恬小聊了两句,然后,“二刘”,还有那个刘秉愉就都各自去干自己的事情去了。其实,丰升额倒也表示了一下,邀请刘两人赏脸一起喝一杯,可他的语气神情明显没什么诚意,人家又刚刚吃完的样子,自然不会答应。只是刘秉愉临走的时候,看到何贵跟丰升额站在一起,狠狠地多看了几眼。
“是有点儿熟!金川之战的时候,这家伙做过钦差大臣,给我们运过军粮。”听到何贵问及自己跟刘秉恬之间的关系,丰升额随口答道,“说起来,那家伙倒也蛮聪明的。金川一带多为山岭,路不好走,粮食很难运上去,他就用一石米换六只羊的价钱,招当地百姓贩羊到军中。结果,不仅军粮及时运到,将士们也能吃得不错。所以,屡得皇上嘉奖啊!”
“原来如此。”
想不到这刘秉恬居然还立过军功,难怪那个刘秉愉行事那么嚣张。清朝现在已经稳定了很多年,虽然战事不少,可大多只是小打小闹,所以,能在大战中立下军功的,在皇帝那里可都是很吃得开的。
“嗯,你们就知道聊些无关紧要的。这菜多好?黄扒翅,谭家的名菜……老子先来两个!”倭兴额也不理会两人,直接捋起袖子就开始下手,看得何贵一阵鄙夷。本来。按这家伙的爵位。别说刘秉恬,就是刘也得乖乖的叫一声“爵爷”,可是。偏偏人家都是都察院地,他这种闲散勋贵,别看平时好像挺自在,还就怕那些御使找事儿。所以,在楼梯口地时候,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识趣”的很。
“对了,这些是你的!”
也没理会倭兴额地插科打诨,丰升额又从袖口里面掏出一叠银票,放到了何贵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
低头瞄了一眼那厚厚一叠,恐怕差不多有四五千两之多的的银票,何贵的表情倒是没变,只是有些不明白。据他所知,这丰升额好像不是什么大方的人。而且,这家伙又不欠他什么东西,自己也还有债在身,凭什么一下子又拿出这么多钱来给他?
“我说丰升额。你小子犯的哪门子病,欠人家地钱你不是还没还清吗?苦日子还没完。你装得哪门子阔财主?”倭兴额正在啃着那“黄扒翅”,突然看到丰升额拿出这么多钱来,也是吃了一惊,捏着鸡翅膀就开口问道。
“我是带过兵的,知道当兵的最怕什么。”丰升额也没在意,仰脖喝了一杯酒,“他们不怕上阵杀敌,也不怕跟敌人拼命,怕的是没吃的,没饷银。这两项要是做不到,任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那些丘八老老实实听他的。……”
“这些关我什么事?”何贵反问道。
“怎么不关你事?你帮老子,老子给你报酬,不给你报酬,你就不用再帮我,……这跟带兵打仗也差不多。”丰升额双眼炯炯,“所以,老子给你钱,也不为别的,图的就是你能再帮老子!”
“呵呵,丰大人,咱们之间早就两清了。而且,我现在地情况,又怎么帮你?”原来丰升额打的是这个主意。何贵明白了。可惜,前车之鉴还摆在那儿,他怎么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虽然看丰升额现在的模样,好像是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原先地错误在哪里,可是,他可没那个胆量去试验一下这是不是真的。所以,轻轻地,他把银票推回到了丰升额面前。
“知道你现在是个官儿,回不来了!我也不是要你怎么样,只要有空的时候,能多提点几下就成!……这对你来说,不难吧?”丰升额又把银票推了回来,“老子也知道,你现在在户部混得不错,听说还挺合和珅的意!……念在大家也算有些交情,你收了这些银票,我也不想说别的,只是提醒你一声:别看他和珅平时笑模笑样的,可那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今天看你顺眼,就照顾两下,明天用不着了,能随手甩到一边都是好的。所以,能不跟他混在一起,最好别混!那种人,升得太快,太嚣张,对头也太多,在朝廷上混不久!”
“呵呵,我虽然不在朝堂,倒也听说过,那位和中堂可不是什么善角儿,跟其他几位中堂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啊!”倭兴额也插嘴道。
“混不久?”何贵微笑摇头,要是连和珅也没法在朝堂上混久了,那这大清朝能当官的恐怕也就没多少了。而且,他虽然现在是跟在和珅手下做事,可跟和珅的关系也远没有那么亲密,算不上什么同党之类。而且,他打算尽可能的保持跟和珅的这种关系。这样,在日后和珅真正擅权的日子里,他才会好过,而在嘉庆登基之后,他也不会受到太大的牵联。虽说这么做的难度可能会很大,可是,这也是目前他唯一的选择。要不然,光是这个户部的堂主事他就混不好,还谈什么别的?
“你不信?”看着何贵不以为然的神色,丰升额又问道。
“确实不信!”何贵微笑着答道。
“嘿嘿,何贵他也是初入官场,不明白这里面到底有多麻烦。”倭兴额扔出手里已经啃完的鸡翅,又对着丰升额笑道:“等他以后吃了点儿亏,就明白了!”
“吃点儿亏?老子吃的亏已经不小了!”何贵看了倭兴额一眼,心里暗暗想道。和珅不是好人,可他丰升额就是好人了?就连那个曹文埴先前不是也还挺有“清正”之名的吗?你倭兴额平时嘻嘻哈哈的,谁又敢肯定遇到麻烦之后会怎么样??这个字实在是太珍贵了!尤其是对当官地而言,真一数。恐怕一个都不可信!哪怕就是刘墉、王杰那样的所谓“大清官”。也不可信!
“也罢,听不听都随你。反正,老子的心意到了!”丰升额把银票拿起来。直接就扔到了何贵怀里,“以你地本事,也不在乎这些钱,不过,这些是你上次帮我的报酬,所以还是给你……我这人呢。来去明白,不想欠别人的情,你也别难为我!”
“上次的事,我们早就……”
“两清了嘛!你说过好几遍了,我记得!”丰升额叨了口菜塞嘴里,又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过,你那一次。就算不是救了老子的命,也差不多。老子只是帮你引见了一下阿桂中堂,做的事情不对等。我是个粗人,这种事儿放在心里不舒服。所以,这钱归你。你要是不想要呢。随手扔了也行,就是别还给我。那样,我该做地都做了,心里也舒服点儿。”
“要不,何贵你不想要这钱,就给我?”倭兴额笑嘻嘻地把手伸到了桌子上。
“也罢,既然丰大人你都这么说了,这钱我要!”不要白不要!何贵把银票收到了袖口里面,也不理会倭兴额失望的目光,又把目光移到桌子上,开口说道:“这谭家官府菜名满直隶,我还是第二次尝,就不客气了!”
说完,抄起筷子,也不管另外两人,直接开动起来。
—
“我说,你小子上辈子没吃饭呐?”看着何贵下手的速度,丰升额倒没什么,倭兴额却是吓了一跳,“有你这么吃的吗?这可是官府菜,不是猪槽食,你就不能斯文点儿?”
“少来这一套!吃饭不就填饱肚子么?老子又不是美食家,哪来那么多讲究?”把那二十多两一盘,总共也就才八根鸡翅膀的“黄扒翅”往怀里一带,“你刚才吃了那么多,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管得了那么多?”
“嘿,你小子还真是上桌不要命啊!”倭兴额眼珠子瞪起,叫道。
“别管他,上回来这儿,也是这德性。没见过吃食的!”丰升额“哼”了一声,居然也扔开筷子,直接开始上手,边吃,还一边对倭兴额说道:“妈的,先前穷,又到金川好几年,回来又是这个那个,整天愁得脑仁疼,也没咋吃过好的。……你要是再客气,可就没份儿了!”
“我……”看看丰升额跟何贵两人连话也不说,只顾着吃地饕餮模样,倭兴额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筷子,突得怪叫一声,把筷子往地上一扔,也开始下手。
……
“刚才那几个人在这儿都聊了些什么?”
找了个方便的理由,何贵离开了正在进行“口舌”大战的天字二号雅间儿,又在走廊里叫住那个刚才给刘秉恬等人引路地小二问道。这倒不是他多事,也不是多疑,只是,刚刚见面的时候,虽然刘秉愉一副嚣张地模样,刘墉跟刘秉恬两人眉眼之间却都有着很明显的愁容,能让都察院的一号跟二号大佬这么犯愁的,肯定不会是小事。所以,本着“有错杀没放过”的心理,他打算打听一下,就算事情跟他没关系,当当八卦听也不错,谁叫这年头的娱乐活动太少来着?
“这个,客官您也知道,咱们这一行有规矩,客人在店里说的事儿,不能外传!要是让掌柜的知道了,小的这活计恐怕也干不长了。”店小二小心翼翼地站在何贵身边,陪着笑说道。
“不能‘外’传?我也没让你外传呀,我现在这不也呆在你们酒楼里么?”何贵笑了一下,伸手从袖口里拉出一张银票,放到这店小二面前扬了扬:“你说是不是啊?”
“我,我,我的亲爹,您这……”
“怎么了?”看着店小二突然有些窒息似的面孔,何贵愣了一下,接着,把刚刚拿出的那张银票翻过来看了一眼,顿时也有些心疼:姥姥,弄错了,怎么是张二百两的?自己这边袖子里不是只有二三十两票子吗?
“我说,我说!”
店小二身手敏捷,看到何贵似乎有些心疼,想把银票收回去的模样,再也顾不得许多,突得出手,就直接把那张银票给抢了过去,然后,变戏法似的,就没了!
“说!”
老子恐怕是这年头“花钱买话”这一行最大方的了!二百两,都够个五品官员一年的俸禄了!何贵心里可惜那些银子,语气自然也就不再那么“温柔”,隐隐有些杀气凛然的朝那小二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好像是前些日子传的那山东巡抚的案子,说是亏空了上百万两……还叫来一个户部的大人问话,说是户部有可能在帮着那巡抚遮盖些啥……就这些,这位大人,您看我是不是能走了?”
钱多了烧手!店小二急急说完,就抱着肚子问道,一副内急的模样。
“你说的都是真的?”国泰案?听完这小二的话,何贵很自然地就想起了前段时间闹得有些沸沸扬扬的那件案子。
“小的这耳朵天生就特别灵,在楼上都能听到街上的人说话,绝对没错!”小二答道。
“嗯。那你去吧!”
看来,刘墉那一伙仍然在追查着山东巡抚国泰的贪渎案啊,还跟户部扯上了关系,难道这回将是刘墉跟和珅的一次碰撞?好事啊!刘罗锅跟“和二”的真人版PK,这消息还真值二百两!
挥挥手,何贵示意那店小二离开,可是眼光所及的地方,那店小二哪还有什么踪影?
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刚刚看着还是白日当头,阳光暴烈,可没一会儿就已经是乌云压城,紧接着,瓢泼大雨便倾泄而下。
早晨天气还好,所以,何贵“上班”也没带伞,看着这雨来得急,本来倒也没放在心上,一般说来,这样的雨都下不了多少时间。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这雨竟越下越大,足足两个时辰都没停下来,于是,他有点儿急了。
“凉快倒凉快了,可这要是赶回去,还不得成了落汤鸡?”
站在屋檐下面,伸手张了两把雨水,又蒙到脸上洗了一把,何贵又转头向一旁的金云槐说道。
“落汤鸡倒也是小事,淋着了,回去赶紧换洗一下,也犯不上什么风寒:.不一样,金云槐看着外边的雨丝,脸上却是有了一丝担忧,“两个时辰都还没有减小的势头,说不定还得再下上好一阵儿,下一天也有可能……永定河那边恐怕已经涨了水了!”
“看你多紧张,我还当是什么事儿,夏天嘛,河里肯定都得涨水……这又怎么了?”何贵笑问道。
“你还没弄明白,何老弟!”金云槐摇了摇头,“永定河故称浑河,每到雨季便河水陡涨,其河水湍悍,挟沙顺流而下。浑浊湍急的河水,足使下游诸河相汇处水量倍增,形成水,致使上游宣泄不畅。河水泥沙大量囤积。造成河水泛滥、河床改道。因此又有‘无定河’之称。康熙年间,便曾多次造成洪灾,附近百姓苦不堪言啊。”
“‘可怜无定河边骨。尤是深闺梦里人’,我说怎么一直找不到这‘无定河’是在哪边,原来就是永定河!……朝廷难道没治理过?”何贵问道。
“怎么没有?康熙三十七年,浑河发大水,洪灾严重,圣祖爷便曾派于成龙大力治理。虽一时效果不错,可惜却不能长久。后来,朝廷又多次整治,甚至还引附近牤牛河清水入永定河,意图‘借清刷浑’,可是,即便如此,效果依然不好。每隔数年。便要重新治理一次,要不然,泥沙淤积,就又是洪灾。甚至还有几次治理不及,永定河水还倒灌到了牤牛河里……上一次。永定河治理还是在乾隆三十八年,我有一位朋友居于河边,就曾对我说过,去年的形势就不太好,水势不见比往年大,溢水坝却已显得太低,想来下面已经积得差不多了。今年如果再碰上大雨,一不小心说不定就又是一场水灾!”金云槐叹息道。
“呵呵,想不到莳庭兄居然还记得这么多东西。”何贵又伸手张了一捧雨,笑道:“其实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我虽然对水利的事情一窍不通,可是,既然永定河距离北京如此之近,朝廷断然是不会视而不见地。说不定,就你感叹地这当儿,就已经有人往那边跑了呢!
“这可难说!你难道没听说?”金云槐反问道。
“听说什么?”
“新任的顺天府尹苏凌阿是个糊涂虫,除了要银子,什么都不会!指望他派人去看着永定河,哼,难!”金云槐冷哼道。
“苏凌阿?……不会吧!”何贵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上一次还是刘河东对他说过:曹文埴被罢职后,由和珅举荐,这位苏凌阿苏大人就被调到了顺天府当府尹。可一般说来,在那种情况下被选出来的,理应有些精明才对,怎么会是金云槐说地那样?
“这世上不会的事儿多了!论起来,那位苏府尹其实倒也蛮精明的。他去年进京的时候,因见和中堂圣眷日隆,立即就托人说媒,把自家闺女说给了和中堂的弟弟,而且,不仅不要聘礼,嫁姑娘的时候还倒贴了许多……你可曾听说过这种事情?结果现在就看出好来了,一年之间,由道台到顺天府尹,一下子就升了两级,这要是放到普通人身上,没个十多年根本就别想。”金云槐摇头叹道。
“呵呵,这就叫眼光啊。机遇,只属于敢于伸手地人!哈哈哈……”何贵大笑。
“哼哼,话是有些道理。我就怕到时候,和中堂反而会被他这位精明的亲家给拖累了啊!”金云槐摇头叹道。
“你跟在和中堂身边比我久的多了,难道还不清楚咱们这位和中堂有多精明?想拖累到他,哪有那么容易!”何贵摇头说道。区区一个苏凌阿算得了什么?日后的和珅,几乎就是整个大清王朝的腐败源头,可也没见有什么人能把他怎么样!而等到了嘉庆当政的时候,那就不是别人拖累他和中堂,而是他和中堂拖累别人喽!
……
又跟金云槐闲聊了一阵,大雨依旧不停,也不见小,眼看着已经可以“下班”,何贵也不愿意跟别人一样等着,干脆叫过一个戈什哈,花了二两银子,让到街上买了两把伞,跟金云槐一人一把,然后,小声哼哼着“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的歌词,直接就冒雨回到了已经开始被人称为“精品巷”的住处。
“唉呀,生意不错啊,居然都快坐满了!”
站在孙记茶馆门口,看着几乎满座地厅堂,何贵倒是小小吃惊了一把。下雨天,留客天,这么大的雨,客人都走不了,也只有留在这儿喝茶,所以,人满倒也不算出奇。可居然还有穿着官服的人坐在这孙记茶馆里面闲聊,倒是少见。好像自从知道这里有间茶馆开始,这里就只接待过自己跟丰升额,还有倭兴额这三个当官的,而且那也是各有原因。真要是平时,那些官员里,就是最低地从九品,也没见来过一号两号的。怎么今天……转眼看了看旁边。何贵才明白
那是对面精品人生地客人!
“大人,您回来啦!”收回看向店里地目光。何贵又跺了跺脚,想把脚上的泥泞弄掉一些。这时,周虎子已经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殷勤地帮着收了伞,顺便还拍打了拍打他身上的水渍,然后。也不管他要没要,直接就到柜台上端来一壶热茶。
“笑那么渗人,想干吗?”找了一张靠边地桌子坐下,喝口热茶,暖和了一下,何贵又盯着这小子问道。
“嘿嘿,大人,您辛苦了!”
“打住!”听着这话。何贵连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小子有屁就放,少来跟我来这套那套的!老子听着虚得慌!”
“嘿嘿,您老英明。一听就知道小的有事求您……”周虎子弯腰陪在一边。嘻笑道。
“就你这模样,是个人都知道有事儿!”何贵骂道。
“大人您这是笑话小的!嘿嘿。不过,既然您让我说,那小的就说了。其实小地这事儿,对您来说也算不上什么事儿,就是一句话罢了……”周虎子陪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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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一句都没有!”自从帮官保、赵小顺出主意赚了点儿钱,孙家小店这帮力把,尤其是周虎子这帮熟悉点儿的,可没少烦何贵,可他又不是财神爷,怎么可能说让人发财就发财?而且,他真要是一个接一个的都答应了,还不把肚里的货都得掏空了?以后还能混什么?所以,一个都没有答应帮忙。后来他又做了官,地位陡然不同,那些小子倒也不再烦他,只是偶尔试探着提上那么一句两句,就跟周虎子今天这架势差不多,所以,为了堵住这帮家伙的口,何贵只有先把话说绝点儿。
“嘿嘿,您先别忙着不答应啊!”周虎子陪着笑,“其实我不是想再烦您。就只是想请您帮小的说句话,能到精品人生帮个手就成!”
“……你想到那儿当伙计?”何贵诧异道。
“对对,就是!”周虎子连连点头道。
“就你?……”何贵看了这小子一眼,又嗤笑着摇了摇头:“你说你力把当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改行了?你要是真想当伙计也行,不过,就你这模样,我看最好还是先跟官保学几个月再说,正好顺便帮帮店里的忙!而且,我跟精品人生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你找错人了。”
“您别这样啊!谁不知道那位丰升额丰大人全都是靠了您地金口才翻了身的?只要您一句话,别说一个伙计,就是个小头头,嘿嘿,我周老虎那还不是稳稳当当的拿到手?”见何贵不答应,周虎子急了,凑过来着脸求道。
“没戏就是没戏。你再求也没用!我跟精品人生的恩怨,别人不知道,你们还不清楚?”伸手推开这烦人地家伙,何贵又对那帮正坐在一边死瞪着这边的力把说道。他倒是真没想到,这帮家伙居然这么会打主意,要不到做生意地法子,就想去精品人生赚工资!……没错,自从他帮丰升额再出了一次主意,精品人生就重新又活了过来。不仅做转椅,还做各种家俱。而且,都是首创,这些玩意虽然后世看着很平常,可放到现在,就是新鲜物件儿了:就像把书架放到床头,这年头谁见过?再把床腿一锯,床板加厚,再铺几层软垫,那些人也认不得这就是简易版席梦思!……就这样,一新鲜,精品人生的生意就又重新火了起来。可是,那只是他跟丰升额之间一桩交易而已,他不想再在里面掺杂其他的东西,这跟丰升额又给了他一笔钱的事情不一样。周虎子这帮人要真过去了,以后要是有事,丰升额都不用自己出面,他碍于这帮家伙,恐怕也不好拉下脸皮来不帮忙。
“什么恩怨?就知道糊弄人,你不都跟人家和好了吗?”见何贵就是不答应,周虎子不满地嘟囓道。
“你小子懂什么叫和好?……还反了你了,再烦老子,信不信我踹你!”见这小子不服,何贵摆起了官威,骂道。
“得得得,不答应就不答应。都随您还不成吗?”虽然熟,可官就是官,跟老百姓之间就是有差距。何贵一摆势子,周虎子这小民只有退步。
“少他妈摆着张臭脸。官保、小顺那边又不是不缺帮忙的,你要是真有心,干嘛不过去?都是朋友,以后做大了,他们还能亏了你?看你那没出息的熊样!”
虽然说话声音一直都不大,可这孙记茶馆也没多大面积,看到其他的客人,甚至还有个穿官服的也把脸转向自己这边,何贵有些不舒服,又朝周虎子骂了几句。
……
“呵,何大人腿脚好快,我进户部衙门的时候,金大人还说你刚走,可一直追到这里,居然还硬是没追上!”
把周虎子骂到一边,何贵又朝柜台要了点儿小菜,正准备拿回屋里吃点儿,顺便也换一套衣服,却又突然听到街上有人在叫他,转过身,就看到刘全打着伞走进了店门。
“哟,刘总管,您这是……来来来,快进来!”
急忙把人接到店里,重复了一下刚才周虎子对自己做过的那些动作,再把人让到凳子上坐下,何贵又朝对方问道。和珅那里难道有什么大事儿?这刘全可都找了老子第三次了,以他目前的身份,都快担待不起了。
“何大人,不说别的了……咕咕,”干了一杯热茶,刘全也不顾自己半拉身子都是湿的,又急着说道:“我们主子说啦,明天你不用到户部衙门去了!”“什么?”何贵惊道。
一听到刘全的话,何贵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上次算计被发现了,所以才要被撤职。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上次的事情自己完全有理由说“考虑不周”,而且那么做也确实对和珅有巨大的好处,所以,就算他和某人不讲理,也应该听一听自己的解释才对,怎么能连问也不问就一下子就让自己滚蛋呢?
虽然有些疑惑,但何贵却不是害怕。和珅虽然是位高权重,但是想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把他这么一个户部的堂主事给撤了,也没那么容易,顶多就是让他调换个地方,因为这是在北京,他所在的地方又是六部之一。在清代这么一个中央集权极为鼎盛的时代,只有乾隆才有这个权力,除此之外,即使是负责官员任用的吏部,也没有选用五品以上官员的权力,而且,即便是七品,吏部选用完毕,也得先呈上皇帝,然后由皇帝接见那个人,同意之后才能正式上任!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候补的官员都要在北京等上那么长时间,甚至要等到倾家荡产的原因——没见过皇帝,就不能上任!虽然这么做十分麻烦,也并不是说皇帝十分看重那些被接见的官员,只是在表示全国的用人之权,都是皇帝说了算。不过,这却是清代皇帝们极为看重的一招“术”。这些皇帝们就是要拿这项制度来教训天下人:这是皇帝的权力,你不见到皇帝面,芝麻大的官。你也休想做。
所以。即便是军机大臣、户部侍郎,想随意的给某些人升官或者是黜退,都没那么容易。必须先得到皇帝地同意。当然,如果和珅故意到乾隆面前说些坏话就不一样了。
“何大人,怎么了?脸色不好看呐!”刘全喝完茶,打了几个喷嚏,看到何贵地脸色之后,笑了。“别担心,不是要怎么着你,你是遇上好事儿啦!”
“好事儿?”何贵回过神儿来,笑问道:“我能有什么好事儿啊?”
“嘿嘿,不知道了吧?今个儿御使钱沣把山东巡抚国泰又给参了,说他跟山东布政使于易简狼狈为奸,致使山东通省上下全部都有亏空……你知道有多少钱么?足足两百多万两啊!这不,皇上就派咱家主子。还有刘罗锅为钦差大臣,一起去山东调查了!”刘全也不理会店里其他人侧目的眼光,直接大声说道。果然,他的话音一落。店里就“嗡嗡”地响了起来。这些客人有不少都是上对面精品人生买东西地,因为下雨。对面又坐不太开,所以才屈尊降贵的来到这孙家小店吃点儿喝点儿,其中就有不少是官员,虽然他们身份未必会高,但也知道一些事情。听说前段时间闹得很凶的国泰案又有反复,自然一个个都变得八卦起来。
“原来和大人要去山东……可这跟我一个小小的主事有什么关系啊?”何贵不解地问道。
“怎么没事儿?我们主子有令,要你跟着一起去!”刘全说道。
“我?”
“就是啊!那刘罗锅不仅带上了钱沣,还到各部调了好一批查帐的高手呢,我们主子只带你一个,嘿嘿,小阵仗而已!”刘全笑道。
“小阵仗?哼,那整个山东从巡抚到布政使,再往下,恐怕大部分都是跟和珅一伙的,这阵仗还敢叫小?”
何贵暗暗腹诽道。他倒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机会亲眼看看刘墉跟和珅对仗!虽然对此感到有些兴奋,可是,他却不明白和珅为什么会那么看重他,那么多人里,单单就选中了他这么一个新晋人员跟着,难道自己就这么值得和中堂信任?
“管他怎么想地。权当看好戏了!”
虽然猜测和珅可能是想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在适当的机会帮那个国泰出出主意,可是,自己只是小打小闹而已,一个省的财政问题……嘿嘿,抱歉!咱没那本事!而且,那刘罗锅这次卷土重来,又摆出那么大的阵仗,前期甚至还叫那个刘秉愉在户部做过调查,肯定是已经心有定算,不会轻易再放过国泰,这种情况下,和珅想在山东翻盘,哼哼,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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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看看天色,还是阴沉沉的。昨天下了一夜的大雨,今个儿一早就听说永定河又发大水了,所幸河边几个州县的县令还算管点儿事情,提前做了一些准备,所以并没有太大损失。而且,因为有国泰案在前面
朝廷地注意力也没放在那边。
“唉,就老子不知道拿架势,一个个都知道多睡会儿……”
钦差自有钦差的仪仗,前面敲锣举牌,后面扛轿打旗,再加上护卫的兵丁,有一大帮子人跟着。可是,根据刘全所说的,刘墉非要轻骑快马,快一些赶到山东查访。所以,为了避免出事,和珅也不得不放弃自己头次做钦差大臣,想耍耍威风地想法,跟在旁边看着。这么一来,何贵也不得不提前到城外等着这几位大佬,然后跟着一起出发。可是,没想到还是来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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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里有水蛤蟆叫,吵得大爷心里闹,抓上一只下酒哟,圭呱,……全跑了!”
把买来的马拴到路边,听着旁边水塘里地青蛙叫,何贵忍不住唱起了以前看某部武侠片时学会的小调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又能公费旅游,说真的,自从到北京来之后,他已经好久没这么轻松的心情了。
“驾!驾驾!”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来了。快马正从官道上驰来,看方向,正是从北京城里面出来的。
“咦,爷,居然还有人比咱们早到嗨!”
马上的人也同样看到了何贵,人还没到,其中那个长随打扮的小子就已经开口说道。
“不得无礼!”另一个人斥责了一声,打马来到何贵附近,然后,下马,带着那个长随就来到了何贵面前,一抱拳:“这位想必就是何贵何大人?”
“在下正是!阁下……”何贵拱拱手,转了一下眼珠子,笑道:“想必就是钱沣钱大人了?”
“正是钱沣!”那人回了一声,又道:“想不到,何大人居然来得这么早!”
“不算早,其实在下也是刚到!”何贵打量了一下这位在明知国泰案纷繁复杂,却依然敢挑头弹劾的御使:国字脸,比自己高半个头,目有神,身姿挺拔,身上一袭粗布长衫,脚下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三十来岁的样子……还算不错,挺精神!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和珅、国泰那边的压力。
“何大人,您的长随呢?”何贵话刚完,钱沣的那个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的长随又四处瞅了瞅,开口问道。
“我没长随!”何贵答道。
“没长随?”
“是啊!”看着两人好奇的目光,何贵有些失笑,“我自己一个人过惯了!……要是找个人跟着,到时还指不定是谁照顾谁呢!”
“何大人,当官的哪能没有长随?您是蒙人的吧?”那小长随不信道。
“小顺!不许胡说!”钱沣斥道。
“小顺?你叫小顺?”何贵自然不会生气,看着这个多嘴的长随,又笑问道。
“是啊!怎么了?”并没有把钱沣的斥责放在心上,小顺一脸不在乎地反问道。
“呵呵,没什么,只是我也认识一个叫小顺的而已!”何贵笑道。
“呵,真的?那您认识的那个小顺是干嘛的?姓什么,住哪儿?同名就是有缘,等从山东回来,我得去瞧瞧才成!”小顺笑道。
“那小子呀,姓赵,是个卖牛肉的!”
“卖牛肉的?嘿,爷,咱们以后有口福了!”小顺一怔,接着竟流了点口水,笑嘻嘻地看向钱沣道。
“有口福?呵呵,钱大人,你家小顺倒是蛮会开玩笑的。”何贵笑道。
“谁开玩笑了?我们家上回吃牛肉,还是过年的时候呢!”小顺不满地看向了钱沣一眼,嘟囓道。
“行啦,就你谗!要是想吃,回头给你买不就是了!”钱沣脸上似乎有些挂不住,斥道。
“这可是你说的,有何大人做证,可不许反悔!”小顺叫道。
“哼!”钱沣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却没有生气。
“连牛肉都吃得少,呵呵,说不定还真是位清官!”又瞧了一眼这位钱大御使,何贵突然发现,自己花两百两银子买得那匹马,好像比这位钱大人两人的要矮不少,也没有人家的马那么精神!
“好像是大洋马!”
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两匹高头大马,何贵暗暗心道。这种马可是当今那些武将最喜欢的坐骑,随便一匹,据说也得值个几千两银子!这钱居然买得起?
驾,驾驾……”
快马急奔。钱还有他的那个小长随小顺,两人各骑一匹大洋马,飞速的奔驰在前往山东的官道上。
“爷,慢点儿成不,我的屁股都快成两瓣儿了!”小顺伏在鞍上,一边使劲的抓着马缰,一边朝着仍然在抽打着马匹的钱沣叫道。
“你的屁股本来就是两瓣儿!”钱沣回过头看了小顺一眼,也不在意:“你要是真受不住,就自己放慢点儿算了。反正,今晚之前,咱们一定要赶到河间!”
“河间?那可是得快四百里了!有那么急吗?”小顺大声叫道。
“哼,怎么不急?和珅在后面转眼就到,咱们要是不赶快点儿,到时候,山东的事情就不知道得有多麻烦。你明白吗?”钱沣说道。
“就你怕!刘老大人不是在后面看着和珅的吗?他跑不了那么快!咱们就算慢点儿,也得比他们早上好几天呢!”小顺又大声叫道。
“早一天到,咱们就省一天的事儿。你小子少给我罗嗦!还不快点儿,不然我可不等你了!……驾!”
又是一扬手把马鞭抽了下去,于是,钱沣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爷,您慢点儿,我是真的腚疼,再快,就骑不住了!”小顺又在后面大叫道。
“那就跑快点儿,等到了前面有人烟的地方,咱就休息一会儿!”钱头也不回,只是继续抽着马鞭子。
“唉呀,我的爷!你就不能轻点儿?这马可是咱们借傅家的。你给人抽伤了。到时可让我怎么还回去啊?”小顺在后面心疼地直叫,可是,看到钱沣不管不顾地直往前。他也只好跟着使劲地抽起马鞭来。
……
何贵本以为自己这次能跟着到山东看一出好戏。可是,他没想到,这出戏还没出北京,就已经开演了。
刘罗锅不愧被人传诵了许多年的,虽说有些言过其实,可也确实算得上是老谋深算。打一开始,就先算计了和珅一道!
这老家伙先说要轻骑简从,那样能快些赶到山东展开调查,还能让山东巡抚国泰一班人来不及消灭证据,这样就能快些结案。结果,引得和珅不得不离开“大部队”,只是带上了刘全,然后叫了一辆马车。打算跟这老家伙同行,免得老家伙背着自己搞什么妖蛾子。可是,和珅光顾去看着刘墉,却忘了还有一个钱沣。
刘墉带着管家刘安。也是赶的马车,可是。钱却跟那小顺牵了两匹马来。等到大家聚齐了,然后,就当着两位钦差大臣地面,借口自己的马快,要先行一步,好为两位钦差大臣打个前站,也就是早点儿赶到山东展开先期调查!和珅虽然意识到了不妙,可是,有刘墉在旁边帮腔,他也不能阻止人家走路。毕竟,快些查清山东弊案也是乾隆的意思。他就是再不乐意,也不能明着反对!结果,一时松口,钱沣就跟小顺骑着从福康安家借来的两匹大洋马先跑了。而和珅因为远离了大部队,身边又只有刘全一个,也没法派人去传递消息,再加上有刘墉在一边儿看着,就算他能传出消息去,恐怕也是一两天之后的事情了。那时候,以钱沣两匹大洋马的脚力,恐怕也差不多该到山东了。而身为钦差地下辖人员,在正使,也就是和珅跟刘墉这两人还没有到的时候,钱沣的权力是显而易见的,就算动不得国泰、于易简这种高官,其他的那些涉案官员还不是一捏一个准儿?只要先找到了证据,到时候,和珅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只有望而兴叹。
所以,无奈之下,也顾不得何贵的马差了不止一筹,和珅非要他跟着钱两人一起“先行一步”!而何贵无奈之下,也只有应命。然后,骑马还没跑到三十里,钱沣就找了个借口,带着小顺先蹿了,让他一个人在后面吃灰!
“姥姥,老子干吗非得买匹马呢?既浪费钱,又不讨好!”
何贵十分后悔。本来,他是这么打算的:夏天嘛,太阳太烈,虽然刚下了雨,有那么点儿凉快,可这种天气也就能维持个一时半会儿。如果坐马车,等太阳出来一晒,车篷里面不通气儿,就跟蒸笼差不多(跟住帐蓬一样),那罪可就遭大了。所以,他宁可骑马,虽然晒点儿,可至少不会太闷,而且还能看点儿风景。可没料到,这么也居然会跟刘、钱沣两人打算到一块儿去,然后又被和珅安排了那么一
制约地任务。
“老马哥呀老马哥,你说你就不能跑快点儿吗?”
伸手拍了拍马头,何贵也不抽鞭子,只是任其奔跑。其实,他的马也不算差。虽然岁数有点儿大,差不多算是马到中年,但据马贩子说,当初也是属于战马级别,跑得贼快。虽然现在骑在这“贼”快的马上,他连那两匹大洋马的尾巴毛也看不到,可是,这马确实跑得也不慢,甚至比他当初从陕西骑过来地那些马还要快那么一点点。
“跑吧跑吧,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想甩开老子,哪有那么容易?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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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怎么办啊?这一顿就吃了咱好七八两银子啊!”
一路紧赶慢赶,天黑之前,钱沣两人终于到了河间府,不过,两人没有入城,只是在城外找了一间小小地车马店住了下来。不过,,住下之后,他们却发现,他们只顾着跑得快,忽视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他们从福康安家借来的那两匹大洋马,实在是太娇气了,太挑食了,干草不吃,青草也不吃,除了:.:.是个大地儿,:.:|两匹大洋马的食量,也足够让人看得脸色发白了。
“这哪是马呀?根本就是俩爷!”好不容易到城里找到马料,拉回来,喂完了回到客房,天也已经黑了!小顺一副累死狗的模样,却又顾不上喊累,先仔佃检查了一遍已经有些干瘪的钱袋,又对钱沣说道:“您看着办吧!那俩臭马,一顿可吃了咱们差不多十天的口粮呢!”
—
“没事儿。等明天咱们到了德州,向衙门里面先借一点儿就行了!”一路风尘太阳晒,钱沣正在洗脸,闻言随口答道。
“借一点儿?既然能借,您干吗不现在就到河间府借呀,非得到了山东再借?哼……有不要钱的驿站不住,还非得住客栈!”小顺嘟囓着,明显有些不满。
“你个小兔崽子懂什么?河间离山东已经不远了,要是国泰派有眼线在这儿,到府衙借钱还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钱沣微笑着,轻斥道。
“就您精明。”小顺不服地一撇嘴,往外间床上一躺:“反正我是累得不行了,屁股疼得开花似的,明天要是还这么赶,那您就自己走吧!我可还没娶媳妇儿呢,还不想英年早逝!”
“你……”面对这撒赖似的小子,钱沣从鼻孔里面呼出两股气,最后却也只有无奈似地苦笑了一声算完。他确确实实是个清官,所以,身边就只有小顺这么一个长随,虽然这小子平时嘴皮子太能说,对他也不怎么客气,甚至有时候还敢顶嘴,可是,这年头想找个好点儿的长随不容易啊。尤其是他这种没钱的官!而且,小顺这孩子为人也不坏,平时说的那些,也大多是为了他好,正事儿从来不耽搁,他就是想怪,也怪不出口。
“笃笃笃……”
骑马飞快赶了一路,虽说路上也没少休息,可又颠又累,也是够呛。所以,洗漱了一下,钱就要休息。不过,还没等他熄灯,一阵敲门声却响了起来。
“谁啊?不知道小爷要休息?乱敲什么?”
没等钱沣发话,小顺就躺在床上吼了起来。这一天下来,他比钱沣还累还难受,自然脾气就更差了。
“小顺是吧!怎么这么大火气啊?吃饭了没?我这儿没牛肉,不过,你吃不吃猪肉啊?”门外声音传来。
“嗯?”
听到这声音,钱沣、小顺两人同时从床上翻了起来。
“是谁?”
小顺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呵呵,这才分手不到一天就忘了?小朋友的记性可不怎么好啊!开门吧!开门就知道了!”门外的人明显是在发笑。
……
“开门!”
既然已经追上来了,躲也是白躲。钱沣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示意小顺开门。
“呵呵,果然是两位!唉呀,你们光顾着自己跑得痛快,可是把我害惨喽!”
门外,何贵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酒,几碟菜,看到小顺出现之后,笑了起来。
何大人,您到底是怎么追上来的?”
小顺一边使劲地往嘴里扒着炒鸡蛋,一边盯着何贵问道。
“追?我可没追你们。只是慢慢地跑,多跑一会儿,也就跟上来了!”看着钱沣跟着一起投过来的目光,何贵微笑着说道。
“得了,您就吹吧。就您那匹癞马,就是个拉车的,恐怕都看不上眼,也能追得上我们?”小顺又把那盘儿五花肉端到自己面前,说道。
“呵呵。我可没吹!”何贵笑笑,“大洋马虽然跑得快,可是,你们不知道它们只是擅长跑短途。要想走远路,还是得用那些有长力的坐骑,比如马、川马,当然,最好的还要数蒙古马。我的那匹马虽然是老了那么一点儿,可确实也是正宗的蒙古马,最擅长跑长途。嘿嘿,当年蒙古骑兵来去如风,一日之间奔袭数百里,可没少了这种马的功劳!”
“敢情……我说这一路,我们那两匹马开始跑得快,可没多会儿就不行了呢,逢个村儿就得歇一歇,原来它们气力不够。真是,亏得我还到城里给它们拉豆子来,早知道,就得好生饿它们一顿,也省我们几两银子!”小顺嘴里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以前确实听人说过蒙古马有长力,耐寒,吃苦耐劳,耐粗饲……可这回光想着快,却忘了这许多东西!”钱沣也是摇头苦笑,失算,失算啊。
“呵呵。下回记着就行了!来来来。钱大人一路辛苦,我敬你一杯!”何贵笑笑,拿起酒杯说道。
“何大人不必客气!”跟何贵对饮了一杯。钱沣又看着他问道:“何大人这一路想必也是辛苦,打听我跟小顺的行踪恐怕也是费了不少的功夫吧?”
“哈哈,打听嘛,是有过那么一两回。可是,有两个人骑着高头大马,休息地时候却只吃两个饼子。随便要碗凉水,其中一个小模样地还老叫疼……这种‘奇人奇事儿’,有时候,根本连打听都不用,自然就有人在谈论!就像这小店儿……”何贵指了指脚下,“外面也有人在聊着:有人舍得花大把银子进城去给马找吃的,自己却只吃一碗阳春面!呵呵,钱大人。你不怪何某耳朵尖吧?”
“不怪不怪,有好吃的就成!”小顺一边吃着肉,一边大大咧咧地说道。
“想不到我们这一路居然留下了这么多线索。这么看来,我们肯定是摆不脱何大人喽?”钱沣没在意小顺地话。只是向何贵问道。
“得罪得罪。上峰有令,何某也是没有办法啊!……谁叫咱是在人家手下混饭吃呢。总得有点儿表现吧?你说是不是,钱大人?”何贵反问道。
“是啊,这话不错。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嘛!”钱沣直起身子,笑道。
“何某可没拿什么人的钱。钱大人你可别误会!”何贵连连摆手道。
“何大人现在虽然没拿,可只要这回跟紧了钱沣,以后自然也不会有缺!”钱沣淡淡地说道。
“钱大人这是讽刺何某了?呵呵,这人呐,就是不能把话说明白!”何贵盯着钱沣看了一会儿,看得对方面色越来越冷,突得却笑了起来,“钱大人不想让我跟着,不就是怕我坏你的事儿吗?可是,和中堂却只对我说过让我跟着你,没说过什么别的东西呀!”
“嗯?”
钱沣一愣!
“嘿嘿!”
小顺乐了。
“多大点儿屁孩子?知道大人说什么,你就笑?……吃饱没有?没有的话就再问外面柜上要!”看小顺已经把那盘五花肉舔得干干净净,何贵笑骂了一声,又道:“别看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身家却比你们爷这个五品御使强上百倍。放胆吃,不用担心吃穷我!”
“这可是您说地。我可不客气了!”小顺兴奋道。
“能吃多少你就要多少!”何贵微笑道。
“好咧!”小顺怪叫一声,跳起来就往屋外跑去,接着,外面就响起了这小子嚣张的叫声:“掌柜的,还有肉没?再拿几斤弄来……小爷要打包!”
……
“你们家小顺真会过日子!”白吃白喝,居然还要打包?何贵听到小顺的声音,苦笑着对钱沣说道。
“这孩子从小跟着我,没过过什么好日子!”钱沣向外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又把目光对准了何贵:“何大人,你刚才那话,钱某还是有些不明白。难
就不怕和中堂到时怪罪于你?”
“怕!不过,就算我想拦你,拦得住吗?你可是五品的御使,我呢?只是个六品的主事!职责不同,权力也不同。”何贵摇头道。
“那又怎么样?你是和中堂的使者。和中堂也是钦差!”钱沣说道。
“那些都跟我无关。反正,我的马慢!虽然到最后能跟上你,可我地骑术太差……嘿嘿,你钱大人本事如果够强,自然会轻轻松松的把事情查个清楚,然后走人。我再赶过去,也是于事无补啊!”何贵笑笑,很随意地说道。
“你真打算这么做?”听到这话,钱沣眼睛一亮,急忙凑前追问道。
“嘿嘿,说着玩儿的!”
“你……”
“呵呵,别生气别生气!钱大人,你要注意一下自己的风度。咱们可是当官地,要有相应的度量!而且,你们一路光顾着自己跑得欢,却让我跟在后面没捞着休息,这才小小开个玩笑,你总不能就怪我吧?”看到钱沣脸色突变地模样,何贵嘻嘻笑道。
“如果何大人只是开个玩笑,钱某自然无话可说。可是……如果何大人不是开玩笑呢?”钱沣又问道。
—
“呵呵,这我可就不清楚了!”何贵眨了一下眼睛,笑道。
“听说何大人以前在顺天府受过不小的委屈,险些命丧大堂。难道你就不恨那些残民以逞的贪官、恶官?”何贵这一张一驰的话,已经让钱有些糊涂了,他根本就没法断定何贵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到底是想“放过”自己,还是坚决执行上面的命令。无奈之下,只有以言语试探。
“啧啧啧,钱大人,你不说这话还好,可是,你说了这话,何某的心情就不怎么样了!”何贵抿了抿嘴唇,渐渐收敛了笑容,脸上代之而起的是一层阴郁。
“钱某得罪!”钱沣先是一怔,接着明白过来自己是揭了何贵的疮疤,只得抱歉。
“得不得罪的无所谓,而且钱大人说的也不错。我这个人呢,是恨那些贪官、恶官。但是……”何贵盯着钱沣的眼睛,“钱大人并不知道,对那些安贫乐道的所谓清官,我同样看不上,尤其是对那些都察院的清官们!”
“何大人,人人都知道你是怨恨都察院。可是,一杆子打翻一船的人,这么做不好吧?”钱沣不悦道。
“打翻一船人?呵呵,那艘船到底是怎么翻的,钱大人身在其中,理应比何某更加清楚才对!反正,我何贵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也不怕鬼叫门!”又别有意味地看了钱沣一眼,何贵向窗外瞧了瞧,又起身道:“天色晚了,钱大人,还是早点儿休息吧。明天一大早就得赶路呢!”
“不送!”
“呵呵,晚安!”
……
“嘿,爷,咱们明天路上可有吃的了。没想到这小店里居然还有只烧鸡……我让他们给咱们备着呢!”何贵走了没一会儿,小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