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无天
作者:
吾知,最后更新:2008-12-2 16:04:01
一望无际的荒凉,让人心胸开阔而又舒畅。 马车在布满粗砂、砾石的地面上颠簸着。何老头那苍朴的歌声,打破了凝固于荒原的宁静,为苍凉中添入了几分人气。 看上去何老头不是第一次来,而且非常享受西部荒原的辽阔和干涸。也许他懂得荒原,所以才能享受那份孤独和宁静。 马车绕过一个巨大的土丘后,敖厉的声音从车中传出,“老何,停停。” 从马车上跳下的敖厉,看着沉陷于石缝中的金兰,眼神中流转着一种莫名情感。它好像和家中的金兰有些不同,叶子小而枯黄,残缺的花朵在石缝中高仰着头,怒视着荒原,看不出任何妥协和乞求。 “它有些不同,是吗?”不知何时走到敖厉身边的何老头,轻声道。 敖厉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何老头笑了笑,继续道,“庄园中的金兰是家主移植去的,它们早已不是荒原的金兰,而是敖家的金兰。” 何老头蹲下身子,用粗糙的手轻抚着石缝中的残缺花瓣,言语中透出了种深深的感情,“在荒原中,很难看到金兰的花朵。在这里,它们才是真正的金兰。它们不怨天不怨命,不自哀不自怜,忘我的美丽、忘我的纯洁、忘我的生长着。” 敖厉凝视了金兰片刻,转身向马车走去,“老何,这也是你的歌?” 何老头起身,正了正腰中的烟袋,高声笑道,“这是整个荒原的歌。” 敖厉刚刚钻入马车,突然感到马车微微一震,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大喝,“呔……” 一个活像座小山的大块头,从土丘上跳下,震的地面升起了一层浮土。大块头秃秃的脑袋后,甩达着一根小辫,手中两只水缸大小的铁锤,颇为吓人。他一边吆喝着,一边将铁锤扔在地面,神色悠闲的坐在铁锤上,一点也没将敖厉一行放在眼中。 在益州,谁敢无视敖家?还没上车的何老头,怒火徒然自心中窜起,昏花的眼神猛然锐利,身形在拔起的同时,精铜烟杆如同利箭般刺向大块头的喉头。 “老头,照规矩你该等我说完。”大块头话语依旧流利,似乎说话根本无法影响他的动作,如同一面蒲扇的手掌挡住了精铜烟杆,粗大的手指一动,何老头拿了一辈子的烟杆被扭曲成了废铜,顺势刺穿了何老头撩起的左腿。 何老头没有想到,看上去有着几分憨呆的大块头,下手却是如此狠毒,“上二品、先天武……”惊骇出声的他,还没说完,就被大块头当头一拳,砸落在地面,脑浆和血液混杂着将干枯的地面湿润。何老头至死也没见到心目中,大队队的“暗钉子”。 大块头将手掌上的粘腻,胡乱摸在衣襟上,傻呵呵的一笑,心中嘀咕,“老头没说完,不能算暴露。” 在何老头喊出“上二品、先天武”的同时,马车中,敖厉本已绷起的肌肉全部放松,眼神中的厉色在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怯意,他的手却在重金上狠狠捏了几下,才将重金收起。 “旗主!”两名护卫在何老头变成尸体后,终于在惊骇中有了反应,但他们的身形刚动,一声声尖利的响动,让他们心神大骇,跟何老头常跑荒原的他们知道,这些呼啸来自于荒原土匪爱用的响驽。 一圈圈连绵不决的刀光,将密集的弩箭抵挡在外。两名护卫透过刀光对视了一眼,他们似乎都明白对方的意思,连刚刚步入上三品、先天之境的旗主都不是对手,这些土匪不是他们能够抵御的,要把消息送出去。以刀光环护全身的两名护卫,突然向两个方向窜出,分两个方向逃逸而去。 看着逃窜的两名护卫,大块头笨拙的追出几步后,痛苦的抓了抓脑袋,向土丘大声嚷嚷道,“阴老二,帮帮忙。” 土丘顶端,在一百余头缠红巾的土匪之侧,站着两名男人。 其中之一,看上去似乎四十来岁,一身黑色劲衣衬托着他那强悍的身材。深沉而稳定的目光,有着一种穿人肺腑的力度。只是结成一根根小辫,披在脑后的白发,让人在恍惚中,无法肯定他到底有多大。 “阴老二,熊五吹过头了,你去帮他收场。” 在这名浑身透着沉猛与雄浑的男人身边,一个身形削瘦,嘴上留着两撇鼠须,同样结了满头小辫的中年男人,恭声道,“是,魁首。” “不要活口。”白发男人说完,带着百余土匪向土丘下走去。 “是……”字还在舌尖打转,阴老二如同鬼魅般的身形,已经出现在数十米外,右手拇指如同一只可怕的鬼眼,轻飘飘的按于一名护卫眉心。“咔嚓”一声轻响,头骨碎裂,护卫的眉心深深凹入两寸,在这名护卫倒下的同时,化为虚影的阴老二,向另一个护卫追去。 被阴老二称为魁首的男人,从土丘走到马车前,看着远远倒在两个方向的护卫尸体,向大块头笑道,“熊五,你一人就行?” 刚才还无限嚣张的熊五,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脸衰像的苦闷道,“魁首,是你把敖家说的像是天下无敌,那知道他们竟用逃的。你也知道,他们一逃,这个,我有点追不上。”熊五说着,眼睛瞟向刚刚接近的阴老二,向男人低声道,“魁首,这不还有老二嘛,他喜欢吃剩的。” 阴老二走到男人身边点了点头,示意两名护卫都已解决,随之一掐嘴边的鼠须,向熊五阴阴一笑,“老五,你好像说过,独自收拾他们。” 熊五除了白发男人,似乎并不怕阴老二,他大大咧咧的指了指何老头的尸体,“我只杀敢打的汉子,不杀鼠窜的孬种,我杀人很挑剔。” 阴老二捏掐鼠须的手指一僵,刚想开口,白发男人打断道,“熊五,把事情做完。” “这个容易。”熊五右脚一挑,深深压入地面的铁锤跳入他的手中,“呼……”的一声,铁锤被粗壮的手臂甩向马车。拉车的两匹骏马首当其冲,被铁锤遥遥带起的劲力,压的筋骨尽断,在凄惨的嘶鸣声中毙命。 “等等。”阴老二可不敢正面对抗熊五,他右手扯住熊五的臂膀,阻止了铁锤的去势,身形一侧,左手向铁锤上轻轻一拍,去势已弱的铁锤再起呼啸,向地面砸落。 “贼子,你敢……”布满沙砾的黄土地中,徒然跃起一道人影,他很快,但熊五与阴老二合力下的铁锤更快,人影一声闷哼,虽然躲避了铁锤的正面袭击,但经脉已然受损。
人影还没落地,一直未动的白发男人,脚下猛然一挑,随着一层沙尘的扬起,人与沙尘相融。自地面冒出的人影,在沙尘扬起的同时,双目一闭,金色的剑光如同一轮烈日,在沙尘中炸开。 白发男人在沙尘中的去势未停,右手一吸一探间,无数沙砾徒然加速,向人影撞去。极速的沙砾,在金色剑光中撞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 “你是风暴、聂霸。”一缕缕剑光,竟然将一粒粒沙尘分割。 在沙尘中模糊的白发男人,嘴角溢出一丝笑意,“真难为敖家了,竟然知道我这个荒原小卒。”言语中,一粒几乎透明的沙砾,自聂霸指间弹出。 透明沙砾极为隐秘,极速中竟然不带一丝风声,如同一点虚影,但它依旧没有逃脱金剑的锁定,“当……”金剑准确的命中,但人影心中却是一震,沙砾竟然将他手中的金剑震的粉碎。 “先天真力!”没有任何犹豫,人影持剑的手猛然化拳,遥遥击向在沙尘中的聂霸。 两声闷哼同时响起,聂霸嘴角溢出一丝血液,他被人影雄浑的先天拳劲所伤,而被沙尘笼罩的人影,则被一双硕大的铁锤砸在了背后,护体真力在铁锤下破碎。 “先天真力……”经脉断裂的人影,一个踉跄,心中再次闪过四个字后,一只从上方探下的手,按在了他的眉心,随着“咔嚓”一声轻响,人影的思绪永远终止了。 这名奉大掌柜金鼎之命,暗中护送敖厉的上一品武者,至死都无法相信,自己会死在荒原最低层的土匪手中。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聂霸这个名字还没资格让他知道。 “好狡诈的土匪,好精妙的配合,他们早就发现了地下的护卫。”透过马车一直观察土匪的敖厉,心中暗暗惊骇。 阴老二在空中一个翻身,俯在尸体边,手指在尸体脉门一探,抬头向聂霸道,“魁首,死透了。”话语一顿,阴老二眼中闪过一丝厉芒,“那女人敢阴我们,她没说过护卫中存在上一品武者。” “自作聪明的女人,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聂霸将胸中的血气压下,抬手将嘴角的血迹一拭,凝声道,“上一品武者果然令人心悸,我们怕要为捷径付出不浅的代价。” 熊五甩了甩满是鲜血的双手,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嘿嘿”笑道,“再厉害也是具尸体了。”上一品武者的护体真力,竟将熊五的双手震裂出道道血口。 聂霸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了个葫芦,猛灌了几口。一丝丝血红沿着他的嘴角滑落,如果不是阵阵酒香,怕会有人怀疑,这个荒原中的土匪在喝鲜血,一股股酒液缓缓将聂霸心中的忧虑暂时压下。 熊五和阴老二,早已习惯聂霸杀人后必然饮酒的习惯。他们眼巴巴看着,抬头狂饮的聂霸,不由频频抿着嘴唇。 当聂霸的头颈昂到极限时,徒然呼出口,一股爽意透体而出,心中的忧虑似乎也随之消散。他摇了摇空荡荡的葫芦,瞥了眼熊五,“如果想喝,你他妈就给我多酿点。” 熊五一脸苦笑,“魁首,这‘烈血’可不是想酿多少就能酿多少的……”还真看不出,如同小山般的熊五,还是个酿酒高手。 聂霸将手一挥,打断了熊五的抱怨,“少啰嗦,把那小子解决了。” “魁首……”阴老二拦住熊五,看着死在铁锤下的两匹拉车骏马,暗叫可惜,他狠狠瞪了熊五一眼。在熊五感到莫名其妙时,阴老二凑到白发男人耳边,低声道,“魁首,那女人让我们了结,她敖家的少爷。我们能做,但不能做的太彻底。” 聂霸双目深处闪过一丝笑意,“哦?” “魁首,恕我直言。我大威帮没有对抗敖家的实力,一旦我们将敖家少爷杀了,就彻底成了那女人的傀儡,而且她必然不希望我们活着。青衣卫会随时出现在荒原,传说中的青衣内卫,可全是由上一品武者组成。如果我们将那小子留下,结果将全然不同,这小少爷就是那女人的死穴,不管事情如何发展,我们都进退自如。” 聂霸玩弄着手中的葫芦,缓缓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突然,聂霸笑声一顿,向阴老二道,“我们好像收了不少好处。” 阴老二“嘿嘿”一笑,“魁首,我们可是土匪。” “熊五,将敖家少爷请出来。” 熊五脑子,正绕着阴老二的话打转。一听聂霸的吩咐,手中的铁锤再次向马车砸去,一放一收间,极为迅速,马车在铁锤的冲击下四分五裂,但丝毫没有伤到坐在马车中的敖厉。 阴老二摇了摇头,似乎对熊五的粗鲁行为极其不屑。 聂霸走到变成一块木板的马车前,向眼神中尽是怯意的敖厉笑道,“六少爷?请原谅,我这手下是粗人,不太懂请的意思。” 聂霸披在脑后的一根根小辫,让敖厉心中一动,双目环视四周,百余土匪都留着相同的发式。他们是太雍族,传说他们的祖先,曾在太州过着富足的生活,但从有文字记载开始,他们就是生存在荒原的土匪。 敖厉对这个荒原中的少数民族,多少有些了解。他们之所以,结有如此怪异的发式,是因为荒原白天很热、不断流出的汗水会让一缕缕发丝贴在脸上,但世代生存在荒原的太雍族,很少有人剃光头发。 因为晚上很冷,谁也不想一夜起来,头顶结满白霜。太雍族的女人很闲,她们将男人的头发结一根根小辫,在阳光下能够清凉不少,在夜晚多少能够抵御一些寒意。 敖厉心绪在转动间,慢慢回忆着有关太雍族的一切,但在聂霸眼中,敖厉似乎被熊五的大锤吓傻了。瞪了熊五一眼,聂霸开口道,“把六少爷带上,我们回去。” 熊五一双牛眼狠狠瞪了瞪敖厉,他似乎不太情愿带这个小家伙。 在熊五毫不斯文的将敖厉提起的同时,敖厉心中有了新的疑惑,三个上二品武者,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土匪?长久和诡蛇对抗的敖厉,总是感觉三名土匪身上好像缺点什么。 一行土匪,仅有不善奔驰、移动的熊五有着马匹代步,三个先天武者相互间距离不近,敖厉感知着熊五,因干渴而上下活动的喉结,压制着将它捏碎的冲动。 偏离驰道的路途是颠簸的,敖厉很配合的在颠簸中,昏迷了过去。 在熊五臂膀下“昏迷”的敖厉,突然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药香,它竟来自于身材粗壮的熊五。敖厉仔细辨别着这种药香,片刻后,敖厉依旧无法想到它属于那种药物,但敖厉确定,这种能够令人心神宁静的药香,一定属于天材地宝级的药物,也许它能够进入修真品阶。 突然,敖厉心中一震,“他们是一群暴发户,以神奇药物提升修为。虽然浑身的内力转化为先天真力,但他们的境界却还在原地踏步。”如果聂霸知道在熊五臂膀下昏迷的敖厉,已经看破他们最为隐秘的事,一定会后悔将敖厉留下。 一行土匪在荒原中转悠了三天,敖厉早已迷失了方向,借助了衣襟中散发出的淡淡药物,敖厉的“昏迷”瞒过了聂霸,更瞒过了熊五。 一直与熊五距离很远的土匪慢慢聚集,不敢睁眼的敖厉,凭借着模糊的感知,知道匪窝就快到了。这个隐秘的匪窝,恐怕是在荒原深处的土丘林中。 “咚……”敖厉被熊五扔在地面,凭借着感知,敖厉知道身下是厚厚的草料。“哗啦”一盆混水将敖厉浑身淋透,他显得有些吃力的直起上身,朦胧双目在转动间,已经看清了四周的环境。一个不大的草棚,一排马槽前拴着数十匹马,只是这些瘦马的品质实在糟糕。
“这些土匪以前很穷,现在很富。”敖厉知道,七夫人白霜把手伸到千里之外,付出的代价一定不会很少。 “小子,这些马匹可是我们的宝贝,你可要照顾好了。” 熊五说完蹲下身子,向迷迷糊糊的敖厉笑了笑,继续道,“六少爷?在这里做客期间,您暂时充当马夫。” “王七,给你熊爷看好这小子。” 草棚角落,一个和敖厉岁数差不多的少年,正用一根乌黑的铁钎插着草料,如同没有听到熊五的话,而熊五也表现的极为怪异,他看上去并不在意,摇晃着脑袋,甩达着一颤一颤的小辫,走出了草棚。 圈马的草棚,凹陷于三座土丘之间。敖厉无法看到土丘之外到底是什么,但从时不时传来的吆喝声中判断,这个土匪窝的人不会很少。 三天的时间,在平平淡淡中度过。 敖厉除了喂喂马匹,盯着那挥动铁杆的少年,成了唯一的乐趣。少年没有任何修饰的长发,刚刚及肩,敖厉确定少年不属于太雍族,在太雍族十岁既算成年,将会有自己的女人,同样也会有一头小辫。 在这三天中,敖厉从没想过逃跑,虽然草棚四周看上去没人监视,但敖厉不认为能够做出精妙配合,将上一品武者坑死的土匪,会对他这个重要筹码如此放松。 敖厉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匪窝中呆多久,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让时间白白浪费。少年铁钎刺动的极快,一道道深入草料中的虚影,让敖厉心中一动,开口道,“你是在练剑?” “刷……”的一声,铁钎没入草料,王七冷冷的看了敖厉一眼,“再打扰我,就杀了你。” 叫王七的少年,虽然言语冰冷,但那副清秀的面孔实在无法让人心悸。 敖厉在一愣中笑道,“我不信……”话音还未落下,铁钎已经到了敖厉胸前。 单纯的速度几乎摆脱了敖厉的双目,心绪在瞬间宁静,判断同样在瞬间形成。敖厉的身形只是微微一侧,铁钎所化的虚影,刺穿了他胸前的衣襟,冰冷的铁钎紧贴着敖厉前胸,冰冷感提示着敖厉,生死仅在一线。 铁钎收回的很快,出的更快,在眨眼间,王七手中的铁钎已然刺出三次,但铁钎依旧紧贴在敖厉胸前,除了方向,敖厉连位置都未变过。仅仅三次侧动,敖厉胸、腹部的肌肉已然有些酸痛,在死亡威胁下,小幅度闪避果然能将肌肉的锻炼范围缩小。 “你会武!”王七的眼神更加冰冷,但铁钎却横帖在敖厉胸前未动。 敖厉眼神下意识的扫向草棚外,但却没有任何发现,“我有说过,我不会武?”敖厉反问着王七,心中却为少年的狠辣而惊悸。 王七缓缓收回铁钎,继续刺着身边的草料,“三大州,九大世家,只有敖家有个不会武的废物。” 敖厉心中一窒,不由暗暗苦笑,自己的名声响亮到,连窝在荒原的土匪都知道?七夫人给他们的消息还真是详细。 王七不再言语,他的眼中似乎只有草料和铁钎。在敖厉没来时,他还会喂喂马匹,现在,他除了睡觉就只剩下不停的刺动。敖厉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怪异的少年,他沉默了片刻,再次骚扰起王七,“就算是在练剑,面对死物,即使再准、再快又如何?” 王七手中的铁钎再次停下,似乎在等着敖厉继续。 敖厉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我来陪你。” 王七缓缓将铁钎从草料中抽出,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嘴角却溢出一种狠毒,“很好!”两个字还未在空气中消散,王七的铁钎再次刺出,早已进入极静状态的敖厉,双脚如同钉在地面一般,仅仅依靠胸腹的力量,躲闪着化为虚影的铁钎。 如果是搏杀,敖厉能轻易将王七杀死。在他眼中,王七的破绽太多,但仅仅躲闪,敖厉的持久力,根本比不上王七。 而在王七眼中,敖厉和一堆堆草料并没什么不同。他一下下刺着,铁钎刺出,第五百三十七次。敖厉胸、腹几条重要肌肉全部损伤,躲闪的准确度,开始出现细微的偏差,而这种让人几乎无法识别的偏差,给敖厉身上带出了道道血痕,一身浅色的劲衣慢慢被血液沁成了红色。 到了极限,不得不杀了。敖厉没想到一个少年凭借持久力,竟能让自己不得不下杀手,心中苦涩的敖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铁钎停了下来,一只大手将铁钎牢牢固定在空中。 出现在草棚中的熊五,心下暗暗惊骇于两个少年最原始的搏斗,在那种刺与躲中,竟然蕴含着一种令他都心悸的执着。 王七铁钎的速度,熊五早已有过体会,但本该是废物的敖厉,那种精确到极点的躲闪,让熊五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挫败感。他不太敢想,如果失去内力,自己面对两个少年会是什么结果,“见过玩命的,却没见过找死的。我说六少爷,王七从五岁起就玩起了铁钎,那破草堆已经被他刺了十年,你和他玩的起?” 熊五的出现,让敖厉心下一松,“他们果然舍不得让自己死。”能不杀王七当然最是完美,他才不相信,这个叫王七的少年,真会是个养马的简单下人。 敖厉看上去虽然狼狈,但一身外伤却是不重,他将一粒药丸吞下,苦笑道,“呆着无聊,试试。” “无聊?试试?”熊五心中一窒,竟将聂霸的交代忘在了脑后,他将铁钎甩开,向王七道,“你们继续玩,老子看你们谁先死,抓着一点小道就敢玩命,小子们,内息才是武道根本。” 敖厉心下一动,难怪不见铁钎上附着内力,这少年和自己一样? 熊五懒得去管两个少年的心理,他甩达着小辫晃晃悠悠的走出了草棚。连熊五自己都不清楚,他真正在意的,不是铁钎的速度和精确的躲闪,而是两个少年很是类似的心性,那是生死前的冷漠和一种莫名的执着。 熊五很早就知道,自己无法如王七般一刺草料就是十年,现今,他隐隐觉得敖厉可以。 熊五一去,敖厉在瞬间进入了极静状态,倾听着自己平缓的心脏跳动,谨慎盯着眼前的王七。敖厉知道,只要王七一动,自己必须要下杀手,正如熊五所说,自己和王七玩不起。 “刷,刷……”王七的行为,大大出乎了敖厉意料,他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刺起了身边的草料,如同什么都未发生过。 敖厉的心神不敢放松,但身体却在缓缓放松,他受伤的肌肉必须在松驰中,才能痊愈,“为什么不修炼内力。” 王七手中的铁钎一顿,眉头随之微微皱起,看上去他不想浪费一点时间。只是经过熊五的打岔,他的好胜心早已淡却。王七当然知道敖厉杀不得,但这浑身是伤的小子真的很烦。 “如果你相信敖家的医术,也许我能帮你看看。” 王七当然相信敖家的医术,毕竟在益州百分之九十的大夫,都依附在敖家的药店,但王七不认为,敖厉能够代表依附在敖家的无数名医,“你怎么不医治自己?” 敖厉似乎清楚王七心中所想,他靠在一堆草料上,笑了笑,“听说过,先天性经脉萎缩吗?你可以理解为,我体内不存在经脉。既然不存在,如何医治?” 王七心动了,毕竟不能修炼内力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而且敖厉那浑身极快止血的伤口和貌似专业的词语,也产生了几分说服力。王七松开插在草料上的铁钎,走到敖厉身边,将右手伸出,看上去他不是第一次接触大夫。 敖厉在一愣下,笑了笑,右手三指抚上了王七的脉门。
随着王七脉搏的跳动,敖厉心中越来越失望,从王七的脉象看,他并没有服食过那种将内力转化为真力的神秘药物。刚想抬手的敖厉,心中突然一凛,这是?极静中,透过敏锐的指尖感触,敖厉捕捉到了一丝隐藏在脉动中的凌厉。 敖厉被王七那隐含着凌厉的脉象所吸引,将本是借口的行为延续了下去。 片刻后,敖厉他突然睁开双眼,向王七问道,“你不管修炼何种功法,内力都会在经脉中消散?” “你怎会知道?”王七的手臂微微一颤,做为大威年纪最小的头领之一,他看过太多大夫,但没有人能够看出他身体的异常,而敖厉竟在片刻中,找到了自己不能修炼内力的根源? 得到了王七肯定答复的敖厉,再次眯起双眼,细细感触着王七脉搏的跳动。又过了三刻,敖厉收回手指,叹息道,“真不知道,你是幸运还是不幸。” 王七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询问,以他冷漠的个性,即便知道这对自己很重要,但他依旧不想主动欠下这个人情。 敖厉对此却不在意,他在王七眼底的期盼中,笑着解释道,“我不知道原因,但我能肯定,在你的经脉内充斥着一种剑气。至于凌厉的剑气为什么会存在于经脉中,经脉如何能够承载如此凌厉,我却不知道。” “剑气?”王七的双眼徒然瞪大,即便王七对武学的认知不是很深,但他也清楚的知道,以剑气的凌厉根本不可能存在于经脉中,一旦让剑气渗入经脉,人体脆弱的经脉必然会被它分解的支离破碎。 “你没听错,肯定是剑气无疑。初生的内息,根本无法在剑气纵横的经脉中凝聚,这恐怕是内力在你经脉中消散的原因。据我所知,还没有一种内力在初生时,能够抵御剑气的凌厉。”敖厉之所以敢如此肯定,不光是抚脉中的感触,更是因为,他确定剑气可以存在于经脉中,例如,敖家的剑魄。 王七瞪着双目呆了片刻,下意识的问道,“我该怎么做?” 敖厉指了指,插在草料上的铁钎,“做你一直在做的,直到剑与心相融,直到你能掌握它。也许,你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先天剑气。” 敖厉说完,突然想起了七弟敖天,言语不由一顿,苦笑道,“这些仅是我的想法,至于该如何做,你只能依靠自己,毕竟我不是很懂。” “你比我懂。”王七深深的看了敖厉一眼,起身走到铁钎边,再次以极快的速度,在草料堆上刺动起来。 敖厉看着铁钎化出的一道道虚影,心中不由嘀咕,“这是一群什么样的土匪?在剑魄之外,还有于经脉中培养剑气的功法?那些剑气是如何进入王七经脉的?真是先天就存在的?” 王七到底是承了敖厉的情,在接下来的日子中,他手中的铁钎不再是至死不停。王七似乎也明白,敖厉在铁钎下的躲闪,同样是一种修炼,王七尊重不断超越自我的武者,因为他自己正是如此。 每每在敖厉胸、腹肌肉完全损伤后,王七的铁钎必然会重新移向草料,连敖厉都不得不佩服王七那敏锐的直觉。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 敖厉已经能够在王七铁钎下,坚持数千刺而不出差错,而王七手中的铁钎,除了再快了几分外,依旧直来直去,他似乎不屑于一切变化。 王七对每次攻击都极为认真,这是他的习惯。 敖厉双脚如钉在地面,目光中尽是平静,似乎感受不到胸、腹间的撕裂之痛。他仅凭胸、腹的力量,在铁钎临身的瞬间,徒然侧动。整整一天,敖厉再次做出了突破,只是他胸、腹部肌肉的损伤也到了极限。 王七的铁钎一收,再次刺向了身边的草料,刺与闪毕竟不同。在敖厉每次超越、突破之时,王七那颗冷漠的心中,都会升起几分敬佩。执着他也具有,但他不得不承认,看上去病怏怏的敖厉,有着一颗狠厉的心,那种一种对自我的残酷。 王七嘴上从来不问,但心中却对敖厉每次吞下的药物,大为好奇,到底是什么,能够让近乎毁灭的肌肉损伤痊愈?在王七的认知中,超越如此强度的躲闪,敖厉就是不死也该成为残废,但事实上,敖厉依旧活到了现在。 很少有人会来,土丘下的草棚。在半年多的时间中,草棚内唯一的变化是,从未增加的马匹,反到在慢慢的减少。 王七的话,虽然一直不多,但通过一些零零散散的话语,敖厉总算对这帮土匪有了一些了解。他们生活在荒原低层,他们没有打劫大型商队的实力,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些商队背后的世家,他们做着黑吃黑的买卖,从荒原悍匪手中,撬取生活。 “小七子,你们怎么不想办法弄些马?”敖厉躺靠在一堆草料上,指着锐减到十数匹的瘦马,开始骚扰起王七。 王七手中的铁钎一顿,莫名的生出几许烦躁,他清楚,敖厉胸、腹数条断裂的肌肉,已经近乎痊愈,“在荒原,没人会卖我们马匹。” 每当敖厉养伤的空挡,就是王七苦闷之时。 在这个空挡,敖厉会完全释放自己的情绪,以分散肌肉在撕裂到愈合过程中的痛苦,以及霸道药物对神经的刺激。在王七看来,敖厉是借着伤势,来骚扰自己“练剑”。毕竟欠了敖厉人情,王七每每只能压下心中的烦躁。 好在,敖厉的伤势恢复的越来越快,肌肉的强度也在破、立间适应着力量。在这段时间中,王七虽然有些苦闷,但敖厉却非常满意,王七这种恩怨分明的态度。 “小七,恐怕有人杀到你们老窝了。” 王七忍无可忍,将铁钎“刷”的一声插入草堆。徒然回首的他,一下愣住,一股股黑烟在晴朗的天空下是如此明显,厮杀声也透过远处的土丘,传入草棚,越来越清晰。 “我去看看。”王七头也不回的,从草棚中跑出。 环视着空荡荡的草棚和那些瘦马,敖厉心下笑了笑,“这可是逃跑的好机会。”缓缓走到草棚边的敖厉,抚摸着身边一匹瘦马,再次一笑,“我为什么要逃?”
敖厉的思绪未落,一股盘旋在空中的沙砾,卷着两个人影向草棚冲来。 四溢的真力在瞬间将草棚拆散,一堆堆草料被扬的漫天飞舞,数匹瘦马在真力压迫下当场倒毙,更多的马匹在失去约束下,嘶鸣着向四处逃窜。 当一切平息后,敖厉从一堆草料中钻出,划拉着满头草屑的手,突然停顿。 在一大片被草料覆盖的地面中央,两个强人竟然在比拼着真力。其中之一,赫然是那个叫聂霸的匪首。 聂霸对面,是一个满面横肉、头上同样结有无数小辫的老者。 老者与聂霸相抵的双手,有着一种诡异的透明感。细细看去,似乎有着缕缕雾气缭绕于他的双掌四周。聂霸真力显然逊色一筹,他的脸色完全不如老者轻松,脑后无数小辫无风起伏着,看上去也是极为骇人。 “上一品武者。”敖厉心下骇然,老者身上的气息,敖厉非常熟悉,他确定这种气息在诡蛇身上也曾体会过。 “聂霸,老夫看在同为太雍族的情面上,一直容忍于你,你太不知进退了。” 敖厉没有想,在比拼真力的空挡,老者还敢露出如此破绽,他很自信。敖厉前行的步伐微微一缓,而那名老者,若有所意的侧头向他一笑,在那笑容中似乎蕴含着一切具在掌控的信心,那是上一品武者对局势的控制。 也不知道聂霸是无法开口,还是在故意沉默,老者眉头一皱后,徒然全力催动起真力,在突然间的冲击下,聂霸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一冲一收间,老者将真力慢慢放缓,“聂霸,老夫可以原谅你的鲁莽,但你必须告诉老夫,你们几个究竟得到了什么,竟能将内力全部转化为先天真力。” “想知道?”聂霸终于出声,老者的神色徒然专注。 “妄想!”聂霸紧接着的两个字,彻底将老者激怒,他嘴角溢出一丝残忍,冷笑道,“很好,既然不说,就带着你的宝贝去死吧。” “破绽!”老者的话音未落,敖厉在一震中,结束了“该杀哪个”的犹豫。他的右脚猛然向地面一踏,整个地面在震动中徒然凹陷,而敖厉却如同钉在地面。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沿着敖厉右腿直冲而上,在极静中,敖厉腰部徒然一震,将这股反震力猛然催化。身形右侧于极限,右手徒然自极限刺出,在敖厉手中赫然是王七的铁钎。 力量沿着胸、腹至手臂的肌肉引导,全部凝聚在敖厉的右臂。穿刺于空气中的铁钎,在庞大力量的催动下,发出了一种慑人的厉啸。乌黑的铁钎,在空气的摩擦中越来越亮,如同即将融化一般,焦糊的味道弥漫而起。 杀心已下的老者,真力早已聚在双臂。厉啸一起,他在一凛间,刚想将真力收回。 一丝清凉,让老者心中一爽,随之浑身雄厚的先天真力,顺着这丝凉意消逝。灼痛,也在此时,替代了幻觉中的清凉。双目缓缓暗淡的老者,吃力的低着头,他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但老者至死,也没有看到从他脖颈上穿出的铁钎。 敖厉猛然甩开手中的铁钎,奢侈的将一把药丸吞入口中,这才一脸痛苦的蹲在地上,为满是水泡的掌心上着药膏,刚刚痊愈的肌肉,重新被巨力撕裂。 聂霸在老者死亡的瞬间,既已沉入定中,沉重的内伤让他不得不先行疗伤。与此同时,从土丘上传下数声怒喝,熊五和阴老二从一侧土丘上,飞驰而下。敖厉心下一松,“看来杀对了。” 药膏的功效显著,敖厉掌心的红肿已消,他不再去注意阴老二和熊五,再次从“附骨”中取出一种黑黑的药膏,涂抹在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臂上。即便老者与聂霸比拼着真力,即便借助铁钎之利,即便敖厉拥有搏杀下品武者的力量,但上一品武者,那强横的护体真力,依旧将敖厉的右手震断。 土丘外的厮杀,结束的很快,看上去老者带来的人并不多。浑身浴血的熊五和阴老二,早已脸色阴沉的站在聂霸身边,静静的等待着。 夜幕降临,聂霸终于睁开了双眼,他的目光在第一时刻凝聚在敖厉身上。片刻后,聂霸将腰间的葫芦扯下,猛然灌了几口如血的烈酒,将葫芦扔给了敖厉。 似乎被聂霸的豪情感染,敖厉仰首将葫芦中的烈酒灌下。一道道如同火流的酒液,似乎在瞬间将敖厉的血液沸腾,胃里也开始翻转,喉头不停的上下蠕动。 熊五一见敖厉的状态,心中一颤,全然忘记了在魁首前的礼数,猛然上前一步,用大手将敖厉的嘴堵上,口中透着股子焦急,“少爷,六少爷,这东西珍贵的一塌糊涂,您可不能吐啊。” 在熊五近乎暴力的帮助下,敖厉终于缓过劲来,他将熊五的大手拉来,猛然呼出了口如同蕴含着烈火的浊气,“好,好酒!” 聂霸盯着摇摇晃晃的敖厉,缓缓开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义子了。” “义子?”敖厉脑子在打着转,一时间,竟找不到义子是啥含义。 被烈酒摧残的敖厉,并不知道,这帮荒原中的土匪,虽然长年生活在杀戮中,但他们对恩怨分的极清。敖厉救了聂霸一命,也许在聂霸眼中,敖厉是敖家的少爷,他没有东西去还,只得将敖厉收为义子。 义子,是聂霸心中,唯一还未释放过的珍贵。 在数年几近残酷的磨练下,敖厉早已拥有了不可思议的意志,“义子、义子……,义子?!”敖厉朦胧的双眼猛然一瞪,“义子?” “这个,魁首,您也知道,我百脉俱废,没法修炼任何内功。”敖厉的思绪有些混乱,只是胡乱找着借口。 聂霸双目一瞪,闪身间,将敖厉从地面提起,双目直视敖厉双眼,“你给我听清楚,我收的是义子,不是杀手。” 敖厉心中微微一颤,朦胧的眼神中有了些许波动,他必须承认,聂霸的话让他感动了。 聂霸重重按了按敖厉的肩头,让敖厉站直,随手摸了摸,敖厉下颌已经有些微微发硬的胡茬,沉声道,“小子,你已经是个男人了。做为男人,就挺直你的脊梁。” 敖厉心机虽然深沉,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缺乏这些土匪纵横天下的豪情。 “义父。”敖厉徒然矮下一截,既然醉了,他就不想在去思考,他需要任由自己冲动一次。 将眼前的敖厉拉起,聂霸眼中透着几分激动,他在荒原混迹一生,终于有了自己的儿子?一老一少的对话和行为,彻底呆滞了旁边的熊五和阴老二。连刚刚走近草棚废墟的王七,眼中都透出了几分惊讶。 聂霸看上去对那一张张呆滞的面孔,非常不满意,目光烙印在他们身上。 阴老二率先反应过来,徒然向敖厉跪倒,“参见大少爷,恭喜魁首。” 别看熊五的块头大,反应却也不慢,在阴老二单膝着地的同时,他也吆喝着跪倒,还不时讨好的向敖厉傻笑。 王七眼中的惊讶,很快被冷漠覆盖,他只是身体微微一躬,“见过大少爷。” “大少爷?”敖厉看着四周有些晃动的土丘,心中感到了几分荒谬,“从六少爷变成了大少爷?” ———————————————————— 兄弟们,估计在新书榜没几天了,大家多多投上几票,收藏、收藏,多谢大家啦。
聂霸见满脸醉意的敖厉,心中暗暗摇了摇头,他紧了紧敖厉的手,这才反应过来的敖厉,笨拙的向阴老二和熊五抬了抬手,舌头也有些不稳,“起,起来。” 阴老二和熊五刚刚站起,聂霸开口向阴老二问道,“老二,前面的情形如何?” 阴老二不敢怠慢,瞥了一眼地面的尸体,回答道,“魁首,吴烈带来的人已经被我们杀光。”话音一顿,阴老二眼神中掠过一丝哀伤,“不过,我们也损失了数百兄弟。” 如小山般的熊五,眼中也透着种孤狼才会具有的哀伤,“魁首,我们早该给兄弟们喝白汤。” 聂霸双目一凛,冷喝道,“仅仅我们三人将修为提升,就引来了吴烈,如果提升了整个帮派,你觉得我们能活到什么时候?在荒原夹缝中,我们大威帮是因为强横才生存到现在?” “是,魁首,熊五失言了。”熊五生性虽然鲁莽,但并不愚蠢。他心中清楚,大威在复杂的荒原匪势中生存在现在,固然依靠了他们的亡命之气,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荒原太过渺小,太不起眼了。他们现在有了一个机缘,但还不能把握它,他们必须要创造和等待时机。 聂霸听到熊五认错,心中的火气也缓缓消散,他指了指吴烈的尸体,“老二,去找找,希望能找到狼卒所在。” 阴老二眼中徒然一亮,急忙走到尸体边细细的摸索、搜查起来。 “义父,什么是狼卒?”借着酒意的敖厉,向聂霸问道。 也许“义父”两字,让聂霸对敖厉有了新的满意,他指了指地面的尸体,“他是狼卒的首领,吴烈。狼卒是比大威帮更小的团体,他们同样以蚕食其他组织的猎物为生。不过,吴烈、吴寒兄弟,分别是上一品、二品武者,所以在荒原中狼卒活的没有大威艰难,而且他们有着一个神秘领地,没人知道它在哪里。” “没人知道?”敖厉皱了皱眉头,思绪的集中让醉意退去了大半,“既然没有知道,我们又怎会发现?” 熊五似乎非常满意“我们”这两个字,他亲热向敖厉解释道,“大少爷,我们和狼卒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他们身上有水的味道,很大、很大的水。” 敖厉心中一动,眼神自吴烈的尸体掠过,目光定在吴烈那乌黑的头发上。 聂霸在敖厉身边笑了笑,“发现了?在荒原能够用水洗头,简直奢侈到了极点,那个地方一定不远。” “他引来的狼卒,这根本不是一次偷袭。吴烈固然想得到提升修为的秘密,而聂霸同样窥视着狼卒的领地。”敖厉心中一骇,抬首间正好与聂霸的目光相对,恍惚间,敖厉觉得自己和聂霸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 聂霸满意的笑了笑,“你明白了?” 熊五在一愣下,不知魁首在问谁,而敖厉却已接道,“荒原如海,有了根才有发展的机会,花费些许代价,值得!”敖厉眼中,看到的不是牺牲人命的残酷与狠毒,而是便于发展的未来。 “哈哈哈……”聂霸徒然大笑了起来,如此知己,竟是自己的义子,上天对他确实不薄。 聂霸的笑声未落,熊五一脸莫名其妙的四处张望,而阴老二则一脸失望的起身,“魁首,这老东西身上一无所有。” “他真敢将如此重要的路线,记在脑中?”聂霸笑声一敛,脸上隐现出一丝痛苦,牺牲了那么多兄弟竟一无所得? 只有敖厉理解聂霸心中的痛苦,他把目光投向地面的尸体,似乎要将整个尸体看透。突然,敖厉大步走到尸体边,将尸体上的衣服全部撕去。在吴烈的背后,赫然现露出一副血色刺青。 熊五瞪着双目,憋了半天,破口骂道,“这狡猾的老狗,差点把我们骗了。” 聂霸看了敖厉一眼,而敖厉耸了耸肩膀,“人总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记忆。” 聂霸认可敖厉的话,否则他也不会冒险引来狼卒,他向敖厉点了点头,蹲在尸体边,细细观察起那副刺青,“不错,应该是它,那该是片绿洲。” “老二,将刺青临摹下来,然后将尸体毁了。熊五,去叫其他头领,起义帐。” 熊五深深的看了敖厉一眼,面目一肃,“是!” …… 义帐,是大威首领的大帐。 隐藏在土丘之侧的义帐内,一个铜鼎立在大帐正中,它看上去经历了不少岁月,上面尽是锈迹斑斑。在铜鼎前的案台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七把短刃和七个酒碗。 铜鼎两侧,站着包括阴老二、熊五、王七在内的七名土匪,除了王七那张清秀的脸庞外,其余几人身上都内敛着一种亡命之气,他们是真正在荒原求生的悍匪。 “升帐……”随之熊五的长吟,聂霸拉着敖厉走入大帐,行于铜鼎前。聂霸指着大帐内的七人,向敖厉一一介绍,“阴老二、熊五、王七你已经认识,这几位是,钱多、公孙戈、董纤纤、赵小六。” 简单介绍后,聂霸松开敖厉的手,向他点了点头,走向大帐正中的座位。 站于铜鼎前的敖厉,在众人目光的逼视下,掌心越来越湿。从敖厉出生起,就如同一个暗行者,一切都隐藏在面具与谋划中,他很不适应如此赤裸裸的感觉。 “迎我新兄弟……” 随着熊五的长吟落下,他率先以利刃刺骨,将大片大片的血液甩向铜鼎。紧跟在熊五之后,一个个土匪割肉浴血,铜鼎一时间被血液覆盖,一缕缕鲜红沿着铜鼎三足,渗入了鼎下的地面。 这是大威头领们迎接兄弟的诚意,他们相信,热血能代表他们的赤诚。 “授命……”流逝大量血液的熊五,脸色有些苍白,但他依旧主持着充满血腥的仪式。 授命,既是授以性命。以热血还兄弟,得以性命相受。 敖厉浑身肌肉徒然一紧,随之在无奈中放松。 聂霸早已知会了敖厉,整个仪式的过程,但敖厉在心底,依旧无法接受,如此简单的将自己至于险地。义,敖厉相信有,但他从来不奢望发生在自己身上。 阴老二率先走到案台前,一手执起短刃,一手端起酒碗,来到敖厉身边。肃穆的目光在敖厉身上来回扫视,突然,冷芒一闪,阴老二以短刃,刺向敖厉手臂。 敖厉胸部肌肉一紧,拉动着身形微微一侧,短刃贴着手臂,刺空。
大帐中一片寂静,聂霸眉头微微一皱,形如菜农的钱多,嘴角溢出一丝玩味的笑意,而缺心眼的熊五则在心中嘀咕,这也能刺空?真他妈丢人。 阴老二的目光越来越阴沉,敖厉脸色微红,低声道歉,“这个,这个是意外。” “继续!”高高在上的聂霸开口,阴老二也不便计较,但心神却更为凝结,眼神显得更加锐利。 冷芒再动,敖厉无法控制自己,身形又是一侧。如果不是心思细腻、眼力非凡,根本看不出,那种极端与细微融合的侧动,阴老二的短刃再次刺空。 “这只是个仪式啊。”敖厉心下大窘,嘴角含着一丝苦涩,主动向聂霸解释,“义父,这段时间被小七刺出了习惯,这个……” 聂霸看了看脸色难看的阴老二,心中暗自发笑,但语气很是冷酷,“继续,连自我都无法控制了?” 聂霸的话,让敖厉心中一震,连自我都无法控制了?阴老二也在同时,散去了刚刚提起的内息,他还不信了,自己刺不中一个硕大的人。 一次次刺空,双方各自做着努力。 对于敖厉来说,半年多,在生死一线想成的习惯,身体形成的敏锐反射,根本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自如的。 直到夜幕降临,阴老二手中的短刃,终于在敖厉手臂上划出了道血口,他手中的酒碗同样不慢,血液没有一丝溅于地面,尽数流入了酒碗。 阴老二仰首将碗中的血酒尽数饮下,将酒碗砸碎于铜鼎上,返回原位。 烈酒下肚,阴老二心中只剩下对敖厉的敬佩,再无丝毫芥蒂,那种小幅度的极端躲闪,深深震撼着阴老二。 敖厉几乎没有感到手臂上的疼痛,精神上前所未有的疲倦,让他本就病怏怏的身形在大帐中摇晃了起来。“不能倒下!”脑中仅剩一点清明的敖厉知道,如果在此时倒下,他将彻底被这个团体排斥在外。 聂霸看着在铜鼎边,摇摇欲坠的敖厉,眼神不由移向钱多。 在大威从来就沉默寡言的钱多,缓缓开口,“如果继续抑制下去,他会将自己毁了。” 聂霸心下一颤,暗叫惭愧,猛然将臂膀抬起,五指遥遥按向敖厉,磅礴的真力在瞬间将敖厉束于原地。 在真力的约束下,敖厉全然放松,感受着如丝般真力的强悍约束,感觉着透体而入的真力,这让他似乎能抓到什么,但却一时无法把握。 七个人,七道血口。过程很快结束,七道伤口,让敖厉对大威的七个头领有了几分认识。 阴老二留下的伤口虽然不长,但很深。 熊五只是在敖厉胸膛上,轻轻化了一刀,完事后,还向敖厉挤了挤眼睛。 那个极像菜农,叫钱多的老头,在敖厉肩头轻飘飘的化了一刀,伤口不长,刀锋刚刚触及敖厉的腋窝,但也就是这一刀,为敖厉带来的痛苦最大。“这老东西,对人体构造极为熟悉。”敖厉心中暗骂。 公孙戈提着短刃,走到敖厉身边,狭长的双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最终在敖厉手臂上轻轻一刺,小小伤口中的血液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将酒水染红。只是敖厉注意到,公孙戈在饮下酒水时,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这酒的味道并不好。 生着一对招风耳,身形灵巧的赵小六,下手最是狠毒。他持着短刃,在大帐中一个筋斗,于敖厉背后划了一条长长血口,“咕咚……咕咚……”的饮酒声,来源于敖厉身后。敖厉注意到,大帐中没人露出意外之色,看上去这个赵小六不是第一次狠毒。 身材纤弱,容貌秀美的董纤纤,出手最是缺德。她那如同蝎针的鲜红指甲,在敖厉大腿内侧留下了一道长长血口,她似乎非常享受满是血液的酒水。敖厉一时间,为之寒毛倒立。 王七在最后来到敖厉身边,他出手最是痛快,手中的铁钎一闪,在瞬间洞穿了敖厉的肩膀。大口大口饮着血酒的他,总算将半年来憋着的闷气出尽。 …… 夜,数百黑衣汉子,在月下冰冷的荒原中移动着,那一个个结满小辫,在月下起伏黑影,着实透着几分诡异和一股子彪悍之气。在队伍前端,赫然是刚刚成为聂霸的义子,敖厉。 在敖厉身边,分别是熊五和阴老二。熊五一脸兴奋之色,看那样子恨不得长对翅膀,而沉稳的阴老二眼中也流转着一丝兴奋。在荒原中,最珍贵的是什么?是一个拥有水源的领地。 敖厉突然停下脚步,向阴老二道,“老阴,让人停下。” 阴老二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满意敖厉的称呼,但他并没有去纠正。挥手间,整个队伍停在了冰冷的荒原,一个个平日中的悍匪,不时搓动着双手,哈吃着白雾,在原地躲着脚。 见惯青衣卫的敖厉,看着这帮号称中的“悍匪”,暗暗摇了摇头。 云很重,它即将掩住漫天的月色,敖厉回首向阴老二道,“吩咐下去,分成三队,回头包围土丘。” “什么?!”熊五首先惊叫出口,阴老二则沉声道,“少爷,魁首吩咐我们前往狼卒巢穴,剿灭剩下的狼卒……” 失去月色的天空,黑如浓墨,敖厉没等月老二说完,打断道,“狼卒仅有三百余人,除去已死的百余狼卒,剩下的会在巢穴?拥有两名上品武者的狼卒,会对大威一无所知?吴烈已死,吴寒会在哪里?在巢穴?” “这……”阴老二一时被敖厉问住。 “跑回去,别乱。”敖厉话音落下后,已经抬步向回跑去。 熊五与阴老二对视了一眼后,没好气的大喝道,“分成三队,返回土丘,都他妈给老子跑起来。” 一夜的狂奔,一群散乱的土匪,还未接近土丘之时,阵阵厮杀声,令熊五和阴老二的脸色大变,在这时,老窝竟然被抄了?
熊五一声怪叫后,提溜着两个大锤,向土丘冲去。阴老二虽然心中同样焦急,但他依旧跟在敖厉身边,攀上了土丘之巅,向下望去。 三、四百狼卒,围着数十大威土匪不断厮杀着,如同不是公孙戈、董纤纤、赵小六和聂霸震住防御圈,这数十人早已被众多的狼卒吞噬。在一团扬起的沙砾中,聂霸目光从三侧土丘上掠过,心下一松,敖厉果然没令他失望。 早已冲入狼卒人群中的熊五,硕大的铁锤每次一出挥动,必然会带走数条人命、破碎无数兵器。紧跟着熊五的一群大威土匪,更是凶狠的挥动着手中的利刃,这帮在敖厉眼中毫无纪律的乌合之众,在血腥中竟然展现着一种狂烈的凶悍和对自我生命的蔑视。双方根本没有人白白躺下,每一个倒下的尸体,必然会拉上另外一具尸体。 “这就是荒原的悍匪?”敖厉心中完全不解,他们的防御呢?他们为什么而杀?他们难道是为死而杀?敖厉不再去想,他深深吸了口荒原夜间的冰冷,看着身边跃跃欲试的阴老二,心中暗道,三名上品武者压阵,难得的机会。 “杀吧……”敖厉一声长喝,随手掀下了身边一名汉子的斗笠,带在自己头上,向土丘下冲去。在一股股爆发力下,沙砾丧失了飞扬的机会,一个个凹陷随着敖厉一次次弹起,从不高的土丘上延续而下。 狼卒中的二当家吴寒,在混乱的杀戮中,竟然以一己之力挡住了聂霸扬起的沙砾与公孙戈手中的长枪。眼见,一群群悍匪从三侧土丘上冲下,吴寒抓住一个空荡,大喝道,“张莽,带人给老子挡住他们。” “是,二当家。”一个满身黑毛的汉子,挥手招了百余狼卒冲向土丘。 张莽刚刚接近土丘,一个人影猛然自土丘上撞下,身为下一品武者的张莽反应也是极为迅速,手中的鬼头大刀猛然斩向人影,人影在冲撞中徒然一晃,与张莽交错而过。“当……”的一声,人影未停,张莽手中的鬼头重刀已经破为碎片。一枚枚蕴含着无比力量的碎片,在呼啸中,竟将张莽的身体分割成几个连着皮肉的大块。 敖厉借着破碎鬼头重刀的反震力,身形徒然改变了直冲之势,如同一块巨石般,砸向张莽左侧的狼卒,“咔嚓”五指猛然一合,一名狼卒的脖子被敖厉抓去了大半,沉重的尸体,在敖厉冲势的带动下,扬着大股大股的血液,被远远甩在土丘一侧。 “我的天,这少爷……多少该留人具全尸啊。”熊五看着头戴斗笠、全身早已被血液渗透的敖厉,不由打了个寒颤。一个黑影还没从熊五眼前掠过,就被他张臂拦住,还顺势砸扁了两名狼卒的头颅,此时,熊五却忘记了给人留个全尸的慈悲。 “阴老二,谁他妈告诉我们,那是个废……”熊五言语徒然一顿,没好气的吼道,“他比老子杀的还利落!”将阴老二拦下的熊五,不知为何,想起了曾毫无防备的将敖厉夹在臂下。 “他现在是魁首的义子,是否废物已经不重要了。”阴老二倒是毫无顾忌,他向熊五阴阴一笑,如同一缕黑烟般掠过一个个狼卒。倒下的尸体,眉心都有着沉沉的凹陷,“熊五,魁首在等我们。” 血液,早已将干燥的斗笠渗透。在斗笠下是一双静到极点的眼睛,在这双眼睛中,没有血、没有人、更没有命,有的只是一个个破绽。 大规模的杀戮,令敖厉不断完美着自己的技巧,在极端的路上,他越走越远。他那身形在人群中越来越简单,出手也越来越险,每每在敌人贴身时,敖厉右手才会猛然击出。 前踏,一名狼卒的心脏徒然被拳劲击中,随着骨裂的清脆,狼卒背后猛然暴出了一个凸起,尸体被大力远远甩开。敖厉却借势,几乎违反自然规律般,猛然后踏,右肘徒然向后撞出,随着一声脆响,又是一名狼卒的头骨破碎,马刀紧贴着敖厉的左肋,刺空。 仅仅前踏、后踏,两个动作,六把马刀刺空,两个狼卒殒命。极端技巧的残酷与可怕,深深震惊着一直没有出手的钱多,他喃喃自语,“我早该猜到……老鬼,你那胡扯的技艺真的存在,极端杀戮。” 在人群中,敖厉身形时快、时慢,步伐重复着前踏、侧身、后踏,三个简单的动作,拳、掌、肘、膝、脚,成为最为可怕的攻击点,不绝于耳的骨裂声,为这处杀戮笼罩上了一种莫名的恐怖。 熊五、阴老二杀到聂霸身边,仅仅十个回合,他们就配合聂霸将上二品武者吴寒,坑死。眉心凹陷的吴寒,至死也无法瞑目,他没见过如此卑鄙的联手。 聂霸站在吴寒的尸体边,环视着整个战场,敖厉的表现让他眼神猛然一凝,一丝笑意也在同时凝结于嘴角,聂霸指了指敖厉,向身边的阴老二道,“让你的人都回来,让他杀个痛快。” 围在敖厉四周的近百狼卒,让阴老二眼神中透出了几分犹豫,“魁首,这些狼卒虽然无法伤到少爷,但少爷恐怕会力尽……” “仔细看!”钱多那粗糙的手,不知何时拍在阴老二的肩上,眼光却没有离开远处的敖厉。 钱多虽然在七名头领中排行第三,但他显然有着一种特殊的地位,阴老二将自己的人召回,自己盯着杀戮中的敖厉。 又是一次侧身、前踏,马刀自敖厉腋下刺空,而敖厉的右肘将一名狼卒的脸部完全摧毁,顺着反向之力,敖厉身形一偏,猛然后踏,右手徒然向后斩出,沿着敖厉右掌边缘,一颗头颅带着一股股热血,冲向了天空。 “借力……”阴老二眼神徒然一缩,骇然出声,“除了攻击,少爷的所有移动全部是在借力。” “极端杀戮,不管敌、我,每一丝力量都不会浪费。它追求简单、它直指破绽,残忍摧毁……” “极端杀戮?!”阴老二骇然望向钱多,仅仅是个名字就让阴老二为之心颤。 钱多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自语,“老鬼一定愿意见见他,他还有些犹豫。” ———————————————————————————— 祝大家五一快乐!!!
大威与狼卒间的杀戮,已经过去三天,但所有大威土匪,永远也无法忘记,沿着斗笠边缘流下的粘稠血液,和那个头戴斗笠的血红身影。 七名大威头领,包括聂霸都在心中怀疑着敖厉的过去。一个少年凭什么可以,经历如此杀戮而面不改色?他们永远也无法了解,近百人的殒命和理顺人体所有肌肉、清点每一段骨骼相比,实在太过平淡,对敖厉来说,甚至称不上血腥或者残忍。 西部荒原位于益、太、幽三州交接,三条自荒原中汇聚于九方集的驰道,被人们成为黄金驰道,他承载着三州九成的贸易。 远远偏离黄金驰道,紧接荒原边缘的一处流沙之地。任谁也无法想象,在这满目茫茫的黄沙间,竟然别有桃园。光与影的叠加,尽现自然神奇,庞大的海市幻境令这片流沙很深、很深。 清澈的湖水、满目的绿,一只只在潭水边饮水的野牛,这里还是荒原?不光敖厉在问着自己,即便长年在荒原打滚的大威众人,都在怀疑这是个梦。 “我们有家了……哈哈哈……”熊五那嚣张的笑声,瞬间摧毁了绿洲的宁静,湖边受惊的动物四散逃窜,溅起了大片大片的水花。随着熊五的大笑,数百大威土匪的欢呼,充斥于天地之间。 “你们带人将帐篷支好,今晚所有人都要醉着睡。” “是,魁首。”七名头领带着一群土匪,向绿洲冲去,流沙边缘仅剩下聂霸与敖厉两人。 聂霸看着一个个冲向绿洲的汉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哀,“九百条汉子,现今仅剩五百。也许,最后一百三十四人根本不用死……” 站于聂霸身后的敖厉,心下一叹,如果没有这百余条命,根本不可能引出吴寒,将狼卒斩草除根。也不可能,将这片绿洲变成仅有大威知道的隐秘。 “义父,代价很重,但值得。” 聂霸点了点头,徒然将双手扬起,放声大笑,“从此,我大威将真正能在这数千里荒原中,进退自如。” 流沙边缘,聂霸满头由白发结成的一条条小辫,随着笑声的起伏而彼此颤动。夕阳似乎更倾向于白发,为它摸上了一层金色。 …… 晴朗的荒原之夜很美,无限广阔的天幕,将星辰的美丽彻底展露。 在一个个帐篷前,横七竖八倒着很多土匪,鼾声更是此起彼伏,他们果然遵从了聂霸的吩咐,醉着睡。相对安全的环境,让这些平日里极为谨慎的土匪,无忌的放肆起来,整个营地没有一个哨位。好在营地中,还有着四个清醒的人。 泛着微微波纹的湖水边,聂霸、熊五、阴老二和敖厉四人,手中端着的竟然是酒杯。熊五很不适应这小小的玩意,他的目光不时掠过,倒在远处帐前的土匪,羡慕的几乎抓狂,心绪再次波动,熊五手中的酒杯第五次次化为粉末。 “最后一个,再弄坏,你就不用喝了。”聂霸再次扔了个酒杯给熊五。 熊五虚抓着小小的酒杯,满脸苦涩的向聂霸道,“魁首,您是不是给我换个碗?我手大,拿碗比较合适。” 聂霸将杯中鲜红的“烈血”一饮而尽,起身向熊五道,“走,去白汤哪里看看。” 敖厉缓缓将杯中的酒水送入口中,心中却是一动,白汤?那种提升他们修为的神秘药物? 聂霸一行四人,骑着大威仅存的四匹瘦马,沿着隐秘的路线,来到了流沙外的荒原。 小半夜的奔驰,在一片碎石、残土的自然遗憾前,熊五率先跳下马背,向随后下马的敖厉挤眉弄眼的吹嘘,“少爷,我熊五发现的宝物可非同一般。话说,那次我们打劫彪马帮后在此躲避,我晚上一泡尿的空荡,就发现了如此宝物……” “熊五,别啰嗦,魁首等着呢。”阴老二死看不上熊五言语中的粗鲁,他认为做土匪也要有土匪的品味。 熊五狠狠瞪了阴老二一眼,在前带着敖厉三人,深入于碎石、残土深处,在一块两米来高的巨石边,熊五停下脚步,看向聂霸。 “打开。” 熊五上前,死死抱住巨石,强悍的真力徒然充斥于他的周身,地面的沙砾也被同时扬起。看着熊五一寸寸将巨石从地面拔起,眯着眼睛的敖厉,心下暗惊,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有这么一大截巨石,深深埋于地下。 “轰……”的一声,熊五将埋入地面,有一米来深的巨石拔起,掀翻在一边。 “这是……”敖厉盯着深坑中,完全由岩石自然形成的“井”和“井”中如同牛奶般的液体,一时呆在当场。 聂霸看向“井水”的神色有些复杂,他向身边的敖厉道,“认识它吗?”一直对神秘“井水”充满戒心的聂霸,希望敖厉这个来自于医药世家的少爷,能够为他解开答案。 “这就是他们提升修为的秘密?”敖厉心下一动,并没有急着回答聂霸的话,而是跳入深坑,近距离观察着如同奶液的“井水”。 敖厉俯身轻嗅了片刻,确定“井水”它没有任何气味。 晴朗的夜空,月色很亮,敖厉的影子清晰的隐射在“井水”中,突然敖厉心中一动,探出一根手指,缓缓在“井水”中搅动,一圈圈涟漪在“井水”中扩散,但敖厉没有感到丝毫粘稠,视觉与感觉的矛盾令敖厉心中一震,他想起了八荒九秘,那是大毒宗“八荒药引”中的九大隐秘。 见敖厉手指僵停在“井水”中,聂霸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敖厉,你知道这是何物?” 敖厉脚掌一弓,脚下石块徒然凹陷,身影自深坑中窜出,他对肌肉的控制越发自如,力量也更为凝结。 “义父,这是红尘石乳,它的药性极重。” “红尘石乳?”聂霸确定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 敖厉没有立刻去解释什么是红尘石乳,而是向聂霸问道,“义父,你们喝过这些石乳?” 熊五在一旁暗叫,“废话,没喝过哪来的功力?”,聂霸只是点了点头,他似乎感到这石乳并不完全是好东西。
“义父,让我看看你们的脉象。” 聂霸率先将手臂伸向敖厉,心中一时间竟有些忐忑。敖厉右手三指反扣于聂霸脉门,四周似乎因某种紧张而安静了下来,阴老二和熊五更是不敢出一口大气,虽然他们不懂什么是红尘石乳,但敖厉的表情告诉他们,这石乳即便再好,也有限。 片刻后,敖厉皱着眉头,收回扶在聂霸脉门的手指,目光移向阴老二与熊五,熊五皮肉一颤,心虚的后退了一步,示意阴老二先来。 “想不到八荒九秘中的元乳,真会存在于世间。这种跳出修真品阶的药物,一旦曝光,只怕整个修真界都会震动。”红尘石乳是敖厉随口编的名字,元乳含有精纯的先天元力,它比极品元石更盛一筹,也难怪敖厉会如此谨慎。 阴老二的脉象异常与聂霸类似,敖厉不再去注意指尖的跳动,而是在心中思索着该如何解释。 “熊五……”敖厉松开阴老二的脉门,看向熊五。 熊五在无可奈何中,将长满黑毛的手臂伸向敖厉,口中不知在嘀咕着什么。看上去强悍如山的熊五,对看大夫也有些抵触。 熊五僵硬的脉象,让敖厉的眉头微皱,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如同小山般的熊五,竟然流下了几滴冷汗,看来他对大夫有着什么心里阴影。在熊五呼吸越来越急促时,敖厉松开了熊五的脉门,招了招手,示意熊五低头。一脸不情愿的熊五,瞥了眼旁边的聂霸,歪着嘴将硕大的脑袋,狠狠伸到敖厉面前。 敖厉笑了笑,手指一弹,将熊五耷拉下小辫弹去,四指合并,扶在了熊五颈侧动脉,微微下按,随之将双目闭合。敏锐的感知,极静的状态,敖厉凭借着手指上的触觉,竟然分辨出熊五血液的流速。 天蒙蒙亮,荒原上独有的黑鹫,鸣叫着盘旋于天空,开始了一天的艰难猎食。 “敖厉,怎么样?红尘石乳到底是什么?”敖厉刚刚睁开双眼,聂霸沉声问道。 敖厉收回按在熊五颈侧的手指,略一思量,向聂霸道,“义父,红尘石乳是岩石经过万万年演化,而生出的精华。这种自然精华很珍贵,从药性来说,提升修为只是它的功效之一。这种珍贵药物,怕能让人脱胎换骨、死而复生……” 熊五长长呼出了口气,拍着胸脯道,“我的少爷,差点被你吓死。又是诊脉、又是摸脖子……” 聂霸眼神猛然一凝,侧首喝道,“熊五!” “是,魁首。”熊五脑袋一耷拉,眼睛不时瞥向敖厉,示意他快点继续。 敖厉微微一叹,继续道,“红尘石乳无疑极为珍贵,但这种经历万万年凝聚的精华,不是人体可以直接适应的。义父,你和阴老二一定饮入极少,内力向真力的转化,又消化了大部分石乳,所以问题不大,回去用药调理一下不会留下后患。” 敖厉将目光移向熊五,“你喝了多少?” 熊五似乎也知道事情不妙,双手大大小小的比划着,“那天晚上,口渴。这东西清甜、凉爽,喝了这么,多。” 阴老二眼中透出几分担忧,向敖厉问道,“少爷,老五不会有问题吧。” “熊五喝的太多,本体根本无法消化,皮肤在缓缓失去弹性,脉动也已开始僵硬、血液开始粘稠、流速变的缓慢……” 聂霸突然打断敖厉的话,“结果会怎样,有医治的办法没?” 敖厉缓缓摇头,“结果会被石乳渗透,化为一块顽石。我还想不出有什么药物,可以中和红尘石乳的药性。” 敖厉的话音落下,聂霸和阴老二同时沉默,而熊五双目中的神色也变的极为复杂,突然间,这如山的汉子匪气一冒,大笑道,“妈的,老子想到过各种死法,就是没想到会变成一块石头。” 目光一转,熊五大大咧咧的向聂霸和阴老二,嚷道,“魁首、老二,我们谁想过善终?只不过,我的死法有点荒谬而已。” 聂霸和阴老二将眼中的伤感沉入了心底,熊五说的不错,他们这种挣扎于荒原,黑吃黑的土匪,谁想过善终?又有几个能够善终? “敖厉,熊五还能活多久。” 敖厉多少有些不适应当着活人,谈论生死,他勉强笑了笑,“义父,石乳侵蚀是个缓慢的过程,即便是红尘石乳这种天地精华。熊五至少在五年内无碍,只是最后一年会经历石化的痛苦。” 熊五的面皮猛一哆嗦,嚷叫道,“四年后,我就让人了结自己,断不会去体验全身石化的痛苦。” 熊五的时间还有很长,敖厉也有信心在四年后找到破解石化的方法,但这种毫无把握的希望,敖厉不想提前告诉熊五,他将话题转向红尘石乳,“义父,如果将红尘石乳稀释给所有人服下,大威的整体实力会提升数个层次。也许,大威会变成一个全部由上品武者组成的帮派。” 阴老二和熊五眼中徒然一亮,大大咧咧的熊五早已忘记了自己还有四年寿命,即便是沉稳的聂霸,心神也是一阵动摇,但聂霸毕竟是聂霸,他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谨慎的向敖厉问道,“会出现什么弊端?” 敖厉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境界,不劳而获的修为,将蒙蔽灵台令境界更难提升,也许终身无法踏入上品境界。” “境界?”包括聂霸在内的三人,在未得到红尘石乳前,只是生性悍猛的荒原下品土匪,他们对境界的理解很浅。他们知道这个词,也懵懂着它的含义,但却无法具体去描述。 阴老二知道,敖厉出自大的世家,对武学的认识,可能远远超越了他们这群土匪,阴老二眼神中逸过一缕期盼,诚心向敖厉求教,“少爷,上品境界我们经常听说,但它具体是什么?” 敖厉摇了摇头,“上品境界,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如果勉强描述,它是上品武者该有的搏杀意识、攻击方式、对环境的控制,看到问题的角度、方向以及高度,还有应该具备的知识、以及对情绪的控制,对欲望的把握,甚至还包括个体的心性,等等。” 在旁边目瞪口呆的熊五,半天才向身边的阴老二,低声嘀咕,“我怎么感觉,少爷在耍我们?” —————————————————————— 五二睡懒觉的举手,我坦白,我睡到11点才起,作孽啊……
绿洲,湖畔。 五百大威悍匪列成了一个方队,在队伍之首站立着阴老二、熊五、公孙戈、董纤纤、赵小六五名头领。 王七和钱多早已开始了自己的生活,他们好像独立于大威之外。王七在绿洲边缘,继续玩着他的铁钎,只是目标从草料变成了流沙,而钱多在湖边开出了一片不大的菜地,继续种着菜,从这里还能看到他那起伏耕种的身影。 面向队伍的聂霸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大威的兄弟们,现在有个机会要让你们选择。我们获得了一种灵药,它能在短时间内将你们的修为提升至上品境界,就如同我、阴老二、熊五一般。” 熊五、阴老二和聂霸的变化,大威众匪都看在眼中,只是魁首不说,他们也不敢去问,连几名头领也将疑问压制了很长时间。 此时,聂霸的话就如同一点火星,瞬间将五百悍匪引爆,一道道炙热的目光,几乎要将聂霸融化。不光是五百土匪,连公孙戈、董纤纤和赵小六,也难掩心中的震撼和惊喜,原来是灵药,魁首终于要将秘密公开了。 无可否认,这群土匪在荒原生活的很艰难,力量恰恰是活下去的根本,他们无法不为之动容。 “但是……”聂霸的轻喝,如同一盆冰水,让五百土匪清醒的不少,甚至有些人已经在心中嘀咕,老子就知道,世上没有如此好事。 聂霸那慑人的目光,从一名名土匪脸上扫过,沉声道,“不劳而获的得到,你们也将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就是,终生无法踏入上品武者的行列,只是有着上品武者的修为。” “魁首,你说的太深奥,我等不太明白……”一名胆大的土匪,悍然扬声嚷道。 聂霸摇了摇手,止住众多即将开口的土匪,将敖厉说过的话重复着,“简单来说,你们即使有了上品修为,面对真正的上品武者,依旧必死。” 还是那个胆大的土匪,他似乎被默认为发言的代表,“魁首,吃药和不吃好像没什么不同啊。” 聂霸直视着那名土匪,直到那名土匪垂下高昂的头颅,聂霸才缓缓开口,“你现在能搏杀几品武者?” 那名看似胆大的土匪,此时却有点脸红,他喃喃道,“下三品,但普通的下二品武者,我也能要他命。”事实上,五百土匪的修为相近,只是没人愿意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修为,通过嘴说出来。 站在聂霸身后的敖厉,曾经见过这群悍匪的杀戮,他并不认为这名土匪是在吹嘘,那种见到血腥的亡命之气,确实可以做到越级搏杀,只是杀敌必然自损。 “如果你确定要服用灵药,那么下品武者将不会再是你的对手。” 那名土匪眼神一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愿意。” 聂霸点了点头,一指右侧,“站到这边。” 当那名眼中发亮,心中兴奋的土匪刚刚站好,聂霸继续向五百土匪包括三名头领道,“选择一,通过不劳而获的手段,服食灵药,在短期内提升修为。选择二,放弃服食灵药,从今天起,跟随我的义子全力修炼,帮派中所有猎杀任务都不必参加,但依旧分享猎杀所得。” 提前站出的大胆土匪,在众目睽睽下,刚刚缓和的脸色,再次通红,毕竟如他们这种在刀尖上打滚的汉子,多少还要点颜面。 “好了,开始选择。选择一,站到右侧,选择二,站于左侧。” 聂霸的话音落下,一时间竟然无人移动,每一名土匪都在心中暗暗挣扎,一面是实力瞬间提升的诱惑,一面象征着自己的颜面,究竟该如何选择?没人愿意被称为,不劳而获的废物。 第一个走出列队的是公孙戈,他向身边年轻的赵小六笑了笑,“我老了,没有毅力在去修炼了,活着既是我的所有。” 公孙戈的话,在瞬间点亮了无数土匪的心,颜面、傲骨全***是狗屁。在荒原,活着才是一切。公孙戈一出,更多的土匪站到了聂霸右侧。 最终,连董纤纤和赵小六也走出列队,行于聂霸右侧,他们心中到没去想颜面,心细的董纤纤在心中暗笑,魁首都服食了灵药,不跟就是傻子。如果董纤纤知道,聂霸在服食灵药前,并不知道结果,不是会如何选择。 敖厉一个个数着偶尔会站于聂霸左侧的土匪,当他数道二百时,选择终于结束。敖厉看着左侧的两百土匪,心中一时无法理解,据他的预测,左侧能有十数人已是极多,没想到会有二百之多,近乎于全部土匪的一半。 别说敖厉无法理解,连聂霸都感到了几分意外,心中也有着几分得意,毕竟他的属下,还有不少克制诱惑,敢于以自我创造未来的骄傲汉子。 敖厉从来不会盲目乐观,这二百人为什么会选择放弃灵药,在很长时间中,成了他心中难解的谜。直到很多年后,他属下的一名悍匪在酒后,大着舌头,将真言吐出,“当年……站在右侧的……全他妈是傻逼。参与帮派猎杀,会……会比舒舒服服呆在老窝的我们,活更久?更……更何况,还有这么一群伪高手的保护。” 熊五看着站于聂霸左侧的一个个土匪,撞了撞身边的阴老二,低声道,“老二,没想到我大威还有点真汉子。” 阴老二不屑的笑了笑,“老熊,这六年我们经历了多少杀戮,死了多少兄弟?” 熊五被阴老二问的一愣,不由抓了抓秃顶,窘笑道,“老子没你脑子好,早忘了。” 阴老二也不在意熊五的混话,幽幽道,“六年间,我们经历了八百零七次杀戮,前后死了一千五百三十九名兄弟,除了左侧二百人和我们几个头领,大威再无六年前的老人。” 聂霸心中默默将两侧的土匪,清点了一遍,向熊五道,“带右侧的兄弟,去服食灵药。” 熊五刚要向阴老二问清楚,就被聂霸打断,他只得应声道,“是,魁首。” 熊五带人离去后,聂霸回首向敖厉道,“你带人去趟横山。”聂霸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敖厉会借机离开,他相信敖厉和自己很象。 聂霸话音一顿,转向阴老二,“老二,你和敖厉同去。” “是,魁首。”
敖厉做梦也没想到,大威会将如此众多的家眷隐藏在益州横山。 千余几乎不具备任何武力的老人、女人、儿童,让敖厉花费了一年时间,才将他们完全转移到荒原。时间的漫长,带来的是近乎绝对的隐秘,千余人自益州进入荒原,几乎没有让任何势力察觉。 “啊……”一声凄惨的叫声,从绿洲西南边缘,扩散于整个绿洲。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让在湖边树荫下休息的众人土匪都为之心颤。 “估计这个也活不成了。”一名无良土匪,一边在湖水中搓着脚,一边向身边,靠在树上的同伴道。 树荫下的土匪,猛然挺直身子,双目四下张望了片刻,悄声喝道,“你他妈活腻了?小心少爷废了你。” 最初开口说话的土匪,显然是个大胆,他从湖中将赤脚收回,不屑的笑了笑,“我是公孙头领的属下,那小子还管不到我头上。两百条活生生的汉子,听说死了不少。我大威凭空多了个如此祸患,也不知道魁首为何对他如此放纵。我看,我们还是另找出路……” 树荫下的土匪,还没等大胆说完,急忙远远的避开,另找出路?家眷全在大威,而且自己的家眷,已经习惯了绿洲的安逸生活。如何另找?而且一想到,那顶滴血的斗笠,即使这名土匪拥有了雄厚的上品真力,心下也是一颤,他暗自骂道,“王八蛋,给你翅膀就想飞?也他妈不想想,怕你飞,魁首会塞你一对翅膀?” 聂霸将绿洲的西南角落,划给了敖厉,成为绿洲上的唯一禁地。这里,没有敖厉允许,即便七大头领也不得进入。王七和熊五是两个例外,事实上,是王七最早在这里起了帐子,而活不了多久的熊五,让所有人都不愿意去干涉,他剩下的光阴。 在这片紧邻流沙的绿地内,二百个梦想、二百个心眼在很短的时间内,尽数破碎。 敖厉首先教会了二百土匪,什么是服从。在这一年间,每当有人违背敖厉的规矩,都会得到一次与他相搏的奖励。皮开肉绽、筋断骨折、鲜血横流,在最初几月,成了这群土匪的家常便饭。 流沙边缘,一片翠绿的树林中心,一个个帐篷围着一方人工开出的平地。平地中央,摆放着九口大鼎,火焰中的干柴,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一股股浓重的药味,几乎代替了四周的空气。 一个个满头小辫的土匪,看着在敖厉手下,仅走了半招的同伴,面对地面的一片片血红,虽然心里满是非议与怨恨,但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不妥的神情,甚至在他们的眼中,也找不到扎眼的情绪。 没有一个土匪,在这一年中保持原样。他们无法记忆,自己的骨骼断裂过多少次,更忘记了流过多少血,他们只是记得,在这片地下,埋着四十四具尸体。面对敖厉,很危险,步入极端之途的敖厉,连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技巧,出手直指破绽,动辄要人性命。 “欧阳刹。” 一个眼角下垂、满面菜色的青年,从队伍中踏前一步,“属下在……”沙哑、低沉的嗓音和那副削瘦的身材,让人多少会感到几分怪异。 敖厉指了指,在痛苦中扭曲的土匪,向欧阳刹道,“把你的下属,扔到鼎里。” “是……”欧阳刹沙哑的嗓子,让他无法表现出喊的韵味,声音依旧低沉。他没有任何怜悯的拉起,那名土匪的断臂,甚至还顺手在土匪破出手臂的断骨上,弹动了几下。 鼎中,滚烫的药液,似乎没给这名断臂土匪带来更大的痛苦。沉在鼎中的他,反而因舒服而呻吟出声,仅仅片刻,这名土匪就在鼎中沉睡了过去。敖厉的残酷,虽然让这群土匪心悸,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敖厉有着一手近乎神奇的医术。重伤后,在大鼎中蒸煮,几乎成了这群土匪的唯一享受,而且他们似乎还为此上了瘾。 “我希望今后,你们能真正学会服从命令。如果再出现违抗队长的事,我很愿意与你们切磋搏杀技巧。即便你的队长,让你去烧洗脚水。” 敖厉缓缓的说完,眼神徒然一厉,“明白了没!” “明白了!”三个字如同出自一人之口,只是声音让四周的树叶都为之震动。 敖厉将收一挥,“解散。” 没有散乱,一百五十六名土匪,分成十二个小队,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进入了四周十二个帐篷。这就是他们的生活,除了吃饭、睡觉和一个时辰的自由活动外,他们必须躺在帐篷中。 敖厉留给他们的原话是:“你们可以睡觉、也可以思考,但就是不许开口、不许活动,即便是拉屎、撒尿也给我憋到自由时间。”有异议的土匪,早已在与敖厉的对搏中屈服,所以,在这片树林,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当最后一个土匪钻入帐篷后,敖厉走到鼎边,将土匪的手臂捞起,细细感触着他的脉象。片刻后,敖厉神色一松,将那只手臂再次沉入药液。心中默默计算着火候,又向鼎下扔了几根干柴,才走向树林内,唯一的木屋。 高高架于几颗树木间的木屋内,除了一张床、一方长桌外,就是一个怪异的铁桶,最为显眼。漆黑的桶壁有半人来高,一个明显为炉膛的方匣,被铸造于铁桶下方。炉膛内很干净,看上去从未起过火。 敖厉绕过铁桶,走到木桌前,翻手间,从“附骨”中取出了一个半米来长的木盒。 当盒盖被敖厉抽开,近百个精巧的小小隔断,不由让人感叹,制盒人的高超工艺。每个隔断中,分别盛着不同颜色的药粉,咋一看去,很是漂亮。如果不是浓浓的药香,这些药粉怕会被人当成一种种彩色颜料。 敖厉将木盒轻放于桌面的瓷罐边,从盒底抽出了一根铜勺,细长的柄端,竟是一个米粒大小的勺头。 “不知要试到什么时候……”敖厉心下微叹着,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却不知道如何得到,所以只能一样样的试。 瓷罐的盖子一去,其中如同牛奶般的液体,赫然是能令修真者为之疯狂的元乳。
本体强度与力量的差距,越来越大,敖厉根本无法令本体强度与力量的增长同步。力量的一再突破,敖厉相信和碧魄有很大关系。一些极端方法,也许能够让本体与力量平衡,但敖厉却不想尝试,他不想将自己弄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对本体的残酷磨练”,敖厉至今,才理解这句话的沉重与悲哀。 元乳的出现,让破、立之路成为了可能。敖厉每每想起,都会为此而心悸,那不是兴奋更不是激动,而是真正的害怕。 据“八荒九秘”记载,元乳是上古顽石,渡劫失败后的遗留。灵气以性命方式凝结,形成了极为纯粹的元力。敖厉看中的,不是那充沛的元力,而是元乳中残余的性命精华。这种于天劫下残留的性命,拥有重塑本体的神奇。 凡尘药物,是否能够中和元乳的药性,沾污其中的元力,留下纯粹的性命精华,敖厉在尝试着…… “哗啦”一声,敖厉将瓷罐中已然混浊的元乳,倒入了桌边的木桶,心下微微一叹,“依旧不对……” 在这一年中,敖厉做了不下数千次药性调配,但终究没有找到那种完美的平衡,珍贵的元乳,更是被挥霍无数。 敖厉将瓷罐洗净,神色间没有丝毫不妥,如同刚刚倒掉的只是一罐清水。他随手拎起桌边的硕大瓷瓶,将如同奶液的元乳,再次注入瓷罐。 随后,敖厉将失败的药物搭配,小心翼翼的记录在纸张上。复杂的药物用量,让敖厉不敢去挑战自己的记忆。 晨光,透过木板间的缝隙,刺入了木屋。在不知不觉中,日月进行了一次交替。 敖厉脸上毫无倦意,他将手中的笔放下,缓缓收敛起心神,聆听着自己的心跳,感受着血液的流动,敖厉开始了又一次尝试。 一种种药性各异的药粉,在珍贵的元乳中溶解,乳白不断幻化出各种丰富的色彩。一个个在液面破裂的彩色气泡,让晨光下的瓷罐,平添了无限神奇。 随着,一粒黑色药粉添入,原本有着几分粘稠感的液体,在瞬间混浊。呈现出了一种,自枯黄中透着死灰的色泽,如同元乳在瞬间枯萎。 “第九千七百三十次!”平静一年的敖厉,眼神中逸过了一丝愤怒,手指一错,细长的铜勺“呼”的一下,旋于桌面上空,发出“嗖嗖……”之声。 紧接着一声闷响,有些扭曲、亮红的铜勺,斜斜刺入了桌面的木盒。一缕青烟夹杂着一点焦金色,自隔断中溅起,焦金色竟然掉了入矮矮的瓷罐。 眼中怒火大盛的敖厉,突然盯着瓷罐愣住,混浊而枯黄的液体,在瞬间清澈。 希望,让敖厉不得不闭上双目,平静自己起伏的心绪。 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小心翼翼的将一颗种子扔入了瓷罐,看着干枯的种子在瓷罐中发芽、生长,他嘴角溢出了一丝苦笑,抬手捻起一撮被铜勺灼焦的金色粉末,喃喃道,“金兰花粉。” …… 正午的荒原和子夜一样危险,子夜,那刺骨的冰冷,至少冻结了死亡的痛苦。而在正午,那一粒粒滚烫的沙砾和灼热的空气,让死亡中多了一种残酷。 绿洲边缘,一望无际的流沙地在高温下扭曲着,即便是在绿洲边缘,即便这里有着树荫与水源,相信长年生活在荒原的人,也没人愿意面对正午的阳光,只是,也有例外。 “刷……刷……”王七手中的铁钎,依旧刺着脚下的细纱。黑色劲衣早已湿透,一缕缕汗水,在他脸上划出了几道明显的泥沟。实在不知,他站在这里已有多久,而躺在树荫下的敖厉,则有一句没一句的骚扰着王七,还时不时,将头伸入盛有冰水的木桶,发出“咕噜……咕噜……”的动静。 “你好像还没杀过人。” 王七似乎早已适应了这种骚扰,他手中的铁钎未停,“我还没资格杀人。” 每每王七,酷到令敖厉无法忍受时,他都会将话题进行到底。一边把玩着身边的沙漏,敖厉一边道,“资格?我说,小七,这个资格是由谁决定?” 如果敖厉知道,王七将骚扰,当成了修炼的一部分,不知他会作何感想,“刷……刷……”化为虚影的铁钎,如电闪般刺出两次后,再次恢复了一定的频率,王七也在同时回答,“由剑决定。” “少爷……你找我!”熊五的声音,从远处的树林传来。 敖厉望了望,远远跑来的熊五,自木桶中捧起清水,拍了拍脸。随之,走到王七身边,“你能清静一段时间了,我暂时没空陪你。” 王七手中的铁钎一顿,回首看着敖厉,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 “少爷……”熊五跑到敖厉身边刚想发问,即被敖厉抬手阻止。 敖厉看着王七,笑着解释道,“你还有经脉,还有其中蕴藏的剑气,而我这个被上天抛弃的人,当然要自己找条前行的路。” “刷……”铁钎再次刺入细纱,王七似乎能够听懂敖厉在说什么,而在旁边的熊五,则听了个莫名其妙,似乎想到了什么的他,双眼一惧,抢先嚷道,“少爷,烈血,我老熊可没了。说好了,只有月初能漏点出来……”熊五的话语一顿,似乎有些顾忌王七,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敖厉“呵呵……”一笑,抬手似乎想搂熊五的头,但手臂的长度,却只搭上了熊五的肩膀,“老熊,叫你来和‘烈血’没关系,我甚至可以将月初的量让给你。” 熊五眼神一亮,“说话算数?” “当然!” “说吧,让我干啥,我干啥。” 敖厉将一条不知用什么金属,编织而成的绳子绑在腰间,俯身在地面的沙漏上比划着,“老熊,记住,到这个位置将我拉回来,扔到屋中的铁桶。” 敖厉的话音刚落,似乎一阵风,将流沙间的灼浪推入了绿洲,熊五微微一窒,随之他的脸色大变,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敖厉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的徒然凹陷,剧烈的反向之力,将敖厉弹入茫茫的流沙中。 在目瞪口呆的熊五反应过来时,敖厉在流沙中有些扭曲的身影,缓缓沉没无踪。
烈日下,滚烫的流沙恢复了平静,平整的沙面上似乎从来不曾出现过人类,只是在空气中有着一股难闻的燎焦气味。 灼痛与窒息的交集,摧残着敖厉的神经。他感到自己如同一具蜡塑,滚烫的沙砾似乎钻入了他的内腑,呼吸的似乎尽是灼热的火焰。从里到外,尽是灼痛,极端的摧残,令敖厉的意识逐渐模糊。 熊五很快从惊骇中清醒,他几乎没有做出任何思考,抄起绳索就想将敖厉拉回。“嗖……”尖锐物体的破空声,令熊五的臂膀猛然上撞,虽然熊五反应极快,但铁钎依旧刺中他布满真力的手臂,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白点。 “王七!”熊五跟随聂霸已久,当然清楚敖厉在聂霸心中的地位,更知道如果让敖厉死在自己身边,会是什么结果。 王七手持铁钎,冷漠的道,“要死,早已死透。” 从小生活在荒原的熊五,当然知道正午荒原的危险。他必须承认,王七说的对。毫无内息的敖厉,沉入滚烫的流沙,即便一瞬,也早已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不知如何是好的熊五,突然破口大骂,“你***废物,连死也要坑我,老子也活不了几年,你该选阴老二。” “我要是你,就盯着沙漏。” 熊五心中一震,眼睛再也不肯离开沙漏。看着缓缓坠下的细沙,熊五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不怕,不怕,那废物看上去不像自杀。可,你他妈玩命,就不能换个人陪你? 在流沙中缓缓下沉的敖厉,终于在绳索的限制下停止。 全身的衣物、毛发,早已被滚烫的沙砾化为灰烬。赤裸的身躯,如同一段焦炭般横在流沙中。在那枯裂的漆黑中,隐隐可见一条条,由熟白包裹着的鲜嫩肌肉。从那一条条如同凝铁、还未松驰的肌肉,可以看出,敖厉还活着。 灼烧带来的只是痛苦,而窒息,意味着死亡。 敖厉根本没有想到,在沉入流沙后,连屏息的机会都没得到。就在敖厉,徘徊于死亡漩涡中心时,沉沉压于四周的沙砾,一个接着一个的徒然爆裂。 冥冥中的诡异,交织出了一个契机。透过血脉渗入周身的丝丝空气,将敖厉扯出了死亡漩涡。窒息不在,却将灼烧的摧残放大。这种摧残对意识几乎涣散的敖厉,只是造成了几丝肌肉痉挛。 “到了!”满头汗珠的熊五,精神几乎在等待中崩溃。细沙刚尽,他那雄厚的真力徒然爆起,真力直透绳索。延伸于流沙地的长长绳索,猛然被高高甩起。沙砾的压力和突然而起的摩擦,将焦黑尽数刮去,一个嫩红的影子,在沙砾的爆散中被绳索拉出,飞向绿洲。 “天……”熊五看着脚边,如同被撸去一层皮,嫩肉尽露的敖厉,双目几乎吐出眼眶,这还是人吗? 王七心下也是狂震,冷漠的眼神中逸过一丝焦急,但他不敢妄动,他不知敖厉的吩咐,有什么深层用意,只得向熊五喝道,“愣什么,快按他的吩咐做。” “对,对,对。”敖厉的医术,在大威中早已被神化,熊五如同看到了一丝希望,拎着早已看不出原形的敖厉,向林中的木屋中跑去。 王七有近一年的时间,没有离开绿洲半步,此时,紧跟在熊五远去的身影后。他和惊骇中的熊五都没注意到,敖厉裸露于外的一条条嫩红肌肉,依旧紧绷的如同凝铁。 …… 三天,铁桶下的火焰依旧旺盛,三天未合一眼的王七,仔细盯着火候,还不时对照着铁桶上的一行行字体。那是详细到,连傻子也能看懂的添火流程,甚至连日期、时辰都标示的清清楚楚。 在高温下滚动的药液,升腾着一团团白雾,血腥与药味的混浊,让木屋内充满了极其难闻的气味。 熊五有十年,没见王七如此“浪费”时间了。有日子,不敢探首去看敖厉的熊五,双目向铁桶中一瞟,徒然愣在当场,手上不由晃着王七,一时说不出话来。 铁桶中,侵泡于药液中的敖厉,原本模糊的面孔、裸露在外的红嫩肌肉,已经缓缓生出了新的皮肤,如同婴儿般稚嫩。模糊而可怕的面孔,也慢慢在药液中复原。不人、不鬼的敖厉,终于重新有了人形。 “这他妈是什么药水?”熊五不断揉双眼,他突然觉得不用等到自己死,只要身边存在敖厉,早晚被他骇死。 十年沉淀出的冷漠,早已渗入了王七的骨髓,但此时,他也被铁桶中的诡异变化惊呆,他不是没听说过,敖厉用药的神奇,只是当真正目睹时,也不免心神动荡。十年的冷静,十年的历练,至少为王七,留下了一丝心智。即便是在惊骇中,也没忘记向铁桶下的炉膛内添柴。 敖厉没有清醒,熊五不敢离开木屋,王七知道火候的重要,不敢有半点怠慢。 午夜,敖厉周身极为彻底的燎伤,终于全部复原。 天光,刚刚刺入木屋。熊五趴在铁桶边,再次向悬浮在药水中的敖厉看去,一双在药水下的眼睛,直视熊五。也不管沉于药水中的敖厉能否听到,熊五张口嚷道,“我的少爷,你总算醒了。” 王七不得不佩服,敖厉用药的精准。铁桶上,记载的最后日期,正是今天。 辰时,三刻。 随着“哗啦”一声水响,赤裸的敖厉从药液中站起,喷出一口药液的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屋内的空气。 “少爷,你,你没事吧。” 事实上,在敖厉沉入流沙后,意识就已模糊。到底经历了什么?敖厉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现在,他需要静静的回想一切。熊五的问话,只让敖厉摇了摇头,随之重新坐于铁桶中闭上了双目。 熊五高悬的心总算放下,他凑到王七耳边,悄声道,“以后你陪他玩吧,如果问起我,告诉他,我死了。” 简略的交代后,熊五蹑手蹑脚的退出了木屋,如同逃命般向着绿洲深处跑去。 当敖厉再次睁开双眼时,木屋内只剩下王七一人。王七心中存在疑惑,所以他才没走,他不知道敖厉想干什么,他想问清楚。 王七想问,从不会拐弯抹角,“你想做什么?” “苍生万物,各有特点,我要借万物以炼体。”塑体药物的调配成功,让敖厉有了如此资格。
五年,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个漫长的时间,但对于追求天道、飞升的修真者来说,只是生命中的一瞬。 剑州,位于遥远的东南海域,这是天下剑修的圣地,而位于剑州的擎天峰,则是所有剑修的向往,哪里代表着剑的巅峰。 剑门四宗,分别位于擎天峰山脚,它们只是四个小小宗门。如果不是依附在白云殿下,他们根本没资格,进入擎天峰范围。 宗门虽小,但五年,对于他们来说,同样代表着一个瞬间。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剑门四宗内,十七名剑修的元婴,突然枯败萎缩,人也处于即死状态。 倒下的剑修,几乎是剑门四宗的全部精英,是四个宗门的希望。四宗在震骇之余,急忙向白云殿求援。此刻,没人想到,这种可怕的变故,即将蔓延于整个修真界。 一个个枯萎的元婴,让楚剑凝固千年的剑心,为之动摇。七百年前的浩劫,楚剑不敢遗忘,沉寂数百年的大毒宗,又要逆天了? “楚长老,您看他们……” 楚剑将心绪压下,脸上恢复了轻松之态,“四位不必担心,应该是修行不当而引起的元婴萎缩,我会求宗主赐下灵药。” 剑门四宗的四个宗主,不断向一身白衣的楚剑,拜谢,“多谢,多谢楚长老。” 楚剑笑了笑,“四位不必客气,既然依附于我白云殿,我们自然会施以援手。” 楚剑在剑门四宗,耽搁了数天,才迟迟离开。 楚剑的轻松,让四位宗主放下了高悬的心。他们相信,只要位于擎天之巅的白云殿援手,事情必然能够解决,这是剑州所有修真者对白云殿的信心。 夜幕降临,淡红色的云雾,缓缓聚集于擎天峰山脚,万物被披上了一层红纱。形如漏斗倒扣般的云雾,旋转之势徒然一凝,时间似乎静止了一瞬、如同猛然蓄势。星辰般的一个个晶点,在云雾中逐步拉长、下坠。 最终化为,一柄柄细如晶雨的小剑,轻轻柔柔的自天幕降下。晶雨刺穿了剑门四宗的护宗大阵,刺穿了一个个房屋、树木、刺穿了一切阻碍,一个个元神,被彻底摧毁,肉体、元婴在元神的破灭中,没有在世间留下一点痕迹。 “天晶剑雨”透出雨幕的惊骇,短促扬起、随之沉寂。 晶雨略略收敛,从外表看,剑门四宗所处范围,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所有剑修全部失踪。如果有人神识足够强大,将会在这个范围的万物上,发现一个个密集而诡异的小孔。 由红云聚合而成的“漏斗”顶端,楚剑透过晶雨,再也察觉不到任何元力的波动。以剑阵杀戮无辜的楚剑,脸上没有任何不适,在他眼中,阻止“飘渺烟尘”扩散,远比几个生命来的重要。 确定剑门四宗全部灭亡后,楚剑长袖一挥,将漫天的晶雨和红云收回。当真实天幕重现时,楚剑已经化为了一道凌厉的剑气,射向擎天峰。 “飘渺烟尘”出现在剑州,楚剑心神动荡间,恨不得化为一道光,瞬间返回宗门。七百年前的浩劫还历历在目,楚剑非常清楚,这种针对元婴期修真者的毒素,是如何可怕。 修真和武者在很多时候,没有任何交集。他们虽然生活在一个世界,却经历着全然不同的生命过程。白云城向剑州全境发出的赤龙剑文,对遥远的西部荒原却没有任何影响。 正午由烈日而来的高温,肆虐着整个荒原。荒原深处,隐藏于自然幻影中的绿洲却为有着树荫、有着湖水,有着凉爽。 环绕绿洲的一片片流沙上,不时会窜出一道凸起,刺于远方。如同有什么东西,在沙层下窜动。 敖厉身上的绳索早已不在,沉于流沙深处的他,每当下沉到一个程度,脚掌都会徒然曲弓,强力的反震,总会让他在沉重的压力下,上升一截。 太重了,每一次上升,用尽全身力量的敖厉,都会休息片刻。黑暗、沉重、灼热,流沙下是一片死寂的世界,整个荒原,恐怕也只有敖厉能够凭借本体,在如此流沙下生存。 休息的时间不长,敖厉被整个流沙禁锢的手臂,开始缓缓后拉。没人知道,在近乎凝结的流沙深处,拉动手臂需要多大的力量。当敖厉右臂后拉于极限,微微一顿,猛然向前击出。强悍的力量如同一道旋风,徒然自流沙深处生成,敖厉前方,在瞬间被拳劲破开了一个空荡,而流沙表面,再次出现了一道凸起,直刺远方。 当敖厉缓慢的在流沙中破出十拳后,他敏锐的感知到四周温度的下降,他知道,正午已过。 “轰”的一声闷响,绿洲边缘的流沙爆起、飞扬,一个人影从扬起的沙砾内冲向绿洲。 王七依旧在绿洲边缘,以铁钎刺着流沙,他那普通而冷漠的面孔和五年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不再是个少年。 流沙的响动,让王七手中的铁钎一顿,回首看着敖厉,淡淡的道,“二十一次,比一月前仅仅多出一次。” 周身赤裸、泛红的敖厉,摇晃着秃秃的脑袋,“你不懂,你完全感受不到那种压力,要不你去试试?我保你不死。” 王七冷漠的心微微一颤,他承认,他还不够疯狂,他没有如此勇气。即便敖厉有着药物辅助,但他亲眼看着,敖厉在承受了一年“剥皮”之苦后,才慢慢适应了滚烫的流沙。 “我为什么玩命?” 敖厉讨厌王七这种冷酷的样子,但又无法反驳,王七有着王七的起点,他确实没必要如同自己般玩命。 “欧阳刹。”敖厉没空继续挑逗王七,他必须在周身冷却前,去适应内力。 “是,少爷。”达到下一品极限的欧阳刹,如同鬼魅般从树林中飘出,身形移动间,极似阴老二。 “用全力。” “是。”欧阳刹催动着全部内力,向敖厉攻去。 环绕敖厉,不断移动欧阳刹,看上去对此极为熟悉。他以极快的速度,挥拳攻击着敖厉周身。一股股蕴含雄厚内力的拳劲,仅仅让敖厉那略微有些发红的皮肤,产生出一个个轻微凹陷。 —————————————————————————— 兄弟们,实在抱歉,今天晚了。
熊五提溜着一个葫芦从树林中走出,五年中,尤其是第一年的担惊受怕,让熊五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他不光每月可以品尝“烈血”,而且本体石化的过程,也在敖厉的用药下得到了控制。 荒原的土匪,比任何人都漠视自己的生命,但他们比任何人都怕死,他们知道,活着是多么不易。这种矛盾,不在荒原求生,根本无法理解。 几乎化为虚影的欧阳刹,让熊五不屑的撇了撇嘴,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没心没肺的嚷嚷道,“我说欧阳,你那抓痒痒的力度,看的让人提不起精神,你倒是用点力啊。”熊五一边找着乐,一边小心翼翼的举起葫芦,抿上一口。 攻击中的欧阳刹,感受着拳端软绵绵的反震力,心中多少有些无力。熊五的嚷嚷更是让他心烦,看着敖厉泛红的皮肤慢慢恢复,欧阳刹终于开了口,他那沙哑的声音,就如同用沙砾,摩擦着人的耳膜,“五爷,您是上二品高手,要不您来演示下。” 熊五双目一瞪,小心的将葫芦塞好,跳起来一拳砸向敖厉,口中还不忘向欧阳刹,嚷嚷,“你小子给我滚一边去,让五爷指点指点你。” 先天真力,即便是以残酷换来的强悍本体,也不敢正面抗衡。敖厉右脚猛然踏出,熊五硕大的拳头陡然击空。熊五对此似乎早有准备,抬膝撞向几乎走入他怀中的敖厉。 “嘿嘿……”熊五的笑声刚起未落,敖厉前行之势陡然静止,看上去落定的右脚,竟然踏在了熊五身侧。熊五心下暗叫不好,敖厉右肘已经带起呼啸,“轰”的一声,地面的尘土在瞬间扬起,巨大力量与护体真力的对撞,让重心不稳的熊五猛然趴在了地面。 敖厉还无法破碎先天真力,灰头土脸的熊五,看上去狼狈,却没有受一点伤。 欧阳刹那沙哑的声,适时响起,“五爷,您一定是失手。” “妈的,自己送上门给他打,老子失心疯了?”熊五心下骂着自己,如同没有听到欧阳刹的话,从地面跳起。他拍了拍浑身的尘土,向敖厉道,“少爷,魁首让我问你,这月你是否同去。” 敖厉转首,望了望无尽的流沙,心下叹道,如此极端的方式,也只能将本体淬炼到后天巅峰,根本无法破碎先天真力,也许该结束了。 熊五见敖厉紧捏着一块“黄金”发呆,不由凑近了点,“少爷,魁首等着你回话呢,晚上我们要离开绿洲。” “走。”敖厉翻手间,重金消失于手掌,直看的熊五心下发痒,虽然他并不清楚,敖厉这种魔术意味着什么。 “少爷……”欧阳刹在旁边开口即止,似乎有什么话说。 “你们留下。” 五年未见血腥的欧阳刹,颓废的应道,“是。” 也难怪欧阳刹会如此苦闷,他们这群跟随敖厉的土匪,被以前的同伴戏称为“绿洲大少”,这个称呼让这些土匪,在绿洲抬不起头,但却又无法反驳,毕竟被人养了五年,心虚。 敖厉和熊五离开树林后,欧阳刹提着胆子,向一旁的王七问道,“七爷,您说厉少爷什么时候会放我们出去?” 王七手中的铁钎未停,“在你们不想出去的时候。” 欧阳刹听不懂,但他知道王七不喜多言,只得躬身退出了树林。 荒原中有着无数土丘,这些土丘成为了土匪最佳的掩饰,经常出入荒原的商队,碰到土丘都会无比的谨慎。然而,商人的长处在于买卖,护卫的长处在于守护,他们很难发现精通打劫、杀戮的土匪。 五十出头的陈冬,长年生活在九方集。他是幽州陈家在荒原的总管,主要负责将来自于幽州的马匹、金铁转运到益州与太州。 一段段残肢、一股股鲜血,让趴在马车下的陈冬,全身麻木,“他们怎么敢……”仅仅六个字,来回在陈冬心中循环。他无法理解,荒原土匪什么时候,敢撩动陈家了? 距离这场一面倒的杀戮不远,聂霸带着三百悍匪,站在土丘上遥遥观望着。陪在聂霸身边的敖厉,身着一件血红长袍,襟口上一路沿下,绣着朵朵金兰,也就是修真者口中的断肠花。 阴老二谨慎的向聂霸道,“魁首,四百匹健马、五车货物,陈家敢如此大意?会不会有问题?” 没等聂霸开口,赵小六首先嘻哈道,“我的二爷,消息不会错。陈家这几年太平饭吃的多、也赚的多,忘记了荒原的法则。他们实力强,在荒原没人敢动他们,但就眼下这些废物,也怪不得大胡子会眼红。” 熊五急躁的晃着硕大的铁锤,沉声嚷嚷道,“你们他妈就会啰嗦,大胡子可要将货拉走了。” 聂霸看了一眼阴老二,缓缓道,“事情不对,但我们需要马,这个险我们冒了。” 阴老二点了点头,将手一挥,三百名拥有先天真力的悍匪,从土丘杀跃而下,本已结束的杀戮被再次点燃。 血流再起,大胡子张非一边抵挡着熊五的大锤,一边开口大骂,“聂霸,**你祖宗……” 飞骑帮,在荒原算是一股中层土匪,但聂霸却没有丝毫担心,他不紧不慢的看着土丘下的杀戮,向身边的敖厉道,“厉儿,最近的修行如何?” 敖厉苦笑着摇头,“还是无法突破后天极限。” “慢慢来,也许有一天你会发觉,力量其实不那么重要。再过一年,我会带大威过些平静的日子,希望可以走出荒原。” 敖厉点了点头,他知道聂霸在这五年中,为大威积累了庞大的财富,他希望大威能走出荒原,至少能让千余家眷后世无优,也许这是荒原所有男人的希望。 “走……”聂霸虽然有些感叹,但杀戮必须继续。敖厉也同样如此,一顶散发着浓浓血腥的斗笠,凭空出现于他的手中。 以聂霸的沉稳,每每看到这个斗笠时,都会暗暗心悸,它代表着极端杀戮。
血红影子,先聂霸一步窜入人群。 浓烈的杀意,挑起了大威悍匪最为深沉的凶性。“杀……”厉喝陡然自悍匪中爆起,爆散的音节令飞马帮众心中一震,很多人还未回神,连人带马尽数毁在敖厉拳下,大股大股的血液,再次将斗笠湿润、沁红。 白胡子周坤,是张非的结拜兄弟。红色影子令他心下震惊,他不是没见过杀戮,但却没见过如此简单的技巧。一个空荡,周坤找到了机会,骏马如箭,数十米的距离被瞬间缩短,蕴含着雄厚内力的长刀,斩向敖厉背后。 极静状态下的敖厉没有躲闪,面对下品武者,他的极端更显可怕。脚掌一弓,地面陡然凹陷,身形猛然拔起,右肘向后砸出。马首、长刀被砸的粉碎,周坤断裂的肋骨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数百先天武者?张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一个个倒下的飞马汉子让他不得不信。 “你们到底是谁……”情绪的波动,带来的是难以弥补的破绽。阴老二如鬼魅般出现于熊五身后,完全重叠、完美的掩饰。心神动荡的张非,根本没有察觉到,在他面前有着两个人。 张非的长斧,刚刚将铁锤撞偏,阴老二的拇指,却轻飘飘的按在了张非眉心。如同鬼魅拂过,让人无法察觉,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张非瞪着一双死眼,跌下了马背。 熊五反应极快,他将铁锤一扔,翻身上马,哈哈大笑,“这匹是老子的了。” “别留下活口。”聂霸冰冷的声音,随着身形的掠过,传入了熊五耳中。 熊五不擅马战,他无奈的跳下马背,将大锤重新拾起,“呼”的一声脱手而出,将十数米外的一名飞马帮众,砸下了马背。 敖厉站在一辆马车上,隐藏在斗笠下的双目,环视着整个战场。下品武者,对他的修行已经没有任何帮助了。 不光飞马帮众不敢接近马车,连大威悍匪,也不敢正眼去看敖厉,那不停滴着血珠的斗笠,似乎在向他们诉说着一种极端的残忍。 一个手持长枪的飞马帮众,最是幸运。在混乱杀戮中,他跑出的最远,但他似乎不该回头。百米之外,他只想回头看看同伴,一颗如同凭空出现的沙砾,洞穿了他的眉心。 无一漏网,站在马车上的敖厉心中暗叹,如此赶尽杀绝早晚要出问题。 跳下马车的敖厉,令马车下的陈冬心中一颤,他从未见过如此杀伐,聂霸?他们到底是谁? 陈冬的思绪未完,敖厉的右脚陡然向后撞出。“轰”的一声,强劲的力量将马车破裂成无数碎片,直冲十数米外。陈冬的尸体,远远摔在了一块巨石边。如同烂柿子的头颅,已经让人无法分辨出,他的本来面目。 每次猎杀,熊五对收获总是最为热衷,这次也不例外,但见识了无数财货的熊五,此时的嚷声,也结巴了起来,“魁首……,你,你过来看,这是什么。” 满满一箱散发着,淡月色光芒的石头,让聂霸的眉头紧紧皱起,这箱如同矿石般的奇异东西,让聂霸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元石!”刚刚走近的敖厉骇然开口,一箱极品元石出现在荒原,怎能不让敖厉惊骇。 敖厉的惊骇,让聂霸的心不由沉了下来,“厉儿,你认识这些东西。” 敖厉已经进入了极静状态,四周的一切均在他的感知下,“义父,带上东西,我们立刻离开。” “少爷,你倒是告诉我们……” “我说,立刻离开。”敖厉那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就如他的极端杀戮,简单而令人心悸。 熊五缩了缩脖子,他对敖厉确实有些发怵。阴老二还在思考,聂霸却极为干脆的将手一挥,“带上东西,立刻……” 一具在聂霸脚下的尸体,突然爆起,磅礴的先天真力直撞聂霸的心脏。 毫无准备的众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只有处于极静状态的敖厉,在地面震动的一瞬,拦在了聂霸面前。没人可以想象的出,敖厉在流沙的压力下,所练就的速度。右臂的后拉和击出在同时完成。 肉体力量和先天真力第一次碰撞,“尸体”右臂被狂烈的对冲之力震断,而敖厉仰首喷出了一口鲜血,面对先天真力,敖厉的内腑严重受损。“尸体”扶在剑柄上的手,再也无力将利剑拔出。一颗沙砾,在他护体真力波动的瞬间,穿透了他的心脏,阴老二的拇指也轻轻的离开了“尸体”凹陷的眉心。 “厉儿……”聂霸扶着摇晃的敖厉,焦急的开口。 敖厉抬手吞下了三粒药丸,吃力的道,“我没事,立刻离开这里。” 四百匹健马代步,一群大威悍匪离开的极为迅速。两个时辰,他们已经进入于荒原深处。 被聂霸抱在马背的敖厉,撑着眼睛看着连绵的土丘和远处的荒原,微弱的声音几乎被劲风掩盖,“义父,不能……返回绿洲……” 聂霸没有询问原因,将手臂向一个个土丘一指,整个马队冲入了土丘之内。 三天,敖厉在隐藏于土丘之侧的帐篷内,整整昏迷了三天。 阴老二双手,轻按在敖厉背后,他试图用温和的真力,为敖厉疗伤,但阴老二从没见过、也从没想过,世间竟会有如此本体。完全不存在经脉,一条条如同钢铁般的肌肉,竟然阻止着真力的渗透,阴老二不敢提力,他怕将敖厉的肌肉彻底破坏。 完全依靠药物的疗伤,虽然恢复速度缓慢,但治愈效果的稳定,却是真力疗伤所无法比拟的。随着敖厉的清醒,他沉重的内腑伤势,也恢复了九成。感受着在表皮下,流转的丝丝真力,敖厉心下猛震,借万物以炼体,我怎么忘记了真力。 “厉儿,你醒了。”一直守在敖厉身边的聂霸,一见敖厉将双眼睁开,心中的担心在瞬间散却,而躲在一边的熊五,则在心中嘀咕,“说了又不信,能在流沙中玩命,怎可能死的轻易?” 阴老二缓缓将双手,从敖厉背上移开。三天的真力消耗,虽然没有什么效果,但也让阴老二极为疲惫,“醒了就好,少爷,你的身体让我们束手无策。” “义父,那箱东西呢。” 聂霸心中一紧,看了眼熊五,熊五急忙跑出帐外,将那箱元石搬了进来。 “厉儿,这些到底是什么?” 敖厉看着,缭绕着淡月色光芒的元石,缓缓道,“它们是元石,极品元石。” “元石?”不光聂霸感到陌生,阴老二和熊五也确定自己没有听到过这个词。 “这些东西,应该属于修真者。” 聂霸、阴老二的脸色大变,“什么!”
敖厉向聂霸,苦涩的笑了笑,“而且,它们还是极品元石。这种元石,即便是在修真界,也非常珍贵。” 阴老二自从当土匪以来从没害怕过,但此时,他的掌心满是粘腻的冷汗,“魁首,立刻抛弃这些猎物,我们必须尽快返回绿洲。” 聂霸想了想,刚要点头。敖厉却摇首道,“你们无法理解,修真者对生命的漠视。即使我们将东西还给他们,也别想活命。而且,我们不能返回绿洲,否则会将灾难带给所有人。我相信,绿洲的隐秘,无法瞒过修真者的眼睛。” 聂霸和阴老二对修真者了解太少,而一面迷茫的熊五,甚至不知道什么是修真者。脸色铁青的聂霸,沉声向敖厉问道,“厉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敖厉一边思索,一边缓缓的开口,“极品元石,为什么会出现在陈家商队中?我想,这些元石见不得光。希望这些元石的主人,不方便自己出面寻找。如果他们委托陈家,我们还会有一线生机。” 敖厉顿了顿,继续道,“义父,我们必须在这等上十天。如果十天后,我们还活着,就说明修真者不方便公开出现,那时,我们再返回绿洲。仅凭陈家,还很难发现流沙深处的绿洲。” 阴老二听了敖厉的话,眼神缓缓亮起,“不错,修真者的东西,怎会交给陈家运送?而且还如此珍贵?” 聂霸点了点头,扬声向帐外的赵小六道,“小六,传令下去,原定停留十天,所有人不得到处游荡,全部进入帐篷。” “是。”赵小六的声音远远传来,显然他在应声的同时,身形已然窜出。 …… 九方集,是荒原最热闹的地方,集中着益、太、幽,三州的五成财货。 这里没有荒原的孤独和苍凉,楼、台、亭、阁,钱庄、酒馆、店铺、客栈、赌档、私货队、暴力团,一样不少。 平民、商人、杂艺、土匪、强盗,九方集更是三教九流的天堂。在这里,没有对人性的约束,你只要有实力,在这里可以尽情发泄、享乐。当然,这里也有杀戮、也有暗流,在这片土地下的尸体,并不比别处少。 九姓大街,将九方集分割成了九个区域,这也是九方集名称的来由。敖、萧、白、陈、方、齐、秦、王、董,九大世家,才是九方集的真正主宰。 来福客栈,位于陈家大街的中部。此时,一个个脸色阴沉的汉子,环绕在客栈四周。 大街上的行人,似乎早已习惯了九方集的混乱,没人感到害怕,反到很多人坐在路边,做好了看热闹的准备。 “陈家好像出事了,嘿嘿。”没人不幸灾乐祸,这倒不是陈家的人缘不好,而是九方集就这么个特点。只要自己活着,别人的死活就是个热闹。 客栈一层,布满了一个个黑衣汉子,而二层却很清静。 陈家在九方集的两名管事,不时擦着额头的冷汗,在屋中来回走动着,“咚、咚”的脚步声,似乎极为沉重。 两名管事刚刚坐下,互视的他们刚想开口说话。两团风沙陡然从窗外灌入,随着风的散却,干净的木质地板上遗落了一层沙尘,两名面目模糊的青年,如同凭空出现在房间内。 管事不管怠慢,急忙起身,向两名青年,恭声道,“九方集管事,陈大、陈二见过使者。” 黄衣青年,冷冷的向陈大问道,“你们总管呢?我们的货到了没。” “这……”一滴冷汗沿着陈大脸颊留下,他硬着头皮低声道,“总管被杀,货物在荒原丢失。” “什么!”两名青年心中大震,五百极品元石,丢了? 黄衣青年将手一抬,陈大的身体缓缓从原地升起,就如同有人掐着他的脖子,缓缓上提。 “丢了?你是告诉我,丢了?” “两位,两位使者息怒。我们也没想到,荒原土匪会大胆至此,敢抢陈家的商队。”陈二的辩解,没有起到丝毫作用。悬浮在半空的陈大,气息越来越微弱,挣扎、晃动的双腿也慢慢垂下。 黄衣青年身边,是一个腰间系有剑玉的紫衣人,他拍了拍黄衣人的肩膀,“扑通”一声,不知死活的陈大,被扔在了地面。 “你们陈家想如何解决?”紫衣人的声音很是好听。 陈二看了看地面的陈大,胆颤的道,“请两位使者息怒,大少爷正在来的路上。这件事,大少爷将会亲自处理。该杀的会杀,货物我们一定会找回来。” “哼,陈俊?一群废物,诺大的荒原,你们要找到老?”黄衣人一点也不将陈家放在心上,言语间也尽是刻薄与杀机。 “师弟,三师兄、四师兄的元婴也开始萎缩,宗主让我们立刻返回,这里的事必须要让他们处理。而且,我们不能引起天道宗的注意。”紫衣人的神识,渗入于黄衣青年脑中。 “什么?”黄衣青年心下一紧,仅过一月,宗门内就倒下了三名元婴期高手,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师兄,你看陈俊会不会泄露我们的秘密,把它告诉陈重山。” 紫衣人嘴角溢出一丝笑意,神识在瞬间,出现在黄衣青年脑中,“不会,如果陈重山知道货物中藏有极品元石,现在来的,就该是陈家背后的天道宗。” 心中忐忑的陈二,并不知道,在他面前的修真者,正在做着隐秘的交流。 “你叫陈二?” “是,是,使者,我是叫陈二,请您吩咐。” “找到货物,让陈俊通知我们。”紫衣人言语中,透着几分随意,似乎货物对他们并不重要。 风沙再起,两个修真者消失于房间中,甚至带走了地板上的一层浮尘。 “嘎吱”房屋内间的门,在两名修真者离开后缓缓开启。陈二向从中走出的白衣青年,躬身道,“大少爷,他们……” 陈俊一边将遁形珠收起,一边看着,还在晃荡的窗户,“黄风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这么走了?难道他们真不在意?”
聂霸一行,已经安全返回绿洲三天。抢与被抢,本来就是荒原的主旋律,陈家商队在荒原尽死的消息,并没有给荒原众匪带来紧张,他们甚至有些兴奋,多少年了,终于有胆大的敢向世家下手了。 义帐,属于大威魁首的帐篷,聂霸盯着桌面上的地图,久久不语,虽然他们安全的返回,但那箱极品元石,依旧让聂霸寝食难安。 片刻后,聂霸才向阴老二道,“老二,我们要找机会,将那些家眷送出去,这里不安全了。” 阴老二眼底逸过一缕悲伤,这也许就是土匪家属的宿命。 “魁首,厉少爷好像对修真者很熟悉,而且他毕竟是敖家的六少爷,我们是不是……” 阴老二还没说完,就被聂霸挥手打断,“话是不错,但这话,只能厉儿自己来说,我们不能说。” 阴老二点了点头,聂霸收敖厉为义子,即便有着一些别的心思,但也得敖厉主动去提,主动同意。否则,就是对聂霸心灵的侮辱,虽然他们没资格得到纯粹的情感,但毕竟他们向往着。 “魁首……”赵小六的声音,传入了大帐。 “进来。”聂霸的话音一落,阴老二先一步将帐门掀起,他也同样急着了解外部的情形。 聂霸绕过身前的桌子,走到风尘仆仆的赵小六身边,问道,“小六,有什么消息。” 赵小六的神色有着几分凝重,他向聂霸道,“魁首,陈家没有派人进入荒原,而是和黑子沟接上了线。” 黑子沟?阴老二眉头一皱,放在以前,黑子沟这股悍匪,还会让大威生出七分惧意,但现在,即便对上,大威也能杀他个鱼死网破。 陈家的动静这么小?他们难道不想把元石找回去?聂霸想了想,看向赵小六,“没别的消息了?” 赵小六苦笑着摇了摇头,在荒原打听消息本就困难,荒原太大,藏在其中的土匪又太过分散、隐秘。 赵小六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道,“魁首,我们的人,从九方集传回的消息。前几天,在福来客栈出现过一个白衫青年,陈家两名管事,好像对这个青年很是尊重。我猜测,这个青年,很可能是陈家大少爷,白衫陈俊。” “哦?这才正常,九方集的总管被杀,陈家怎可能无动于衷?”聂霸拍了拍赵小六的肩膀,“小六,最近你在外辛苦点,将黑子沟的人给我盯死了。” “是,魁首。”赵小六应后,刚想退出大帐,阴老二将他拉倒身边低声道,“小六,事关大威的存亡,可别大意了。” …… 绿洲紧靠流沙的边缘,王七手中的铁钎比往常急了几分,虽然他没有问,但他似乎能够闻到一些血腥。 一个个帐篷,依旧沉静,似乎在其中根本没有生命。在寂寞、宁静中生活了数年的土匪,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倾听、思索和修炼。 距离一个个帐篷,不远的小树林中,敖厉盘膝坐在地面,而熊五一双厚实的大手,虚按在敖厉肩头,看上去像是熊五在给敖厉做着按摩。 突然,敖厉浑身的肌肉一阵痉挛,如同千万钢针,同时刺透肌肉的痛苦,让敖厉的脸色在瞬间苍白。就在这个空荡,熊五已经跑开。这三天来,熊五饱受着敖厉的折磨,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将真力极限细化? “你他妈个肥熊,有本事别跑。”浑身如同被开了千万小洞的敖厉,强忍着刺痛和酸痒向熊五追去。 在前逃窜的熊五,步伐未停,口中大嚷道,“老子,没本事。” 每每此时,熊五都觉得极为窝囊。自己一个堂堂上品武者,竟被敖厉这个只是拥有下品力量的小子,追的到处跑,但没办法,打架打不过,不跑等着被打啊? 熊五毕竟不善挪移,敖厉很快将他截下,“肥熊,我们可是说好了。做错一次,就要和我打一架。” 熊五也豁出去了,他向地面一坐,口中嚷道,“放屁,你不骗我,我会上当?真力根本不可能分离出如丝状态。这种绣花类的活,老子不干了,你找个女人玩吧。” “女人?”敖厉心中一震,本质阴柔的真力,是否会更加容易些? 敖厉想罢,突然向熊五打了个哈哈,上前亲热的搂住熊五,问道,“我说,老熊,帮里有那个女人具有先天真力?” 熊五将敖厉的臂膀,从肩头拍落,谨慎的道,“怎么,你真要找个女人?” 敖厉脸色一正,收起玩笑之态,向熊五道,“女人真力属阴,也许更容易打通肌肉纤维间的空隙。” 熊五双眼一翻,原地倒下,呓语道,“我的少爷,你怎么就不死心……”突然,熊五的言语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的他,眼神中逸过一丝笑意,他翻坐起身,搂着敖厉,悄声道,“少爷,在咱大威,只有蝎娘董纤纤喝过白汤,她具有先天真力。” “蝎娘,董纤纤?”敖厉想起了,那如同蝎针的鲜红指甲,不由头皮有点发麻,“老熊,没别人了?” 熊五大脑袋一阵乱摇,“没了。” 敖厉想了想,起身向熊五道,“来,再打一次。从明天开始,你就自由了。” 熊五双手抱住膝盖,将脑袋藏于中央,闷声道,“少来,除非你别躲,让我打。否则我不躲,让你打。”熊五话音一落,雄厚的先天真力已然布满全身,就如同一个乌龟壳,让敖厉无处着手。 “我说,老熊,你怎么也是先天武者……” 敖厉还没说完,熊五已经闷声笑道,“给先天武者丢人,不求进步……老子愿意,让老子挨打没门。” 敖厉陡然一脚踹向熊五,强悍的护体真力,将敖厉脚心震的一阵发麻,而熊五却乐呵呵的道,“少爷,别客气,您继续。”
“义父。” 在大帐内盯着地图的聂霸,一听是敖厉,眼神中逸过一丝喜色,按在桌面上的手微微一颤,他有些激动,“厉儿,进来。” 以敖厉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在他进入大帐后,即发现了聂霸的异常,他心中微微一叹,“还不到时候,义父,您怕是要失望了。” “厉儿,找我有什么事。”聂霸眼底透着一种深深的期望。 敖厉心下一暗,但还是忽视了聂霸的期望,开口道,“义父,我要董纤纤。” “董纤纤?”聂霸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他掩饰的很完美,脸上甚至还浮现出几分暧昧的笑意,“怎么,厉儿长大了?不过,董纤纤可不好对付。” 敖厉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红晕,但言语却未混乱,“义父,我修行上出了点问题,需要董纤纤帮助。” “好吧。”聂霸言语一顿,扬声向帐外的护卫道,“叫董纤纤过来。” 片刻后,董纤纤那甜腻的声音,自帐外传入,“魁首。” “纤纤,进来。” 大红纱衣罩体,娇躯在其中若隐若现的董纤纤,站在聂霸面前,侧目向敖厉甜甜一笑,敖厉头皮不由一麻,心中尽是苦涩,惹上这个妖女,今后恐怕不得安宁了。 董纤纤捋着自肩头垂落的长发,眼神瞄向帐内的床铺,腻声向聂霸道,“魁首,叫我有什么吩咐?” 敖厉心中一寒,这妖女倒是谁都敢调戏。 聂霸似乎对此早已习惯,他指了指敖厉,“纤纤,从今天起,你跟在厉儿身边,替我好好照顾他。” 董纤纤微微一愣,随之猜到,这是敖厉的要求。一抹隐秘的杀意,沉入了她的眼底,侧移的她,紧贴在敖厉身边,媚笑道,“好啊,瞧这病怏怏的身子。我一定会将少爷养的肥肥胖胖的,要不还真什么事都做不成呢。” 聂霸向敖厉苦笑了一下,似乎在说,他对于这个妖女,也是无可奈何。 “你们回去吧。”三天未曾合眼的聂霸,在失望之余,精神有些疲惫了。 敖厉和董纤纤离去后,聂霸掀开帐门,走到湖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白发让聂霸沉沉一叹,到底是老了。嬉戏声,将聂霸的目光吸引至树林中,几个追跑的孩童,似乎让聂霸下了什么决心。 …… 董纤纤第一次,走入绿洲的西南边缘。她对这里多少有着几分好奇,自从这里不再出现惨叫后,很多人都认为,敖厉已将二百人全部杀死。甚至有人怀疑,敖厉是在修炼一种不为人知的魔功。 跟随在敖厉身后的董纤纤,突然感到,有人在窥视自己,但她又无法肯定,“我的小少爷,是谁在偷窥人家?要不,我请他出来?” 敖厉脚下一顿,摇了摇头,扬声道,“欧阳刹。” 一缕如同鬼影的身影,慢悠悠的自林木中飘出,只是董纤纤在眨眼间,鬼影已经飘到了敖厉面前,“少爷。” 欧阳刹那难听的声音,让董纤纤暗暗皱眉,不过缓缓提起的真力却已收敛。下一品圆满?董纤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在尸堆中装过死、当过逃兵、性格懒散的欧阳刹,凭什么能在几年中,将下三品修为提升至此? “带几个人,将鼎中的药换了。今后,每隔十天一次,全由你们小队负责。” “是。” 董纤纤不明白,敖厉在说些什么。她看着欧阳刹缓缓在林木中淡化,心中隐隐觉得,在这片树林中,藏着很多秘密。消失在众人视线的二百人,到底剩下了多少?欧阳刹的表现让董纤纤有了某种期盼。 木屋,在荒原是种稀罕的建筑。虽然绿洲没有那种恶劣的气候,但也就敖厉习惯居住在木屋中。 摆满瓶瓶罐罐的长桌、连有炉膛的硕大铁桶,和混杂在药味中的一丝丝血腥,让进入屋内的的董纤纤,有了几分不安。 敖厉刚刚坐在椅子上,心神凝聚的董纤纤,脸上却有着一种诱人媚态,她俯身在敖厉耳边,腻声道,“小少爷,你需要纤纤做些什么?” 轻柔而美妙的声音、淡淡的女人体香,令敖厉心头一热,暗自叫苦。正如聂霸所说,敖厉已经长大了,只是他还未接触过女人。敖厉勉强将心神凝聚,抬手递给董纤纤几张纸,“按上面的记录做。” 董纤纤微笑着将纸接过,第一幅图就让她脸色一变,按摩?小子找死,要享受吗? 心中充满杀意的董纤纤,把没看完的纸张一扔,双手放于敖厉肩头,俯身道,“小少爷,纤纤一定让你舒服。”话音一落,董纤纤那蕴含先天真力的十指,猛然一紧,十个血洞,出现于敖厉肩头。 “咯咯”发笑的董纤纤,将尽是血液的手指,放在小嘴中抿了抿,“小少爷,舒服吗?” 些许疼痛对敖厉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他如同没有感到任何不妥般,缓缓开口,“重了,真力要缓缓放出。” 董纤纤手臂一僵,随之,甩手向屋外走去,“小少爷,我很忙,下次再来陪你。” 敖厉知道,如果没有足够的诱惑,根本不能让董纤纤死心塌地的帮他,“如果你能将真力分离出八十一种力道,并控制自如。你也就踏入了上一品,圆满之境。” 董纤纤心中一震,她没有说话,而是俯身将地面的纸张重新捡起,细细的看了起来。一丝丝情绪,终于在董纤纤脸上汇聚成惊骇,“这,这怎么可能,真力不可能被细化到如此程度。” 敖厉一边将药粉摸在肩头伤口,一边道,“一百五十年前,七闯秦家的黑蜂张小。能将真力化出,九十四种不同力道。他一生杀戮,死在他手中的上品武者,有六十三人之多。所以,没什么不可能。” 董纤纤没有听说过黑蜂张小,但敖厉的话语中确实充满了诱惑。一旦成功,意味着什么?董纤纤的心,难以自己的微微跳动,真力的极限细化,将能对每一丝真力掌控自如,搏斗中不会再有一丝真力被白白浪费。 董纤纤如同白玉般的双手,终于再次放到了敖厉肩头,而敖厉却在心下暗笑,“黑蜂?张小是谁?” —————————————————————— 朋友们,昨天一早出门,才回来,晚了,请大家原谅!
敖厉的神秘和强悍,被先天性经脉萎缩,承托的极为神秘,而这种神秘令董纤纤,根本没去怀疑黑蜂张小,这个人物是否存在。 纸张上,由弱到强,记载着八十一种复杂的真力变化。这更让董纤纤确定,百十年前,有武者能够将真力细化为九十四种力道。 事实上,先天真力的这八十一种变化,是敖厉以阴老二为自己疗伤时,得到的灵感,设计出的一种真力凝练方式,具体会产生什么结果,连敖厉自己都无法肯定。 敖厉原本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以真力锻炼肌肉、骨骼的强度,但在和熊五的试验中,敖厉突然有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如果引导真力,贯穿所有肌肉纤维间的空隙,那么将会更加清晰的控制肌肉,更为有效的抵御真力对本体伤害。 董纤纤却对此一无所知,而且她已经相信了黑蜂的存在。董纤纤双手轻按在敖厉肩头,柔声道,“你得到了黑蜂张小的秘籍?” 敖厉笑了笑,向董纤纤道,“应该说,敖家得到了那个天才的秘籍,可惜其中仅仅记载了八十一种变化。” 虽然敖厉描述的未来,令董纤纤为之心动,但她还是无法接受,以“按摩”的形势去追求未来,更何况是给一个男人“按摩”。 “只有灵活的十指,才能感触到真力的细微变化。只有我,能够引导、帮助你将真力极限细化。在这个过程中,你的真力将会帮助我锻炼本体,我们各得其所。”敖厉似乎猜到了董纤纤在想些什么。 红尘石乳带来的弊端,董纤纤早已知晓。正因为她知道,所以她根本无力拒绝敖厉的诱惑。她娇躯一俯,柔弱无骨的玉手,自敖厉肩头滑到胸前,“小少爷,我该怎么做?” 一丝丝酥痒,从敖厉皮肤直传心底,心中苦涩的敖厉,用食指点了点胸前的玉手,“以十指为基础,尽全力将真力凝聚成丝,透入我的体内。” “我知道了,试试看。” 董纤纤缓缓将先天真力凝聚成丝,透入敖厉本体。在真力透体的一瞬,敖厉试图以本体肌肉,去引导一丝丝真力的流向。几乎是在真力与肌肉的接触瞬间,敖厉的几条肌肉被高度凝聚的真力,瞬间刺穿。敖厉肩头皮下,一片血红,如同一层外皮裹着一团血液。 疼痛和酸痒,再次折磨起敖厉的神经。 敖厉的颤抖和肩头的诡异,令董纤纤心中一惊,她急忙将真力收回。随之,有些担心的看着神色痛苦的敖厉。 敖厉强忍着痛楚和酸痒,向董纤纤道,“把我扔到桶内。” 董纤纤倒是没有迟疑,抬手拎起敖厉,扔到了铁桶中。 温热的药液,自敖厉毛孔渗入,缓缓修复着敖厉受损的肌肉。泡在铁桶中的敖厉,苦笑透过淡淡的雾气,向一张笑脸道,“你好像不太理解,细化和凝聚的分别?” 董纤纤的笑脸突然一红,半天才憋出句话,“我读的书少。” 敖厉以后脑撞着桶壁,无力的道,“头领大人,以后不懂记得问清楚。否则,会死人的。” 敖厉顿了顿,继续道,“真力细化,不是让你将全部真力凝聚成丝。而是,将体内真力极限分解。以最极限的一丝真力为基础,成倍递增……” 肌肉内部的损伤,恢复起来极为困难,直到深夜,敖厉才从铁桶中爬出。 浑身一股药味的敖厉,暗暗恼火,一天的时间就这么无意义的浪费了,他沉声向身边的董纤纤道,“你是不是该认真点?” “按摩”虽然让董纤纤心中不忿,但她毕竟是大威头领,对分寸把握的极准。没有多话的她,只是向敖厉点了点头。 磅礴的真力要分离出一丝,谈何容易? 直到清晨,董纤纤才分离出了一丝真力,透入敖厉体内。心神凝聚的敖厉,在真力透体而入的瞬间,再次试图以肌肉的松紧,改变着真力的方向。 成功了!阴柔真力,在极限微弱的情况下,果然无法将肌肉撕裂。董纤纤那丝透体而入的真力,在有效引导下,贯穿了两道肌肉纤维间的空隙。 敖厉心中的兴奋,并未持续多久。董纤纤的真力突然出现了变化,力度瞬间增强的真力,再次贯穿了敖厉数条肌肉,疼痛和酸痒又一次充斥于敖厉周身。 一片血红,从敖厉肩头延续于半个臂膀,不知为什么,董纤纤竟低声道歉,“对不起,我无法长久控制那么细微的真力。”看来,随着真力持续时间的延长,董纤纤终于意识到这种方式的危险,以她的认知,这种方式很有可能将敖厉的肌肉彻底摧毁。最终,敖厉的下场只有瘫痪一途。 “桶……”这次肌肉的损伤更为严重,敖家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就被自己的神经,强迫着昏迷了过去。 董纤纤看着铁桶中的敖厉,神色有些复杂。缭绕的白雾和浓烈的药味,又让她有些烦躁。 这次董纤纤通过真力,清晰感受到了,敖厉手臂肌肉被破坏的程度。她第一次接触这种相对微观的伤害,根本无法理解,这种伤害会为敖厉带来多大痛苦。 敖厉在铁桶内,昏迷了整整一天。董纤纤也在铁桶边站了一天,先天真力令她脸上没有丝毫疲惫之态。 敖厉刚刚睁开双眼,董纤纤抢先道,“少爷,我需要熟悉对这种真力的控制,才能帮你。” 坐在温热药液中的敖厉,摇了摇头,“你、我根本无法分辨,真力在极细状态下的区别。只有以我本体的损伤,来衡量强弱幅度是否正确。这种锻炼,在你、在我,都不能出现丝毫偏差。” 敖厉一边说着,一边跳出铁桶,将各种配置好的药液补充完毕,才重新坐在椅子上,“头领,相信你还能继续。” 董纤纤迟迟没有动作,如果她知道,敖厉经历过“剥皮”的残酷,心中的顾虑恐怕会轻上不少。不过,最终,董纤纤还是将双手,放在了敖厉肩头。只是她的神色凝重了不少,眉宇间的媚态早已消失殆尽。 在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将修炼,进行到如此微观的程度。在董纤纤的帮助下,敖厉踏上了一条突破后天禁锢的路。
飞马帮胆敢劫持陈家财货,着实出乎了荒原众匪的意料之外,而众匪更加关心的是那个将飞马帮杀光,得益于最后的黄雀。 荒原是辽阔的,陈家被劫之事,在辽阔的荒原中就如同一滴水珠,有人记得,有人遗忘。黑子沟中的五千匪徒,却还记得。帮助陈家追缉凶手,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成了黑子沟吞并弱小势力的借口。然而,匪就是匪,匪如果变了味道,就离灭亡不远了。 聂霸,一心想积累庞大财富、粮食,他不顾众人劝阻,猎杀的范围越来越大,距离绿洲也越来越远。没人真正去责怪聂霸,为绿洲上千人积累一生财富,以便脱离这种朝不保夕的荒原生活,难道他错了吗? 看似平静的荒原,其中无数暗流在碰撞着,一场大的风暴也在慢慢积累着能量。与数千里荒原相对,绿洲却很是平静,大威悍匪的众多家眷,依旧生活的很快乐、很宁静。 绿洲西南边缘,一个个穿着裤衩的悍匪,站在流沙边缘晒着太阳。虽然绿洲边缘,同样蕴含着不少水气,但些许水气也只能在烈日下,保住悍匪的性命,而不能减少他们的痛苦。 一百五十一名悍匪,全部紧闭着双目,以求减少视觉对精力的消耗。赤裸的肩头、手臂、胸膛……一个个水泡,忠实的反应着阳光的温度。水泡从浮现到破裂,再到干枯,如此循环。 没有一人,具有完好的皮肤。一块块流着黄水的腐烂,让他们的身体在烈日下摇摇欲坠。在沉默中锻炼数年的意志,勉强支持着他们不至于倒下。 一名悍匪,心中的恨意、杀机到了极限。他恨自己没有死在杀戮中,而即将死在敖厉的折磨下。即使死,也要拉上敖厉。 在烈日的暴晒下,这名悍匪的情绪不断泛滥,脑中的幻觉也越来越多。当他猛然睁开双眼,敖厉在树荫下的影子,仅仅映入了眼神一瞬。“扑通……”在天摇地动中,悍匪消耗了他最后的一丝精力,翻身倒在了灼热的沙地上。“哧哧”声带着一缕缕肉香,似乎将绿洲边缘幻化成了地狱一角。 “第六个。”站在敖厉身后的董纤纤,再也无法忍受了,她那放在敖厉肩头的纤手,猛然一扣。然而,她蕴含于十指的先天真力,陡然自敖厉肩头散尽,十指深深陷入敖厉肩头的肌肉中。董纤纤对此并没有惊讶,她似乎早已知道了如此结果,“三个月,死了六人。你要杀就痛快点,何必折磨他们。” 敖厉右手五指猛然一张,指尖上赫然多出了无数细微的血点,刚才蕴含于董纤纤十指的先天真力,陡然从他的五指泻出。 目光从地面,六具干尸上掠过,敖厉微微一叹,“他们的心绪太杂,将精力消耗在不必要的怨恨和杀意上,他们自己害死了自己。” 董纤纤一咬嘴唇,陡然转到敖厉面前,一双美目中尽是怒火,“敖厉,你折磨了他们三个月,还要找些莫名其妙的借口?” “借口?”敖厉起身,指着一个个悍匪,冷声道,“当初让他们选择时,你也在场。既然没人退出,就是死,也要给我坚持到最后。” 敖厉顿了顿,眼神凝视在沙地上的六具干尸上,“他们死的冤枉?这么多年来,他们消耗了我七成药物,更消耗了无数红尘石乳,你觉得谁更冤枉?” 董纤纤一时为之语顿,她当然清楚,在她领悟第七十一种真力变化后,敖厉就不再进入铁桶疗伤,他完全凭借自己,强忍着肌肉破裂的痛苦。更是以漫长的时间,来恢复肌肉中,细微而复杂的损伤。据董纤纤了解,敖厉手中的几种药物已经枯竭。 想到这里,董纤纤的声音不由一缓,“少爷,魁首让你负责他们的修炼,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我知道,你有不少珍贵的秘籍……”和敖厉相处时间不短的董纤纤,对敖厉确实有了很多了解。 敖厉看着,一个个在烈日下暴晒的汉子,缓缓向董纤纤道,“我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机会。我的修炼类似外功,我能给他们一个近乎完美的本体,一个强悍的基础。秘籍?不是我所代表的机会。” 董纤纤不懂,但她也无话可说了,毕竟在这里,敖厉说了算。她再次看了眼,曾经在一起杀戮、奋战过的汉子。他们曾经在杀戮中相互依靠过,只是,这百余名汉子,现在却在烈日下摇摇欲坠。 微微一叹,董纤纤扶着敖厉坐下,她似乎通过她的行为,在向敖厉妥协,但她不觉得自己错误,也不认为敖厉的方法正确。 如温玉般的双手,再次搭在敖厉肩头,这双原本就很是美丽的双手,此时显得更加完美。 董纤纤双目微闭,也不知道,是不忍再看,还是在收敛着心神。数个呼吸后,董纤纤的双手,开始在敖厉肩头缓缓按动,如同“按摩”般的动作中,竟然蕴含着八十一种真力变化,一缕缕如丝般的真力,贯穿着敖厉肌肉纤维间的空隙。而敖厉,则通过肌肉的松紧程度、震动频率,引导着真力淬炼本体。 “谁!”突然,董纤纤的身形化为一道残影射入林中。 “少爷,是小六……”董纤纤焦急的声音,让敖厉心中一震,一种不好的预感自他心头升起。 董纤纤抱着浑身浴血的赵小六,来到敖厉身边,“少爷,他刚昏过去。” 敖厉翻手间,自“附骨”中取出了一粒药丸,塞入赵小六嘴中,在药物的作用下,赵小六缓缓睁开双眼,“少爷,去……救魁首……” 心中已然极静的敖厉,首先向摇摇欲坠的欧阳刹,吩咐,“欧阳刹,带队回去疗伤。” 一百五十名悍匪,刚刚开始艰难的移动,敖厉缓缓向赵小六问道,“慢慢说,我义父在哪?” 也许是药物关系,也许是因为赵小六的意志,他的话慢慢清晰、平稳,“少爷,魁首他们,被黑子沟的人困在了骷髅坡。”
细雨,笼罩着整个荒原,荒芜的土地在三十六年后,再次得到了滋润。 一百五十一骑,默默的在雨幕中穿行,除了马蹄声,整个队伍沉默的可怕。董纤纤随着马匹的起伏,分出了一道真力将雨幕屏蔽在外,一双完美的纤手,在敖厉的肩头缓缓的按动着,敖厉不会将时间白白浪费,即使在奔驰中。 同乘一骑的敖厉和董纤纤,以及他们的行为,为整个队伍的沉闷中平添了无尽的诡异,事实上,在奔驰中、在雨幕间,确实不是享受“按摩”的场所。 骷髅坡是一个巨大的土丘,在土丘顶端,有着三个狭谷般的凹陷,由高空俯视,整个土丘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骷髅。 黑子沟,龙头金九,正是站在“骷髅”的嘴部凹陷边。他正瞪着一双血眼,凝视着通往凹地的黝黑道路。这个困有聂霸的凹地,不光吞噬了金九属下,数百条人命,更让三名上品武者陷入其中,不知死活。 黑子沟的两当家朱兆,恶狠狠的向金九进言,“龙头,我看把他们活埋了算。这么下去,我们的伤亡会很大。” “埋了?”金九抬手打的朱兆一个踉跄,“埋了他们,就等于埋了先天武者的秘密,我要去问谁,啊?” 朱兆眼神中隐隐闪过一丝怨毒,但脸上却赔笑道,“龙头说的是,但他们不出来,我们就这么耗下去?我们剩下的食物不多了。” 金九眼中凶光一闪,向朱兆吼道,“没吃的,就他妈去杀马。老子还不信,四千活人耗不过几十个半死的。每隔半个时辰,就给我下去一百。” “是。”朱兆垂目退开,而金九的目光,再次移向漆黑的凹陷中,他心中充满着欲望与贪婪,“聂霸,我的老朋友,是什么让你们全变成了上品武者?”思绪纷乱的金九,眼神中狠毒、悲哀与贪婪来回交织,他越是回避,那些死在大威三百悍匪手下的上一品武者,就越是在眼前晃动。 陈家的三十名上一品武者,死亡殆尽,而金九自己也损失了,整整十七名上品武者。 此时,金九没想如何去向陈家交代,他心中尽是大威的一名名上品武者。这群生活在荒原的老鼠,怎么可能全部变成上品武者?一定有秘密,我一定要得到它。金九似乎已经能够看到,自己带着六千上品武者,一统荒原的情景。 骷髅坡下,数千黑子沟土匪遵照龙头的吩咐,将一匹匹马匹杀死,在细雨中煮着香喷喷的马肉。对于这群土匪来说,马匹仅仅是一种工具,从工具变成食物,也显得理所应当。 朱兆坐在一口大锅前,心中不知转动着什么念头,只是眼神中不时溢出着一缕缕狠毒。一个头扎红巾的土匪,四下小心的看看,坐到了朱兆身边,低声道,“老大,金九身边只剩了一个高手,现在可是难得的机会。” 朱兆眼神一凝,低声喝道,“一个?王麻子手里就握着两千黄巾,而且沟里的一千人精锐和九名高手是摆设不成?” 红巾土匪言语一窒,硬着头皮道,“老大,别的不说,我手下的一千五百红巾,绝对能拼了王麻子的人。我们干掉金九,最多不回黑子沟,以我们的实力一样可以横行荒原。” 朱兆凝视了红巾土匪片刻,眼神一松,微微叹道,“张青,我知道金九和你的仇恨,你妹子死的确实冤枉。你放心,你的仇也是我朱兆的仇,金九没几天好活了。” 朱兆顿了顿,抬首望了望土丘,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坑死了陈家三十名上品武者,他金九还想活着?看着吧,陈家很快会派人来为金九送葬。” 张青想起陈家死亡的那些人,不由打了个寒颤,“老大,那些大威耗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三百人硬是留下了我们千余具尸体。” “他们一定得到了什么宝物,否则凭这些荒原老鼠,还没资格和我们黑子沟为敌。”朱兆说完,不由暗暗思量,大威到底得到了什么。整整三百上品武者,这也太荒唐了。在朱兆的记忆中,除了益州敖家,没有一个世家具有这么多上品武者,更别说,他们这些荒原土匪了。 张青并不关心,大威到底得到了些什么宝物,他只关心金九的死活。马蹄声缓缓在雨幕中清晰,张青心不在焉的嚼着一块马肉,向雨幕中张望,“老大,可能是沟里派人来了。” 朱兆早已站起,据他所知,金九并没有要求沟里派人来。当第一匹马在雨幕中清晰后,朱兆的眼神猛然一凝,陡然大喝,“敌袭,都他妈给我起来。” 黑子沟的土匪果然训练有素,在朱兆的大喝下,迅速在土丘前集结了五百人,而且这五百人手中闪烁着点点冷芒,那是荒原土匪惯用的响驽。 坐在马背上,随颠簸起伏的敖厉,抬手点了点董纤纤的玉手,“头领,麻烦你给我们开条路。” 一身红色纱衣的董纤纤,如同银铃般的笑声,在雨幕间缓缓扩散,张青的目力已经能够看到敖厉,他低声骂道,“这家伙是谁,真他妈会享受……妈啊……”一道红色的残影,如同凭空出现在黑子沟一众土匪面前,张青的骂声未停,便已惊骇的趴在了地上。 八十一道真力,成倍分散。一丝丝真力将天幕中的细雨,凝结成了一缕缕“钢针”,在空中轻笑的董纤纤,红艳的长袖一挥,成千上万的雨滴,瞬间将前排的百名土匪打成了筛子。一股股浓重的血腥味,很快冲散了雨幕中的清新空气。 朱兆看着掌心的几点血珠,心中惊骇,她是谁? 朱兆的思绪未落,敖厉缓缓将暗红色的斗笠扣在了头顶。他手臂猛然一挥,一百五十骑跟随在敖厉身后,如同一柄利刃般,在瞬间穿过了董纤纤打开的缺口。没人有多余的动作,即便身边就是黑子沟土匪,敖厉一行也没有一人擅自出刀。以至于,当他们奔上土丘时,很多土匪都在摸着自己的脑袋,以确定它依旧存在。 “老大……”一脸泥浆的张青,滚爬到朱兆身边,惊骇的开口。 朱兆看着冲上土丘的一个个影子,俯身在张青耳边道,“约束好你的人,他们一定是陈家来报复的,我们无力抵抗。” 张青神色一愣,急急开口,“老大,他们不像陈家的人,他们怕是大威余孽……” 朱兆脸色一沉,“张青,他们是陈家的高手。” 张青双目一动,恍然笑道,“对,对,老大说的是,他们是陈家的人,找金九报仇的,我们被他们冲散了。”
土丘顶上盯着凹陷的金九,突然听到马蹄声,他还没来得及做出进一步的反应,马蹄声便以成为了悲鸣。随着马匹的悲鸣,百余身着黑色劲衣、头上小辫在风雨中飞扬的汉子,直从雨幕中越出。为首之人,头上的斗笠血腥气很重,以至于,站在雨幕中的金九都能够清晰闻到。 在金九身边,是他的两百精锐护卫。这两百黑子沟的土匪,在荒原还有个威风凛凛的名字,龙卫。 当身着黑色劲衣的大威悍匪,腾起的一瞬,两百龙卫已经迎了上去,随着一阵“咔嚓”声的响起,一百五十名龙卫的脖颈已然凹陷。这些龙卫,到死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的如此轻易。直到此时,一百五十名大威悍匪,在明白敖厉口中常说的“破绽”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并不知道,在敖厉的影响下,他们骨髓中渗入了一种极端的杀。 那个裹着浓重血腥的人影,在空中一顿,身形猛然一张,夹着一道劲风向金九冲来,“你们……”双目怒瞪的金九,喝骂才刚刚开始就已结束。危险的气息,让他不得不专注于眼前的人影。 一名名倒下的龙卫,让金九心中大痛,培养这些下一品的武者,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简简单单的一拳,让金九心中的愤怒升华到了极限,这种简单,在身为上二品武者的金九眼中,是对他的极大侮辱。 磅礴的先天真力,在瞬间汇聚于金九右拳。刺目的红芒,代表着金九横行荒原的力量,敖厉的拳劲即将到达金九面前时,金九在陡然跃起,右拳朝着敖厉猛然击出,看上去,金九想将敖厉裂成一块块碎肉。 金九右拳在空中划出的猩红,刚现。敖厉的身躯又是一伸,速度瞬间翻倍。整个空间在敖厉身躯的一伸间,裂出了一道肉眼看见的白痕,那是空气在极端张力下的瞬间压缩。 双拳在对撞下,空间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爆起了一声脆响。 金九那磅礴的先天真力,在透入敖厉本体的同时,被敖厉那一条条饱受先天真力淬炼的肌肉,分解成了无数细丝,从全身的毛孔排出体外。而金九的手臂,却断裂成了数段,白森森的带血骨骼,穿透皮肉裸露在空气中。 在血斗笠下,一双极端平静的眼睛,深深刻在了黑子沟龙头,金九的心底。 “影子?”金九感觉自己如同击中了一个影子,但影子是如何断裂自己手臂的?手臂的完全断裂、锥心的疼痛,并没影响到金九的思维。在荒原混,首先要学的即玩命。 董纤纤带起的雨滴,成了一种极为可怕的武器。在她的帮助下,一众龙卫很快被屠杀殆尽。随之,董纤纤带着一众大威悍匪,冲下了凹陷。 敖厉见所有人冲入凹陷,一击得手的他,再次腾身而起,他脚下的地面,也徒然下凹。直冲而上的敖厉,在半空的身躯猛然一收,方向随之改变,陡然一放间,他如同一柄利箭般,射入了黝黑的凹陷中,哪里正是“骷髅”上的嘴部。 天幕中的小雨依旧未停,金九左手扶着断臂,心神不由恍惚,刚才的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 急匆匆带人冲上土丘的王麻子,除了看到了一地尸体,更盯着金九的手臂惊骇出声,“龙头,你的手……”王麻子是金九的忠实走狗,他从金九发迹之始就一直跟在金九身边,掌管着黑子沟的两千黄巾悍匪。 “麻子,把你的人都给我拉上来,一刻钟后,给我强行冲下去。”金九嘴角溢出一丝冷笑,“给他们时间叙叙旧。” 还没弄清状况的王麻子,不敢怠慢,回身向自己的亲随吩咐了一声,就跟在了金九身边,神色中尽是警惕之色。 金九走到一名龙卫的尸体边,看着尸体那扭曲的脖颈,心中一时翻起了滔天巨浪,大威到底得到了什么?为什么下品武者,都具有如此可怕的攻击力?以金九的目力,当然能够清楚的判断出,跟随敖厉而来的一众悍匪,仅仅具有下品武者的修为。 “天爷,是哪些天杀的,出手着实狠毒。”当王麻子看到,第十三个脖颈扭曲的尸体后,不由惊骇出声。 “骷髅”的嘴部凹陷下,敖厉带着一百五十悍匪,通过狭窄的道路刚刚接近地步,一只呼啸的大锤陡然从黑暗中砸出,熊五的叫骂声,也在同时响起,“孙子们,让爷爷给你们送终。” 在铁锤砸落的瞬间,敖厉抬手将铁锤抵住,五指深深的扣进了铁锤,脚下的石块也纷纷开裂,看上去,熊五确实在玩命的砸。最为致命的先天真力,在透入敖厉本体的一瞬,在一条条肌肉的引导下,从敖厉的无数毛孔泄尽。 “咯……咯……咯……”董纤纤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熊五,你是谁爷爷。” 黑暗中陡然一静,熊五显然对这个声音很熟悉,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数个呼吸后,熊五突然开嚷,“我的姑奶奶,你们可来了,你是我奶奶。” 从黑暗中跑出的熊五,如同难民一般,浑身破破烂烂不说,一脸的泥泞几乎将他的本来面目掩饰。 敖厉走到熊五身边,急声道,“熊五,义父呢。” 熊五神色一暗,低声道,“魁首为了救阴老二伤了,不轻。” 在一个明显人工开出的浅洞中,敖厉见到了处于弥留状态的聂霸。守在聂霸身边的阴老二,见敖厉进来,眼中猛然一亮,在大威谁都知道,敖厉有着非常神奇的医术。 敖厉向阴老二点了点头,俯下身刚想为聂霸抚脉,但缓缓睁开双眼的聂霸,向敖厉摇了摇头,“厉儿,不必麻烦了……” “义父。” “魁首。” 聂霸勉强笑了笑,脸上缓缓浮现出了一层红晕,言语也有力了不少,“药医不死病,我的经脉尽断,活不成了。” 熊五和董纤纤站在洞口,默默听着聂霸的话,他们不敢开口,生怕打扰了聂霸所剩不多的时间。一点点晶莹,在熊五和董纤纤眼中打转,他们都是孤儿,是聂霸收养了他们,并让他们在荒原有了生存的资本。 聂霸微微喘息了一下,以眼色阻止了敖厉和阴老二开口,继续道,“厉儿,我能活到现在,为的就是等你来。”聂霸抬了几次手,但虚弱的身子已经不再受他的控制,敖厉顺着聂霸的目光,将聂霸腰间的葫芦摘下,“义父……” 聂霸看着敖厉手中的葫芦,欣慰的点了点头,“还有不少,留给你了。厉儿,虽然你是敖家少爷,但我要你答应我,带大威走下去,别让它在世间消失。” 敖厉心中一酸,沉声道,“义父,我答应你。”以敖厉对药性的认知,他有能力去延续聂霸的生命,但奈何几种关键药物,早已用光。此刻,敖厉只能眼睁睁看着聂霸,走向死亡。 聂霸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在笑意中透着一种无尽的轻松,“老二,七大头领中就公孙戈不好对付,如果他不服……”聂霸的声音突然虚弱了下去,如同一盏油灯即将熄灭,“就……把他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