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无天
作者:吾知,最后更新:2008-12-2 16:04:01

  “轰”一声闷响,浅洞在熊五和阴老二的双掌下坍塌。在荒原打滚了一生的聂霸,永远留在了这里,正如他自己所说,荒原既是他的起点,也是他的归宿。  “参见,魁首。”阴老二、熊五、董纤纤、赵小六,陡然跪在了背向浅洞的敖厉身后,而跟随敖厉而来的一百五十名悍匪,只是静静的跪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这些年里,他们早已习惯了沉默。  跟随聂霸出来的三百悍匪几乎死绝,只剩下公孙戈手下三十六人。而神色复杂的公孙戈,犹豫了片刻终于带着三十六人,随同众人一起跪下。  敖厉没有转身,他不想看到,已然塌陷的浅洞,“起来吧,说说,我们怎么出去。”  在荒原,很少有人会为离别,而长久伤神。赵小六收敛着心神,声音有些嘶哑,“魁首,黑子沟有三千余人围在四周,而且此时,他们也有了防备,硬冲恐怕会很困难。”  公孙戈看了看,自己身边数十残兵,微微一叹,“我们还剩下三十六人,即使加上魁首所带的一百余人,也冲不出去。老夫建议,暂且投降。”  “投降?”熊五当即跳起,指着公孙戈开口大骂,“老狗,你果然心怀不轨,老大在临死前可是吩咐了,我们可以将你留下。”敖厉继承了大威魁首,熊五开始称呼,死去的聂霸为老大,大威魁首只能存在一个。  公孙戈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悲哀,他如同没有听到熊五的喝骂,只是看着敖厉。事实上,以公孙戈此时的先天功力,聂霸的话,他早已听在耳中,痛在心里。  敖厉猛然回首,如刀般的目光直视公孙戈,片刻后,敖厉陡然一叹,“我不勉强,带着你的人离开。”  “魁首……”敖厉抬手阻止了阴老二、熊五等人开口,侧身,为公孙戈让出了条路。  公孙戈心中一叹,带着自己属下的三十六人走出了凹陷。  公孙戈在黑暗中消失后,阴老二才沉声,向敖厉道,“魁首,为什么放他们离开?失去三十六名先天高手,会让突围变的更加困难。”  敖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淡淡的道,“我们没时间,再去和自己人争斗,他们要降就让他们去吧。”  董纤纤玩弄着湿漉漉的长发,心中也有些疑惑,放了公孙戈,这不太符合敖厉的性格。  “走,受降也该有个短暂的过程吧?”没等阴老二再次开口,敖厉率先向凹陷上方走去。  黑暗中,阴老二嘴角凝固了一丝阴狠,三千土匪,要玩命了?他们还就会玩命。  在骷髅坡顶部,金九的右臂虽已包扎,但他心里清楚,这条臂膀怕要废了。他到底是谁?平静的眼神,阴森森的斗笠,让金九心中再次一颤,眼神也慢慢狠毒起来,不管你是谁,我金九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王麻子从雨幕中窜出,跑到金九身边,低声道,“龙头,公孙老儿带人投降了,要不要杀光他们?”  “银枪,公孙戈?”  “对,龙头,就是他。”  金九森然一笑,“从董家逃亡于荒原的家奴,连董家都懒的理他,我们为什么要杀?去,带他们过来。”  王麻子担心道,“龙头,公孙戈带的可是三十六个上品武者,这……”  金九冷哼一声,“上品武者?麻子,你也是上三品武者,真他妈越活越回去了。如果聂霸带的真是三百上品武者,我们能困住他们?”  “这……”王麻子不敢顶嘴,但他确定公孙戈一行,人人怀有先天真力。  “充其量,不过是群先天高手。”金九指了指身后,千余头扎黄巾的土匪,“老子累也能累死他们,去,给我带他们过来。”  公孙戈原本一身干净的布衣早已泥泞,结成一条条小辫的灰白头发,也些散乱了。跟随王麻子走到金九面前的他,面皮略略一僵后,拜倒在金九脚下,“公孙戈,见过龙头。”在公孙戈身后的三十六名悍匪,暗暗咬着自己的舌头,眼神中尽是屈辱的和公孙戈一起跪倒。  “哈哈哈……”金九大笑的将公孙戈扶起,拍了拍公孙戈的肩膀,亲热的道,“公孙兄能来我黑子沟,那是我金九的福气,千万不要多礼。”  “来啊,给这些兄弟上点烈酒,驱驱寒气。”  一碗碗烈酒,很快端到了公孙戈众人面前。公孙戈微一犹豫,带头将酒水灌下。金九“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公孙兄果然是个痛快人。不知公孙兄能否告诉金九,聂霸还有多少人,刚刚冲下去的是哪方人物?”  公孙戈眼神一暗,“魁首已经去了,刚刚下去的是魁首义子,敖厉。这个黄口小儿竟接替了魁首的位子,他们只有百余人。”  死了?看上了“魁首”之位?公孙戈,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金九心中的暗笑未落,一声声惨叫声,让金九的脸色一变。王麻子急匆匆跑到金九身边,“龙头,他们上来了,我们没挡住。”  “废物,带人……”  “啊……”身边的惨叫,打断了金九的怒喝,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字排开的三十七人身上,“很好,公孙戈,你太自不量力了。”  公孙戈缓缓从一具尸体的脖颈,将银枪抽出,冷冷一笑,“这不劳你金九操心。”  “麻子,你带人先去,我来给公孙戈送终。”金九的话音一落,身形率先向公孙戈冲去,数百黄巾土匪,将三十七人牢牢的围在了中央,而王麻子带着一千余人,拦住了刚刚从凹陷内,冲出的敖厉一行。  提着双锤的熊五,刚从凹陷冲出,即看到了被金九等数百土匪,围杀的公孙戈。仅仅这个空荡,公孙戈浑身已经被金九衣袖中的小巧金爪,划出了满身血痕。  陡然醒悟的熊五,急声向身边的阴老二道,“我去帮老四。”  阴老二一把拉住熊五,冷声道,“那是老四自己的选择,我们的任务是,将魁首安全的送出去。”声音一沉,阴老二接着道,“老四出不来了。”  熊五肢体一僵,凄凉的吼声,似乎促使雨幕再密了几分,“老四,你放心的走。我熊五发誓,踏平黑子沟。”  熊五的暴躁和一个个沉默的悍匪,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敖厉缓缓的走到队伍前,远处的厮杀声,根本没有让他分心,他眼中有的,只是前方的千余土匪。  阴老二拉着熊五走到敖厉身边,看着眼前密密层层的黑子沟土匪,也不由头皮发麻,“魁首,我们怎么办。”  敖厉微微一笑,“搏命而已。”  敖厉扯下腰间的葫芦,仰首几口狂饮,陡然将葫芦抛向黑子沟众匪。葫芦带起的呼啸,如同厉鬼的尖叫,慑人魂魄。“啪……”一声闷响,酒葫芦在空中猛然炸开,“烈血”混杂在雨幕中,它似乎能将大地染红。  “搏……命……”敖厉的狂啸,带起一股子萧煞凛冽之气,冲天而起。空中几个屈伸间,血色的斗笠,已然将敖厉的面容掩饰。  一百五十悍匪和阴老二一众,也紧随在敖厉身后,如同几粒呼啸着凌厉的石子,狠狠的砸入了密密麻麻的人海之中。      



  “搏命”两字如同一只重锤,砸的千余土匪心中一颤。  一具具扭曲的尸体,让王麻子握有重刀的手,越来越紧,紧到毫无一丝血色。“没有真力,外功?好可怕的外功!我怕了?我为什么要怕?”在刀尖上打滚一生的王麻子,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怕。  “咔嚓……”不绝的骨裂声与随之而起的惨叫,缓缓将王麻子的双眼染红,“玩命?老子也会!”猛然大喝的王麻子,向着红影冲去。  对极端杀戮来说,最为有利的环境,即使混战。  无数借力点,令敖厉成为天下间,最为诡异的影子。没有任何规律,不存在任何常理,一切以杀为杀。每一次杀,即是全新力量来源,所有借力点,既成死点。  王麻子紧追在敖厉身后,不停大吼的他,就是无法捕捉到敖厉的身形。方向、角度、速度,因杀的迅速而时时不同。每每王麻子举起重刀斩向敖厉,敖厉都会出现在王麻子完全无法预料的角度。  眼前自己的属下,在一声声骨裂声中扭曲的倒下,王麻子的双眼越来越红,“你他妈冲老子来,你他妈别跑……”  呼啸刚起,王麻子陡然将重刀竖在背后,熊五的大锤在砸落时,声音才随之出现,“孙子,你爷爷陪你玩玩。”  “当……”的一声,熊五感到手掌一麻,全力的一锤竟然没有向王麻子的重刀破碎。而王麻子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在封堵住熊五的攻击后,不顾被震裂的虎口,抛下熊五又向敖厉追去。  “咔嚓”一声脆响,敖厉破空而下的身形,将一名土匪的天灵爪破。敖厉的整个身躯,一弓下、陡然一伸,借着破碎的反震力,滴着红白混杂物的右手,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向了王麻子的脖颈。  王麻子追逐了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一直以来,敖厉不是不杀,在极端杀戮下,一切攻击全在于借力的角度。角度重合、破绽出现,才有杀的理由。  雨幕中,敖厉如同自幽冥中砸出的右手,让王麻子心中一个激灵,有些疯狂的大脑在瞬间清醒。手中的重刀,灌注着雄厚的先天真力,在雨幕的掩饰下,轻飘飘的斩向了敖厉。沉重与轻拂的矛盾,展现了上品武者,对环境的深刻认知。即便是雨幕,也能被他们有效利用。  呼啸着,在雨幕中穿梭的右手,没有做出任何角度上变化。  看上去,敖厉正在将手,送向王麻子的刀刃。在即将接触的一瞬,细雨似乎有了重量,几颗雨珠爆裂的微小力量,带动着敖厉右手一侧。极端杀戮对环境的利用,同样极端。  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倾斜,让敖厉的右拳,狠狠砸在了重刀侧面,角度极其细微。在所有人的眼中,这拳是击在了刀刃上。呼啸的拳劲和轻飘飘的重刀,在接触的瞬间,竟然将四周的空气抽空。重刀上一丝丝裂纹,缓缓的延长着。其中的诡异,根本无法去用言语描述,如同时间突然变缓。  王麻子甚至能够清晰的看到,细雨在血斗笠上溅起的点点水花,是幻觉吗?  “轰……”迟到的声音,陡然响起。  透入敖厉无数肌肉纤维中的先天真力,在肌肉的收放间猛然爆出,敖厉爆成碎片的衣袖,如同带起的一股飙风,席卷着重刀的碎片,撞击在了一脸惊骇之色的王麻子身上。“你……先天真力……”浑身刺满碎片的王麻子,竟然没有立刻死亡。  极端杀戮,有着一种最为完美的曲线。在破碎王麻子的重刀后,强悍的反震,带着敖厉穿越出了十数米。变拳为爪的敖厉,在这个过程中,捏碎了数十土匪的喉骨,破开了千余人包围,紧跟在敖厉身后的大威悍匪,随之消失于茫茫雨幕中。  倒在地面,眼中刺有一块碎片、一脸鲜血的王麻子,摸了摸衣襟下的紫金护甲,心中悲凉的确定,自己不会再有勇气,去面对,那个血色斗笠。  早已杀红了眼的黑子沟土匪,刚刚追出几步,随着一阵“咯咯”的笑声,整个雨幕陡然扭曲。无数化为“钢针”的雨幕,在瞬间放倒了百余土匪,惨叫、哀嚎,似乎在为这个雨夜杀戮画着句号。  在敖厉众人突围而出,消失在雨幕时。  金九手中的小巧金爪,也在公孙戈真力一窒间,窜入了公孙戈的胸膛,酒中的毒素终于发作了。金九眼睁睁看着,敖厉众人突围而出,心中的怒火已到了极限。聂霸已死,金九相信,先天武者的秘密,敖厉一定清楚。  倒在地面的公孙戈,看着四周熟悉的三十六具尸体,一边狂笑,一边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魁首……聂霸……你个老东西……看错我了……现在……你可看清楚了……”摧肝沥胆般的凄凉吼声,似乎令苍天都为之哭泣。  敖厉带头在雨幕中穿行,跟随在他身后的熊五,咋一听到公孙戈的悲凉吼声,眼中冒出了股股泪水,“老四……”  敖厉的脚下一顿,平静眼神中的情绪,一闪而逝,“义父,你精通放弃,却不精通得到。你怕我出不来吗?”  头戴血斗笠的敖厉一停,阴老二、熊五、董纤纤、赵小六的心中同时一颤。他们承认,他们有些畏惧这个斗笠下的男人。  一百五十悍匪,没有一个完整。有几个人的断骨,甚至裸露在细雨中。很多人在相互搀扶下前进,没有人被同伴放弃。伤势,对这群悍匪所说,除了影响行动外,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在敖厉停下的同时,如同幽灵般的他们,也停了下来,脚下竟然没有多出一步。  敖厉脑海中,缓缓勾勒出公孙戈的影子,心中一叹,“为了证明,值吗?”  “熊五,你是否相信‘义’。”敖厉陡然回首,一双在斗笠下的平静双眼,直视熊五。  熊五心中虽然一颤,但话却沉稳而坚定,“我信。”  从阴老二、董纤纤和赵小六的眼神中,敖厉看的出,他们都信。  不再说话的敖厉,朝着有马匹嘶鸣的方向,带头而去。在细雨中行走的敖厉,心中默默向死去的聂霸道,“义父,我们向往、期望,但我们不信,是吗?”          



  骷髅坡南面,数百马匹,四周竟无一人看守。有了马匹代步,敖厉带着一众悍匪,顺顺当当的冲入了,雨幕下的荒原。只是在敖厉一行中,少了个活人,赵小六。  与敖厉同骑的董纤纤,站立在马背上,红色的纱袖不断在雨幕中挥舞。伴随着她那“咯咯”的笑声,一点一点雨滴,将剩余的所有马匹全部击毙。夜色、雨幕下的血腥,再次浓烈了几分。  张青带着千余红巾土匪,站在土丘半腰,遥望着一具具马尸,向身边的朱兆道,“老大,我总感觉放走他们,会给我们带祸患。”  朱兆也不嫌地面泥泞,就势坐在地面,“嘿嘿”笑道,“祸患?当然是祸患,不过那是对黑子沟、对金九的祸患。”眯着双目的朱兆,摸了把脸上的雨水,继续道,“真是令人惊讶,百余人竟冲出了两千黄巾的包围。这次,我看王麻子的脸往哪搁……”  朱兆的话语未落,金九的吼声已经在雨幕中暴起,“朱兆,你***在哪?没见一群活人冲下去?”  ……  荒原是辽阔的,数十里,只要方向稍稍做出改变,既有可能令人永远迷失。  敖厉带着百余悍匪,在雨幕中何止做着方向上的改变?如今,他们这百余人,就如同一滴水珠,融入了广阔的大海。金九就算具有通天之能,也无法,即刻找到敖厉一行人的行踪。  荒原中,最不缺的就是一个个土丘,而土丘也成为了荒原众匪最好的掩饰。  敖厉带着百余悍匪,冲入了一片土丘之内。这里正是大威原本的据点,敖厉最先呆过的地方。只是现在,这里变成了大威,在荒原中的秘密巢穴之一。  敖厉从马背上跳下,扬声道,“季白,你带人医疗伤员。欧阳刹,带着你的小队,把帐篷搭起来。剩下的分散,警戒。”  “是。”马蹄声在有序中分散,原地仅剩下敖厉、阴老二、熊五和董纤纤四人。  早已收起血斗笠的敖厉,仰望着缓缓放晴的天空,哈了口白雾,道,“老二,黑子沟为什么与我们起了冲突?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此时,敖厉终于有时间,详细询问了。  阴老二的情绪异常复杂,他一面惊骇于,敖厉属下百余悍匪的精锐,一面沉寂在浓浓的悲哀之中,他的声音一如往常般阴冷、沉稳,只是隐隐有着一丝犹豫。  “魁首,黑子沟和我们的接触,很是巧合。五天前,我们猎杀成功,在返回的途中,黑子沟、大爷王麻子突然出现。他要求按照荒原规矩,分享猎物。聂霸老大当然不会同意,就这样,我们和黑子沟对上了。  这类纷争在荒原很普通、也很频繁,王麻子不敌退去,聂老大也没在意。没想到,当夜,我们就被数千人围住,直到骷髅坡,才无力继续突围。”  敖厉心中略略一松,开口道,“金九看上了你们的修为,也好在如此。如果他发现‘元石’在我们手里,那我就不得不违背义父的遗命,解散大威了。”  欧阳刹所属的十五名悍匪,没有一人身受重伤,他们很快在敖厉附近,支起了一个帐篷。阴老二从没有想过,搭建帐篷也需要训练。更没有想到,简简单单的帐篷搭建,也能快到如此地步。  带头走入帐篷的敖厉,再次向阴老二道,“我义父,还留下过什么话。”  雨夜中的突围、百余悍匪的表现,让阴老二在心里,完全承认了敖厉的地位,他恭声道,“魁首,聂霸老大让我告诉你。他要走的路,没有走完,但你不必去继续,你可以按你的路走,也许土匪期盼平静,根本就是一种奢求。”  敖厉想起了,聂霸曾说过的“无忧生活”,心中微微一叹,“义父,一群土匪、一群以杀戮、抢劫为生的人,怎么有资格拥有无忧的生活?你、我,同样没有。”  敖厉的沉默,终于让熊五逮住了机会,他听不懂阴老二与敖厉的对话,但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魁首,我们要为聂老大和数百兄弟报仇。”  “报仇?”阴老二心中苦笑,凭他们不到二百人吗?他拉了拉熊五的袖子,狠狠瞪了熊五一眼,制止了熊五毫无顾忌的嚷嚷。  “抓紧时间休息,等小六回来。”敖厉说完,躺在帐内的软垫上,缓缓睡了过去。  阴老二有些担心的看了看董纤纤,也许他认为,只有董纤纤还有些理智,能够明白自己的忧虑。熊五?一脸兴奋之色、不停撩着帐门的熊五,早已被阴老二过虑在外,而让阴老二没有想到的是,董纤纤竟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对于熊五,阴老二还能解释为,心大胆粗、没头脑。可董纤纤的信心,是哪里来的?黑子沟,可是聚集着数千土匪的大势力。  心中忧虑的阴老二,有些烦躁,他走出帐篷,遥望着已然清晰的夜空,暗自悲伤,百余人,大威还是大威吗?  一缕冰冷的夜风,让浑身湿漉漉的阴老二打了个寒颤,一丝笑意不知何时,挂在了他的嘴角,“除死无它,老子什么时候胆小了?”被聂霸归隐思想,抹去不少厉气的阴老二,终于重新变成了心狠手辣、漠视生死的土匪,事实上,他本来就是土匪。  不再犹豫、担心的阴老二,忘记了黑子沟的庞大势力,将注意力放在了,分散在四周的百余悍匪身上。慢慢的,阴老二看出了些许名堂。跟随敖厉数年的百余悍匪,十五人为一队、分为十队。其中五队,分在五个方向警戒,其余隐在四周的帐篷内,没有一点声息。  每隔两刻钟,一个个如同幽灵般的黑影,从帐内窜出,接手四周的警戒,他们在交替休息。  阴老二体会着四周的沉默,心中不由感叹道,“魁首,为大威留下了一个可怕的根基。”  “谁?!口令!”低沉的喝声与杀机,打断了阴老二心中的感叹,看着几道暴起的黑影,阴老二起身向敖厉的帐子走去,赵小六回来了,也许新的杀戮即将开始,他微微兴奋着。          



  清晨的荒原,难得有着几分潮气、浮着几缕雾,石缝中,一株生命力顽强的金兰,被一夜细雨,洗刷干净的绿叶下,还悬挂着一滴摇摇欲坠的水珠。  随着马蹄声的清晰,地面微震,在水珠落下的瞬间,由千余人组成的骑队,很快通过了这个荒原的一角。敢肆意在荒原驰骋的,一定是生存于这里的土匪,也只有他们不畏惧迷路、水源,不畏惧荒原内敛的残酷。  乱石地前,马队停止了前进。  一个四十来岁、头扎溢有血迹绑带的土匪,仔细辨别着四周的痕迹,还不是猛吸的四处的空气,似乎在寻找什么味道。  高高坐于马背上的金九,环视着四周的空旷,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杀机。  百余悍匪,竟敢偷袭千人大队?在天亮前的两个时辰中,金九属下的千余土匪,遭到了五次偷袭,百余如同幽灵般的偷袭队伍,总是在金九大队中画出一个不小的“S”后,扬长而去,血斗色笠下的男人,更是连续五次将金九从空中震落。  虽然每次偷袭,仅仅带走十数个性命,但这种如同蚕食般的耻辱,却金九无法接受,他已经到了即将疯狂的边缘。  片刻后,查看四周痕迹,负责追踪的土匪,走到金九马前,心神胆颤的道,“龙头,他们在这里绕了很多圈子,我,属下看不出他们逃离的方向……”  金九布满血丝的双目一凛,一道金光陡然自他衣袖中射出,窜透了马前土匪的心脏。随着土匪的惨哼声,金九手臂一颤,小巧的金色利爪,带着一些心头嫩肉,回到了金九手中,“看不出?你他妈负责追踪都看不出,留你何用?”  仅剩一只独眼的王麻子,看着地面土匪的尸体,心中苦笑,杀了最好的追踪高手,如何继续?他策马,缓缓贴到金九身边,低声道,“龙头,我们是否先回去?陈家死了不少人,他们很可能去黑子沟找我们麻烦。”  杀意得到发泄的金九,冷静了不少,他双目一瞪,冷哼道,“凭他们?就算他们敢深入荒原,也不见得能找到黑子沟。”  王麻子没被纱布遮挡的独眼中,露出了一丝担忧,再次劝道,“龙头,陈家在幽州的势力太大,我们不能与他们翻脸……”  “这能由我们决定?”  王麻子急忙低声道,“龙头,以陈家在幽州的地位,能主动寻找我们帮助。这说明,他们需要我们,几条人命,他们还扔的起,最重要的是给他们个台阶下。”  金九遥望着辽阔的荒原,恨声道,“等杀光那百十人后再说。”  “龙头,那百余大威余孽怕是不敢再来了。”王麻子说着,连自己也不信的话。他实在不愿意,再去面对那个血色斗笠。  “不敢?他们的胆子可比你王麻子大,跟我玩蚕食?我看他们的胃口能有多大,能否吃下,我这千余精锐。”金九看着缓缓升起的太阳,嘴角露出了一丝狠毒,“麻子,这里的风水不错,给我布下烈日大阵。”  王麻子心下一动,微微有些期待,以阳光为辅助的烈日大阵,是否能够坑杀那抹血色?他从怀中掏出了两色小旗,站于马背上以不同姿势挥动着,千余黄巾土匪,跟随着旗子的变化,慢慢布成了一个庞大的阵势,看来金九是想在此守株待兔了。  距离王麻子精心布下的烈日大阵,数十里之外,敖厉带着百余悍匪,正坐在地面,静静的休息。  熊五并不羡慕,董纤纤为敖厉做着的“按摩”,他非常清楚,在这种看似享受的按摩下所蕴含的痛苦。不太了解其中隐情的阴老二,心中却在暗暗称奇,他对董纤纤的性格非常了解,竟给个男人按摩?看上去似乎还有些兴奋?  董纤纤当然会兴奋,真力的细化运用,带来对外部环境的细微控制,在雨幕中早已令董纤纤痴迷。她现在恨不得时时为敖厉“按摩”,在享受敖厉痛苦的同时,还能提升修为,这对于董纤纤来说,实在太完美了。  太阳完全升起,缓缓升高的温度,很快将荒原重新烤干。  一道“土龙”缓缓出现在天地尽头,小半个时辰后,赵小六策马奔驰的身形,慢慢在土龙中清晰。  驰于敖厉一行附近的赵小六,翻身下马,跑到敖厉身边,“魁首,金九他们果然在碎石地附近停了下来,那架势,有点不死不休的味道。”  敖厉点了点董纤纤的双手,示意停止,他起身上马道,“走,去黑子沟。”在敖厉上马的同时,百余悍匪同时翻上了马背。  黑子沟?阴老二几人,为之一愣。熊五第一个兴奋的嚷道,“妈的,对,我们去端他们的老窝。”  阴老二微微皱眉,金九不可能带所有人出来,他刚想开口,敖厉已经带人放马而去。阴老二苦笑着翻身上马,向已窜出一截的马队追去。  烈日下,整整一天的奔驰,不断有马匹倒下,双人、三人同骑越来越多。夜色慢慢降临,敖厉一行即将接近黑子沟时,最后几十匹马终于到了极限,纷纷倒毙于地面。  百余悍匪,跟随在敖厉身后,紧靠在几块巨石之侧,静静等着敖厉的命令。阴老二、熊五、董纤纤和赵小六,四人,也被整体的沉默气氛所影响,没有先行开口说话。  敖厉在巨石边,静静沉默了数个呼吸后,似乎确定四周没有什么不妥,才开口向身边的赵小六低声道,“小六,你对黑子沟有多少了解?”  赵小六一直以来都是大威的眼睛,聂霸曾经说过,比赵小六更了解荒原的人,不多。  此时,整个荒原彻底被夜幕笼罩,温度在骤然下降,宁静的荒原中偶尔会扬起几声野狼的叫声。  赵小六指着巨石前方的黑暗,向敖厉悄声道,“魁首,黑子沟就在前面的石坳中。传说,哪里原本有座石山,但数百年前不知发生了什么,现在只剩下,有着巨大裂缝的根部。老荒原都叫这条裂缝为黑子沟。沟底的山寨,距离顶部有数十丈高,通向沟底只有一条蜿蜒于石壁上的小路。”  赵小六一边说着,一边在地面画着黑子沟的简单图样,如此一来,连熊五都皱起了眉头,这么个易守难攻的所在,该怎么下去?          



  夜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冷。  敖厉靠在巨石一侧,似乎整个人都融入了黑暗。风不大,但有着透骨的凉,赵小六缩了缩脖子,习惯以打屁、笑骂来减轻压力的他,很有默契的和熊五对视着苦笑,看上去他们都不适应,战前的这种沉默气氛。  赵小六看着四周,隐蔽在环境死角的一个个影子,心中不由嘀咕,魁首是怎么把他熟悉的一个个人,训练成一群怪物的?明明是活人,却没有一丝生气。活人?赵小六的眼神一暗,活着总比死了好,虽然尽力让自己不去想,但看着活人,终究要想起死人。三百余人,仅剩下阴老二、熊五和自己了。  敖厉内敛的目光穿越了层层夜幕,凝视着远方一点点朦胧的亮,据赵小六说,那是黑子沟负责警戒的土匪,短暂的观察,让敖厉确定,在黑子沟四周,一共有四支巡逻的土匪,每队大概有十余人。  目光落在地面的图样上,敖厉心中笑了笑,易守难攻?越安全的地方,越容易形成死地。敖厉不由想起了绿洲,如果有人将唯一的通道封闭,该怎么办?  完美中隐匿的破绽,往往很难弥补。敖厉微微一叹,抬手指了指,夜幕中隐约的亮点,低声吩咐,“欧阳刹,带你的人,把他们处理了。”  “是。”欧阳刹低沉而嘶哑的声音,与这夜似乎很配。  敖厉从小就对自己,有着深刻的了解,他非常清楚,自己不适合悄无声息的杀,见欧阳刹带着十五名悍匪窜出后,敖厉向身边的阴老二道,“老二,你也去。”  阴老二点了点头,姿势不变下,身形却已飘出,如同一缕幽魂般融入了夜幕。  接二连三的闷哼声,打破了荒原夜幕的宁静。靠在巨石上的敖厉,指了指自己的肩头,随之闭目,董纤纤眼神一亮,轻轻柔柔的将双手,放于敖厉肩头,心中的几种可能性终于有了验证的机会。  随着董纤纤真力透体,敖厉的脸上明显一僵,比发丝还要细微的真力,如同一把小刀,洞穿着敖厉体内,无数肌肉纤维间的空隙。董纤纤的进步,为敖厉带来的是,更深层次的痛苦,这种细微而深沉的酸痒,是肉体所无法察觉的,它折磨的是敖厉的精神。  冷汗,重新将敖厉全身沁湿,董纤纤双手一顿,敖厉的反常变化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短暂的停顿,终于让敖厉的心神重新凝聚,“继续。”  董纤纤不是天才,但敖厉相信,她是个疯子。这才几年?她就疯狂的将真力细化到如此程度?真力细化,一旦找到了方法,需要的不再是领悟,而是无尽的汗水,要去不断的练习。在这个过程中,有着太多的毁灭可能。  本体六域,敖厉将本体分为六大区域,四肢、躯干与颈部。此刻,董纤纤的进步,让敖厉以肌肉为引导,将一丝丝真力引入颈部,这种个危险的区域,也是敖厉唯一还未开辟的区域,它是双臂的中枢,极为重要。  开辟和维持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本体肌肉有着极强的生物特性,如果长时间不去锻炼,它最终会退步到原始阶段,所以敖厉要维持自己本体的强悍,就需要不断的以外力淬炼本体,在这个过程中存在的只是些许痛苦。  开辟不同,开辟等于是将一条条肌肉纤维捋顺,让其中的间隙不再粘连,它蕴含的不仅仅是痛苦,更存在着将肌肉纤维,彻底破坏的可能。开辟是陌生、危险的,敖厉虽然对人体构造极为熟悉,但对于本体,他也需要在开辟中去摸索、去熟悉。  此刻,在这种环境下,敖厉竟将董纤纤的真力引入颈部,他急着开辟最后一域,是否和黑子沟给他的压力有关?  赵小六紧皱的眉头慢慢平复,心中原本的怒意,缓缓被忧虑代替。他终于发现,敖厉不是在享受。没人能享受到,脸色苍白、浑身冷汗,颈部还有着密密麻麻的出血点。站在敖厉身后的董纤纤,也是一脸肃容,赵小六从没见过董纤纤有过如此神态。  阴老二刚刚返回,赵小六急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随之指了指敖厉。  阴老二心中一震,以他的精明、细腻,早已知道,董纤纤的“按摩”对敖厉来说,是一种并不享受的锻炼,但此刻,魁首也太不知轻重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进入到危险的修炼状态?  身形一动,阴老二飘移到皓穹身边,低声道,“你带几个人,护卫在魁首身边。”  曾是阴老二手下的皓穹,现在是敖厉属下的一名队长。他一听阴老二的命令,脸色一变,平静的眼神中,最终逸过了一丝苦笑,“阴头领,不是我不听你的命令,实在是魁首的律令太严,我不敢妄动。”皓穹的声音一低,“头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没用,这一百五十人你指挥不动,还是等魁首醒来吧。”  阴老二眼神一厉,冷冷的凝视着皓穹,皓穹心中颇为苦涩,欠人性命,怎么还也还不完。  “头领,事实上,您没必要担心魁首。”皓穹指了指,看似分散的九名队长,向阴老二道,“护卫早就有了,头领,我已违反了魁首的律令,你的命我也算还了。”皓穹说完,竟闭上双目,不再去理阴老二。  阴老二环视着黑暗中,这些悍匪的分布。他们完全以魁首为中心?阴老二眼中的冷厉缓缓退却,但心中不知为什么,有着几分失落。看来,他真的指挥不动这些人了,但那些巡逻土匪的尸体,早晚要被发现,魁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靠在巨石上的敖厉,突然开口,“我们走!”在其中,似乎没有阴老二所意料的虚弱。  阴老二回首,身形一动,拉住了董纤纤,低声道,“纤纤,魁首没问题吧。”  “我不知道。”董纤纤低声苦笑,“我根本无法理解,魁首的修炼方式。”  黑子沟,荒原上最深的裂痕。站在深沟边缘,即能看到数十丈沟底的点点灯光,那里就是黑子沟土匪的老巢,建立于沟底的山寨。一条仅能容下一辆马车的窄道,沿着石壁,蜿蜒于黑子沟深处。  “魁首,四周没有任何树木,不能实现火攻,我们该怎么下去?”阴老二紧蹙着眉头,向敖厉道。  赵小六也是神色忧虑,“魁首,金九他们不是白痴,最迟午时即能赶回,我们是不是放弃?”  熊五的目光,从敖厉手中的“金块”,移向了赵小六,“放弃?小六,你吞下鼠胆了?冲下去杀就是。”  “行了。”敖厉抬手打断了几人的话,指了指沟底道,“他们一乱,你们就冲下来。”环视着身边十名队长,敖厉继续道,“你们暂时听老二指挥。”  敖厉的话音一落,人已凌空跃起,带着“呼啸”的风声,向深深的沟底砸去。一缕缕金色粉末,为浓浓的夜,添上了几分色彩。  ————————————————————————  起点作者专区一直无法登录,以至于,超过8:30,运气不好!          



  黑风厅在山寨正中,它是一个完全独立的院落。也是,黑子沟龙头和众大爷议事、居住之所。在黑子沟,除了龙头金九外,共有十八名大爷,此时,负责留守的九名大爷,正在黑风厅上演着精彩的肉戏。  缕缕淡粉色,缭绕于整个大厅,在旖旎中透着几丝邪异。  一条条赤裸的身躯,一声声撩人的娇笑,以及几个呼呼的喘息声,让人在恍惚间,实在难以相信,这里竟是黑子沟的核心。如此核心,也让人怀疑,黑子沟是否真是荒原中,三股最强的土匪之一?  一个手持血色信笺的土匪,在门口倾听了片刻,心中淫笑,“二爷倒是仗义,也不知被龙头收拾了多少次,还敢聚众淫乱,这些个大爷还真是好命。”过足了干瘾后,土匪犹犹豫豫的隔门叫道,“二爷……二爷……”  没有反应,娇笑、喘息依旧,土匪那饱受影响的凌乱目光,无意触及到了血色信笺,一个冷颤过后,他放声喊道,“二爷……二爷……龙头急信……”  土匪的喊声,虽然很快被大厅中的淫靡掩盖,但其中“龙头”二字,让一个浑身白肉的老者,心中一颤,如同一堆肥肉的身躯,瞬间从少女身上弹起,手臂更是猛然一伸。粉雾缭绕的手掌陡然一收,厅门被强大的引力破碎。那个依偎在厅门上的土匪,狼狈的滚入厅中。  老者将滚入厅中的土匪拎起,言语忌惮道,“龙头回来了?”  土匪眼神中尽是胆怯,他战战兢兢、语无伦次,“佛爷,二、二爷,龙头急信。”土匪一边悬空挣扎,一边指着掉落于地面的信笺。  佛笑心中一松,将土匪扔出了五六米远,俯身拾起信笺,骂骂咧咧道,“信?王八蛋,白白浪费了一个女人。”  骨头几乎摔裂的土匪,苦笑着从地面爬起,眼光从那个已经断气的少女尸体掠过,心下暗暗惊骇,“二爷修习的‘欢喜真经’也不知是什么魔功,造孽啊。”土匪不会为生命的逝去感叹,他只是遗憾,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该有更好的用途才是。例如伺候自己,看着裸露的尸体,土匪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丝淫笑。  佛笑浏览着信笺,大大咧咧的笑道,“偷袭?防御?龙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在这数千里荒原,谁敢偷袭我黑子沟?”  那名摔在一边的土匪,急忙起身,点头哈腰的走到佛笑身边,“是,是,是,二爷说的是。不过二爷是不是写上几个字,我用灰鹰给龙头送去?也省的龙头惦记不是……”  “滚,老子没工夫。”佛笑抬脚,刚刚将啰嗦的土匪踹出,呼啸声,由远及近,佛笑猛然抬首,还未做出进一步反应。  “轰”的一声巨响,毫无防备的佛笑,白发猛然向后扬起,脚下硬生生退却七步,在地面留下了一个个深深的脚印。与此同时,两行血液也缓缓从佛笑双耳流出,身体更是在强烈的气流冲击下,撕裂出了几道血口。  随着,如同陨石砸落般的巨响,一圈浓重的灰尘,陡然外冲。灰尘中似乎蕴含着极强的力量,在它的外延范围中,一切木质器物纷纷破碎,如同遭到了某种力量的冲击。如果不是黑风厅的结构为石料,恐怕早已倒塌。  从屋顶,不断灌入的冰冷夜风,让弥漫于大厅中的灰尘很快平息。自上而下的冰冷,令佛笑陡然抬头,屋顶的大洞,让他张开的大嘴,有些僵硬,如同凝固成了“O”形。  整个大厅如同经历了一场风暴,佛笑抬手抹了把耳中流出的血液,指间的粘稠,让他喃喃道,“不是做梦,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除了九名身怀武功的大爷,厅中十多个女人全部倒在地面,七窍中的血液,令原本一个个美丽的生命,形如厉鬼。  “啊……”思维最是迟钝的十八爷,朱小,这才尖叫着从冰冷的尸体上跳起,“佛兄,鬼,一定是鬼。报应,一定是报应。”  朱小的胆怯,反到提升了佛笑的勇气,他身形一动,抬脚将朱小踹了个跟头,“鬼?王八蛋,还他妈十八爷,我呸!老子御女三千,有鬼早被报应了,妈的……”  佛笑连打带骂,总算略略平缓了心中的惊骇。大厅中其余八位爷,随着佛笑的叫骂,也慢慢冷静了下来。毕竟能在黑子沟称爷的,多少得有些过人之处。  一个深坑,是怎么出现在大厅内的?血液和肉末,如同深坑的一圈镶嵌,佛笑记得,那个被自己踹出的王八蛋,正是倒在那个位置。  见众人冷静下来,佛笑指了指深坑,众人在会意下,缓缓向深坑围去。此时,众人眼中都透着几分期待,这么大的动静、这么大个坑,应该是个宝贝,难道是传说中的陨石玄铁?  “一定是玄铁……”黑子沟九爷,眼中闪烁着贪婪,他的话似乎又为众人心中的猜测,凭添了不少砝码,几人的身形更是在瞬间暴起,宝物从来都是手快有,手慢无。  同样赤裸的男人,深坑下竟是个赤裸的男人?佛笑几人有了种想哭的感觉,从天上掉下了个男人?玄铁呢?  将最后十三米的坠落力量,封闭于数以亿计的肌肉纤维中一次释放,即便敖厉的肌肉在极端残酷下,磨砺的异常强悍,但如此猛烈的撞击和震动,依旧令敖厉的本体瞬间痉挛,一缕缕肌肉纤维也在震荡中麻木。  还需要一点时间,敖厉无奈的抬首,看着上方几张哭丧的脸,笑了笑,“让你们失望了。”  “你他妈是谁?”佛笑怒吼声,陡然一止,“你,你跳下来的?”  麻木,终于慢慢消退。  敖厉懒得去敷衍死人,凭空出现在手中的斗笠,缓缓将敖厉的面目掩饰。深沉而凝聚的血腥,令深坑边缘的九位爷心中一颤。  “咔”敖厉脚下石块,陡然凹陷,人似乎凭空消失于深坑中。  佛笑心中一紧,狂吼一声,“小心……”  “咔嚓……咔嚓……咔嚓……”连续三声脆响,黑子沟三位爷,几乎在同时捂着扭曲的脖子,撒手人寰。          



  黑子沟顶,隐隐约约的杀声,总算将所有人的魂魄找回。熊五瞪着一双牛眼,喃喃道,“魁首,魁首,跳下去了?”  在众人中,单论轻功,阴老二无疑位于众人之上,但即便是阴老二,也不敢保证,在毫无借力的情况下,在数十丈高的沟顶,跳下去能保住性命。  与阴老二最熟的皓穹,低声提醒道,“头领,我们也该下去了。”  ……  杀人,总该有理由,总该有交代。  敖厉暴起杀人,在深坑边,迷迷糊糊、心绪未定的九位大爷,在瞬间,就倒下了三个。他们喷出的鲜血,终于彻底将那暗红斗笠的血腥引爆,如同腥风肆虐,杀人者敖厉,在力量的反震下,砸向了,身形猛退的黑子沟三爷。  三具尸体,扭曲的脖颈、死鱼般的眼睛,令五位大爷身形猛退,面对危险,除了真正的强者,人类的第一反应即是躲避、后退。  佛笑,无愧为黑子沟,地位仅次于王麻子的二爷。他没有退,他清楚的知道,能瞬间击毙三位大爷的敌人,退就是找死。  眼看贴着地皮、旋转向前的敖厉,成爪的右手,即将落于一截白晰脖颈之时。一道缭绕着腻人香气的粉色劲力,陡然自佛笑手掌,切向了三米外的敖厉。与此同时,看上去急退的三爷,眼神厉芒一闪,猛然回身,蕴含着磅礴真力的双掌,狠狠印向敖厉前胸。  前、后劲力夹击,敖厉四周无一不是死角。而且,粉红劲力令敖厉脑中微微一沉,小腹突然冲起了,一股燥热。  “小子,你很强,但你还太嫰……”在佛笑得意的一瞬,欲望与敖厉在残忍中衍生的意志力初一交锋,便被那种极端的意志摧毁。粉色劲力带来的冲击,令敖厉的速度再次提升。如此短距离下,速度的翻倍,令黑子沟三爷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敖厉如同挺着胸,狠狠撞向了他的双掌。  “咔嚓”三爷的先天真力,果然强悍,他的手臂被自己的力量,折成了三段。刺出手臂的惨白断骨,令佛笑心中一颤,好可怕的借力。敖厉如同被手臂断裂的三爷击飞,只是那飞出的身形,却是砸向,另一名满脸惊骇的大爷。  平日里,佛笑与三爷的交情最深,眼神迷茫的三爷,扶着佛笑的手臂站起,他怎么伤的我?  “老三,清醒点,是你自己伤了自己。”  怎么可能?三爷无法理解,自己怎么可能伤到自己。  利箭,如此狭窄的空间,有人竟敢放箭?不知何时,大厅四周围满了一个个手持强弓的土匪。  敖厉借着利箭,再次改变了方向,放弃了对那名大爷的杀。机会不再、破绽消失,杀不再具有理由。  “碰……碰……”弓弦声,响的并不密集,但却限制了敖厉的移动,佛笑冷冷一笑,“杀的真是精彩,没有真力?我看你怎么抵御箭矢。”  “给我杀了他。”  四周土匪一愣,不再理会,还没脱离攻击范围的那名大爷,无数箭矢射向了敖厉。面对如雨的箭矢,敖厉的眼神越发平静,利箭划过空间的一条条轨迹,在敖厉眼中无比清晰。  密集的箭雨中,敖厉借助箭矢上的力量,每一次躲闪、每一步的踏出,在佛笑眼中都妙到了巅峰。“他,倒是是谁?为什么杀?”佛笑凝视着敖厉,突然喝道,“不好,停。”  然而晚了,一列被敖厉改变了方向的利箭,一个连着一个,转向了一名以真力护体的大爷。三十二支夹杂着内力的劲箭,终于将上品武者的护体真力洞穿,第三十三支利箭,穿透了他的心脏。这位大爷至死也无法相信,有人能将三十余支箭,射到一个点上。  第四个?黑子沟的大爷,怎么能死的如此轻易?佛笑向越来越多,涌入厅中的土匪吼道,“王八蛋,都他妈愣什么。去,去杀了那个带斗笠的……”  “给我……”佛笑一脸愤怒的抢过,身边一个土匪手中的强弓,架在弓上的利箭,随着弓弦的张开,缓缓缭绕上了一圈圈粉红劲力。  随着在大厅中敖厉的移动,佛笑缓缓转动着身子。在众多土匪的夹击下,敖厉的身形突然一窒,佛笑眼中的精芒也在同时暴起,“碰……”随着弓弦的劲响,缭绕着粉色的利箭,如同一道闪电般射向敖厉,弓弦声还未落下,利箭已接近了敖厉的心脏。  弓合,佛笑还没等得意,脸上的表情已然僵住,怎么可能?斗笠下,那双平静的眼神,佛笑永远也无法忘记。  面对,即将穿透心脏的利箭,敖厉屈指一弹,利箭陡然上斜,深深扎入了一段横梁之内。而敖厉却借助着一弹之力,身形“呼”的一声下仰卷出,六柄利刃也同时砍空。  “妈的……”佛笑一见敖厉卷向自己,下意识提起身边的土匪挡在身前,席卷而来的敖厉,没有任何犹豫,右拳砸在了土匪的背部。随着“咔嚓”的骨裂声和一朵大大的血花,敖厉的右拳,竟然穿过了土匪的背部,狠狠击在了佛笑前胸。哪怕佛笑在同时后跃,胸口也是一阵窒息,满口泛起了浓浓的血腥味。  “等等!”乘着敖厉的这个停顿,佛笑厉吼道,“阁下,到底和黑子沟有何种仇恨?划下道来、交代一声,再杀不迟。”  斗笠,掩饰着敖厉的面孔,他抬手将斗笠边缘的血珠拭去,“还不够……”  猛然一步后踏,暗暗接近的一名土匪,胸部被敖厉的右肘,砸的深深凹陷了下去,肋骨直接刺穿后背。  再次的借力,成了再次杀戮的开始。没有任何规律,敖厉身形突然平移四米,手臂早被折断的三爷,在惊恐中,眼睁睁看着敖厉的手掌,破碎了自己的护体真力,穿入了自己的胸膛,带起了一大片血花。  心脏破碎,死亡。  已死的三爷,倒也反应了土匪的亡命与强悍,聚集全身真力的单掌,再次击在了敖厉胸口。磅礴的先天真力,在完全透入敖厉全身后,无数条肌肉纤维陡然收缩,沿着一条畅通的引导,三爷那磅礴的先天真力,重新透过敖厉胸口,返回了他的手臂。  “咔嚓……”血雾爆起,三爷尸体的单臂连同半个身子,被自己的先天真力炸的粉碎。在尸体倒地时,后仰的敖厉,同时砸碎了一个白皙的脖子,又一名大爷的热血,淋在了血色的斗笠上。  六个大爷,六具尸体。四周百余土匪,如同被人定身了一般,全然愣住。数个呼吸后,所有人的脚步在缓缓后移,再无一人敢冲杀上去。          



  厅内的人,在缓缓的后退,连佛笑也不例外,而厅外的人,却想冲进来。大厅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静了下来。每一个土匪眼中,只有那一粒粒从斗笠边缘滴落的血珠,耳中,似乎也只能听到血珠落地,破碎的声音。  厅外,不明所以的土匪,在层层人墙的阻拦下,不断的叫骂,只是他们的叫骂,在大厅中没有人能听到,或者想听到。  突然,厅外的拥挤不再,惨叫、漫骂、惊骇、咆哮……各种声音,山寨中传入黑风厅,敖厉知道,阴老二他们来了。  围在敖厉四周的土匪,后退的脚步,因各种声音微微一顿。  惊恐的他们,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佛笑心中也是一紧,这个恐怖的男人,不是一个人来,就在佛笑分神的一瞬。敖厉脚下地面,陡然一凹,身形再起腾起,他的目标赫然是站在十数土匪中的佛笑。  十数柄利刃,同时斩向空中。敖厉的身形猛然一收,佛笑的掌劲陡然击空,一伸间,肌肉中爆散而出的力量,将所有利刃破碎。佛笑心中一颤,还没来得及有更多的心绪,敖厉脚下踏破了一颗头颅后,身体诡异折下,化拳为爪的右手,抓向了佛笑的天灵。  佛笑心中虽惊,但反应却也不慢,护体真力充斥全身的状况下,他的身形猛然后仰,完全避开了敖厉的攻击。完全靠左腿支撑的佛笑,右腿如同钢鞭般甩出。然而,抓空的敖厉,身体继续折下,根本无视佛笑甩起的右腿。  折于极限,敖厉成爪的右手,四周突然一并,猛然下切。护体真力如同薄纸般破碎,随着一声闷响,佛笑无法瞑目的仰摔于地面,断裂的脖颈中,“咕咕”的冒着血泡,他那甩起的右腿还差一线,才能接触到敖厉。  极端杀戮,一线的破绽,也是死。  “死了?!”剩下的三名大爷,一见佛笑倒地,本就胆颤的他们,突然分散逃窜,而最先起步的赫然是那个号称十八爷的朱小。  看也不看已成尸体的佛笑,敖厉手掌在地面一撑,身形“呼”的一声仰起,头部那湿漉漉、粘腻腻的斗笠,猛然甩出,一股腥风,斗笠将一个大爷的右腿撞碎后,再次回到了敖厉手中,“谁跑,谁死!”  胆已丧、士气已破,没有土匪敢蔑视敖厉的话,包括仅存的三名大爷,两个惊颤颤的站立着不动,几乎连姿势都维持在敖厉的喝声前。另外一个抱着断腿,靠在大厅的角落,暗自哆嗦,他们真的是上品武者?  “上品武者?又如何?”敖厉心下笑了笑,翻手取出了一块白布,将身躯上的血迹擦净,原本的衣物,早已在下坠中被撕成了碎片。此时,“附骨”中的血红长袍,重新将敖厉赤裸的身躯裹起,襟口上一路沿下,绣着的,赫然是朵朵断肠花。  在一地尸体、血液正中,敖厉的一系列动作,让四周的土匪心惊胆颤,他们相信,眼前的男人,一定去过地狱。  “找把椅子来!”敖厉突然开口,让四周的土匪,猛然一个激灵。只有一个看上去贼眉鼠眼的小个子土匪,在一旁的废墟中,抠出把还能用的椅子,媚笑着,放在敖厉身边。  小个子土匪的步伐、气息,让敖厉心下有些意外,上品武者?黑子沟大爷之外,还有上品武者?  “你,叫什么。”  刚要退却的土匪,鼠眼一眯,点头哈腰道,“英雄,小的叫二狗子,负责这黑风厅的警戒。”  “英雄?”敖厉喉结猛动了几下,无力的向二狗子道,“负责黑风厅内卫?还是个头目,不简单。”  “这……”二狗子鼠眼又是一眯,打着哈哈道,“这个,小头目,小头目。”  “手下有多少人?”  二狗子指了一圈,厅中的土匪,向敖厉道,“英雄,黑风厅本来有一百三十五名警卫,现在死了不少,可能剩下几十个了。”  敖厉突然凑到二狗子面前,“我是敌人,你们不该清剿?”  平静的眼神,令二狗子周身毛孔猛收,一缕寒意直从天灵灌入,他双手乱摇道,“不、不……我们想活着。”  敖厉心中一动,这个二狗子似乎比三个大爷,更有活着的价值,他向椅子上一靠,“很好,带你的人,把这几位大爷砍了。”  “二狗子,你他妈敢……”腿断的那名大爷,刚刚开口骂了一句,就被二狗子隐隐的眼色制止。  敖厉颇有兴致的看着二狗子表演,他发现,站在‘十八爷’朱小身后的一个土匪,已然慢慢抽出了把蓝莹莹的匕首。  “英雄,我去试试。”二狗子点头哈腰的退开,走到腿断的那名大爷身边,不停的打着眼色,俯身间,似乎要向这位大爷说些什么。这位大爷刚刚凝神,想听清楚,二狗子口中若有若无的声音,突然他的颈部一凉,一柄尖利的匕首,已然从这位大爷的颈后刺入。  在二狗子动作的同时,朱小的后心,也插入了一柄蓝莹莹的匕首。匕首的毒性显然极强,朱小连多余的动作都未做出,就瞬间毙命。他到死也没想到,身后的土匪会暗算自己。  最后一个大爷倒是警惕,土匪的匕首刺空后,暴起的他,腰中的软剑陡然弹出,瞬间割破了六名土匪的脖子。二狗子手脚也是不慢,蹿到这位大爷身边的二狗子,扬手就是一把石灰粉,随后一脚踹在了这位大爷的裆部。  惨叫声刚起,即止,二狗子手中的匕首,已然刺入了这位大爷的心脏。强大的力量直把这位大爷撞出了五步后,才倒在地面。  “啪……啪……啪……”坐在椅子上的敖厉,轻轻的鼓掌,“精彩!”  “英雄,您夸奖了。”二狗子小跑到敖厉身边,依旧点头哈腰。  敖厉脸色突然一冷,“如果我让你杀金九呢。”  二狗子一愣,所答非所问道,“英雄,在荒原谁强,我跟谁。”  “很好,你来决定,还要杀谁。”  二狗子媚笑着,向敖厉点了点头,回首的瞬间,脸色同时沉了下来,低喝道,“杀了!”  随着十几声惨叫,又是十几个土匪倒下,二狗子向敖厉恭声道,“英雄,该杀的都杀了,剩下的全是我手下,可靠!”  “很好,等金九回来。”          



  感到上当后的金九,汇合了朱兆,带着一众土匪向着黑子沟赶去。在距离,黑子沟还有三里地时,王麻子脸色一变,策马驰于金九身边,沉声道,“龙头,血腥……”  金九神情凝重,只是点了点头,手下的鞭子,在马匹上留下的几条血痕,灰色的骏马如同发疯般的冲驰着。  静悄悄的山寨,连声狗叫都没,狗呢?金九那只金毛獒犬呢?山寨的门,大大的敞着,在阳光下蒸腾的血腥,令众人胃里不断翻腾。虽然金九心中多少有些准备,但面对着死寂的山寨,他那铁青的脸上,终于透出了几分忧虑、几分狠毒,“大威,我要把你们挫骨扬灰。”一个一个的字,从金九牙缝中挤出。  一进寨门,金九刚要接下去的话,凝固在嗓子中再也无法吐出。  在荒原打滚半生的金九,不是没有见过尸体,但如山的尸体,金九梦到过,却没有见过。手指,在微微的颤抖,心脏跳动的速度在慢慢加快,无数土匪已经开始低头呕吐,如山的尸体,蒸腾的血腥,让他们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恐惧。  重重叠叠的尸体,也不知摞了多少,不光有人,还有狗,甚至还有土匪,在尸堆中发现了一只鸡。“鸡犬不留!”这名土匪心中一惧,不由将头重新低下,他不想再看,同样不想去记忆。  由一具具尸体堆成的小山,有近六米高,正对着山寨大门。在尸堆上竖着九根木桩,上面吊着的,赫然是九位大爷。九种不同的扭曲与凄惨,似乎展现着九种不同的恐惧与悲凉。  四周的血液虽已干枯,但被血液渗透的土地,在阳光的照射下,开裂着一道道黑红的纹路。全然呆住的金九,几乎怀疑自己闯入了地狱。王麻子的伤势还没完全复原,本就苍白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他的心中,不知为什么,再次浮现出那个血色斗笠。  金九突然暴喝,“给我找,给我,找个活人出来。”  看似还有队形的土匪,在金九的喝声过后,突然散乱,向四周散却,他们似乎借着奔跑,在发泄心中的恐惧。  而金九,带着王麻子、朱兆向山寨正中的黑风厅走去。金九强压着去后寨寻找家眷的急迫,他早已感到,黑风厅还有活人,是敌?金九的心脏微微跳动着,也许从内心深处,他不想看到屠绝山寨的敌人。  残破的大门缓缓开启,黑风厅中的情形,让金九三人再次愣住。  一个男人坐在大厅正中,一个女人立于男人身后,一个双目微闭,一个美目低垂,一个似乎在享受,一个似乎在思索。死寂的山寨,突然出现这么一对陌生男女,让金九三人感到了几分诡异和荒谬。  金九盯着大厅中的一男、一女,沉声问道,“你们是谁。”  女人似乎在怪金九,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她嗔怪的瞥了金九一眼,娇声道,“龙头真是健忘,我们才刚刚见过呢。”  如果不是这女人确实很眼熟,王麻子和朱兆必定会以为她是金九的哪个情人,突然王麻子心中一紧,他想起了雨幕中的娇笑和红影。女人既已确定,那男人?斗笠!王麻子仅剩的一只独目,警惕的盯着,双目依旧微闭的男人,掌心中尽是冷汗,男人明明坐着,但王麻子总感到他会暴起杀人。  朱兆似乎也想起了什么,眼神陡然一凝,低声向金九道“龙头……”  朱兆的话,还没说完,一溜字金光已然从金九衣袖中窜出,直刺女子心口。而然,一段残木,突然从地面跳起,将金光撞偏,深深的透入了房顶的横梁中,金九手臂一震,金光凝固,一个小巧的金爪,带着些许木屑,回到了金九手中。  王麻子脚步一错,贴在金九身边,沉声道,“龙头,他们是大威的人。”  杀机猛然腾起,却陡然一敛,金九原本满是暴躁的双目,缓缓变的冰冷,“我们的家眷在哪里?”大威的人端坐于黑子沟核心,金九不再认为黑子沟还会有活人,也不认为一众家眷还会在黑子沟。  双目微闭的男人,微微呼出了口气,王麻子竟在男人的呼气中听出了几分痛苦,是幻觉?  “我让他们去我大威做客,土匪本不该执着于家,不是吗。”  朱兆脸色一变,喝道,“卑鄙,是男人就放开了膀子厮杀……”也无怪朱兆失态,他心中惦记着自己的女人。  金九冷冷瞪了朱兆一眼,转向男人道,“你到底是谁?”  男人点了点肩头的纤手,在纤手抬起后,他走到金九面前,低声道,“大威魁首,敖厉。”  好快,金九没有想到,聂霸初死,大威就会出现一个新的魁首,“你想怎样,为聂霸报仇?”金九强忍着出手的欲望,一家五口,让金九不得不忍,正如敖厉所说,土匪本不该执着于家,但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敖厉心下笑了笑,二狗子果然深深了解着黑子沟每个头领,方法虽然卑鄙,但却极有效果。  “很简单。”敖厉笑了笑,“从今日起,黑子沟与大威结盟,共同进退,受大威节制……”  金九没有任何犹豫,“可以,放回黑子沟所有家眷。”  敖厉似笑非笑看着金九,也不说话,片刻后,金九叹道,“好吧,要如何才能放人。”  敖厉没有直接回答,接着道,“野狼、沙风口两股土匪,要你金九去促成与大威结盟。”  金九冷冷一笑,“同样接受你们节制?”  “不错。”  朱兆在一边冷哼道,“小子,别自不量力,你贪的有些过分了,想一统荒原吗?”  敖厉没理朱兆,只是看着金九,“困难?你与野狼首领是拜把子兄弟,有太多的机会。而沙风口的潘老大,又和你夫人的沾亲,想来也不会难。相对于你夫人来说,潘老大毕竟是个外人,如何取舍,相信龙头必然清楚。”  “他怎么知道的?”不光金九心中一跳,连朱兆和王麻子都感到不可思议,这些是真的?他们怎么不知道?见金九没有反驳,朱兆心中暗暗警惕,没想到荒原三股最大的势力间,竟有如此紧密的关系。  黑子沟高高在上的龙头、大爷,永远也不会想到,一个负责黑风厅的小小头领,竟然会于长年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出许多惊人的秘密,而且在黑子沟,竟没一人知道,这个小小头领,竟是个上品武者。  “结盟仪式,将在三月后于黑子沟举行,想来龙头不会让我失望。”敖厉说完挥手道,“各位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吧。”  面对屠杀黑子沟的仇人,金九想杀,但他们没有杀的勇气。第一次,金九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理智,他多想冲动一次。  “朱五爷,你留一下。”  金九冷冷的看了朱兆一眼,带着王麻子先行走出黑风厅。  “想挑拨龙头与我的关系?”朱兆并不笨,他反而有着他人难及的精明。  敖厉笑了笑,“黑子沟,十八名大爷。在我义父手里死了七个,我又杀了九个。现今只剩下你和王麻子。黑子沟,留守的一千人也已死绝,金九手里只剩下王麻子的千余黄巾,而你手中的一千五百红巾,却没有多少损失。”  “你到底要说什么。”  敖厉没有在意朱兆的态度,走到朱兆身边,微笑着低声道,“金九从野狼、沙风口回来,就是你的机会。”  朱兆心中一颤,还没等说话,敖厉挥手道,“你去吧,想想你那新婚夫人。”  朱兆一去,董纤纤走到敖厉身边,眉宇间,有着几分忧虑,“魁首,同时撩拨荒原三大势力,是不是有些冒险?我们的人手太少,而且金九一定不会甘心。”  敖厉看着黑风厅角落,一块缓缓移动的地板,微微笑道,“只要金九一动,事情的发展,就由不得他来控制了。很多事,不用我们自己去做。”  地板移开,间隔了数个呼吸,二狗子才从地下跳了出来,显然他是在确定四周的动静。  “魁首,一切可还顺利?”二狗子跑到敖厉身边,依旧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在他身上,没有半点上品武者应有的气质。  “你不是全听到了?”  二狗子微微尴尬,继续笑道,“是,是……”  敖厉眯着眼睛,看了看黑风厅顶端的大洞,缓缓向二狗子道,“如果朱兆真敢向金九动手,金九一死,你联合王麻子为龙头报仇,除掉朱兆和一个叫张青的红巾首领。”  “是,魁首,二狗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董纤纤的心中微寒,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很是模糊。不过,董纤纤确定,在敖厉的带领下,大威必定会参与到荒原势力的角逐中。董纤纤有些兴奋了,她本来就不认同聂霸的路,他们是土匪,土匪心中本来就不安稳,如何奢望平静?          



  四月四日,对于在荒原生存的人们来说,是一个难以忘记的日子,也是个流血的日子。  黑子沟、野狼、沙风口,三股土匪竟然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组织大威结盟。在黑子沟的结盟仪式上,荒原中的各个小股土匪,不得不来观礼,他们也想看看,因荒原三大势力联合而产生的天,荒原的天。  然而,没人想到,令人期待的神秘盟主,大威魁首并没有露面。  这让许多有心人,嗅到了盟约中的不寻常。事实很快证明了,这些人的敏感。结盟仪式刚刚进行一半,野狼首领和沙风口潘老大突然毙命,而野狼和沙风口两股势力,似乎对此早有准备,新的首领和老大,很快在仪式上继位。  就在人们还未消化如此变故时,黑子沟五爷朱兆突然反叛,在毫无征兆的暴起杀戮中,朱兆摘下了金九的头颅。  负责黑子沟外围警戒的王麻子,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山寨广场。他亲眼看到,朱兆提着金九的人头。王麻子疯了,金九是他的恩人,他不能看着恩人流血、丧命。黑子沟红巾土匪,没有一个敢向王麻子出手,王麻子在黑子沟的时间太长了,哪次杀戮会少了王麻子?他的威望甚至比金九还高。  张青很焦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手下的红巾土匪,面对王麻子,竟会不敢上前。  敖厉杀戮时,号称在秘道躲过一劫的二狗子,在慌乱中,跑到了张青身边。一脸慌张的他,似乎要向张青说些什么,张青刚刚俯身,就趴在了二狗子肩头,再没起来。  面对手持重刀,冲杀过来的王麻子,朱兆并不害怕,王麻子强,他朱兆也不是吃素长大了,而且,这王麻子好像已被怒火冲昏了头,朱兆嘴角挂着一丝阴笑,狭长的利剑还没刺出,朱兆突然感到身体一麻,眼睁睁看着王麻子斩飞了自己的头颅。  失去头颅的朱兆,倒在了金九的尸体边,而王麻子大哭着将金九的头颅,贴在那断颈上,悲戚的哭声,让无数土匪侧目。  “头领啊……您怎么了?朱兆这天杀的竟给你下毒……您醒醒啊……”二狗子凄惨的哭声,让经历过的土匪,记忆了很长时间。许多人怀疑,张青和二狗子沾亲。  黑子沟龙头横死,仅存王麻子一个大爷。王麻子继承龙头之位,显得那么理所应当,而且,主持结盟仪式的阴老二,代表大威声明,全力支持王麻子管理黑子沟。虽然没人在意大威,但与大威结盟的三股悍匪,不得不让荒原中的各个小股土匪,表明了姿态。  阴老二宣布大威府正式成立后,透着荒谬的结盟仪式结束。  阴老二带着黑子沟、野狼、沙风口的三名首领进入了密室,而其他不属于四个组织的土匪,全被请出了黑子沟。在山寨外,有人断言,如此结盟,今后定会成为荒原的笑柄。  荒原在平静中,度过了二月。  第三月月初,不管藏匿多么隐秘的土匪,全部收到了大威府的通知。通知中,大威府以黄金驰道为标尺,为各个大小组织划分了地盘。在通知的底部,有着四个血字,违令者杀。  四个字,即便它带血,也无法让荒原的土匪畏惧,土匪玩的是什么?玩的是命!血,对他们来说,太过平常。这群土匪,甚至已经分辨不出血腥的味道。  从月初,到月末。  一支如同幽灵般的骑队,让一股股违令的土匪,重新嗅到了血腥,重新认清了血的颜色。不管白天还是黑夜,不管刮风还是下雨、或是烈日,如同幽灵般的骑队,清一色斗笠、蓑衣。没人见过他们的样子,只是知道,他们来自于大威府,他们用血,让整个荒原承认了大威府的地位。  亡灵已经安息,活着的人,称呼他们为枭骑……  夜中,九方集人流依旧,叫卖、吆喝声在夜的承托下,显得更加清晰。  事实上,九方集这种地方,长年如此,只是初到此地的旅人,才会为荒原中的这处繁华而惊讶。这里的人们为利益而忙碌,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只和利益挂钩。在他们眼中,休息是奢侈、是成本,能少则少。在九方集,能睡足一宿的,不是乞丐,既是大豪。  牡丹客栈,虽然名字与九方集格格不入,但却有着上乘的服务和奢华的客房,而且绝对安全,因为没人敢打太州王家的主意,牡丹客栈,正是王家的产业。  客栈二层,一间布置素雅又不失奢华的客房中,敖厉端坐在椅子上,闭目忍受着肌肉中透出的丝丝酸痒。  董纤纤站在敖厉身后,双手在敖厉肩头,以不同频率、力度按动着,此时的董纤纤对真力的掌握,已经到了极为可怕的程度。敖厉除了知道,董纤纤已经踏入上一品武者行列外,对她真力的控制境界,已经无从判断了。  半开的窗户微微晃动,昏暗的屋中多出了个人影,董纤纤双手一顿,却没有停下。在极静中的敖厉,对环境变化极为敏感,他点了点董纤纤的双手,转向人影道,“二狗子,事情办的如何?”  垂手站于敖厉身后的董纤纤,令二狗子暗暗咽了口唾沫星子,他恭敬的应道,“魁首,没出大的纰漏,一切在您的预料中。仪式在数月前,进行的很顺利,野狼和沙风口的首领已换,金九和张青也死了……”  “阴老二把东西给了他们?”  二狗子眼神一亮,似乎透着几分羡慕,“给了,给了,失传已久的秘籍,让那些人眼睛都绿了。正如魁首预料,面对秘籍,他们忘记了很多事。”  秘籍?敖厉暗暗笑了笑,自从他知道了修真。秘籍,对敖厉来说和垃圾没什么分别,垃圾既然能够利用,却是再好不过了。  没等敖厉继续问,二狗子机灵的继续道,“野狼和沙风口,属下已派人混了进去,过个一年半载定会有所作为。”二狗子顿了顿,将最近发生的事,在脑中捋了一遍,再次开口,“魁首,阴二爷,已经开始派人和各个世家接触,想来用不了多久,必然能和各个世家达成黄金驰道的利益分配问题。”  敖厉在昏暗中,笑了笑,“和各个世家接触,也就是做做样子,通知他们一声,真让他们分出利益,可就难了。”  二狗子阴阴一笑,身形微微前凑,“魁首,他们胆敢不分,我们让黄金驰道,变成死亡驰道。我看这些世家,能将多少财力和人力,浪费到荒原来,拖也能拖死他们。”  敖厉仅仅笑了笑,他没有告诉二狗子,每个世家背后存在的修真者。看着即将放亮的天空,敖厉向二狗子道,“这事以后再说,你先去街口等我,天亮后,陪我去趟药店。”  “药店?”二狗子微微一愣,心中虽然迷惑,但口中却应道,“是,那属下先去了。”  二狗子一去,董纤纤伏在敖厉耳边,轻声道,“你信他。”  “至少到现在,我还找不到,不信他的理由。”          



  天色将亮,九方集有了片刻安宁,街道上的行人也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  “咔嚓”一声沉响,厚实的青石地面,被从客栈跃出的敖厉,踩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在脚印正中的青石,已然成了细粉。董纤纤轻飘飘的落于敖厉身边,嘴角上扬道,“魁首,怎么不去试图控制力量?”  敖厉遥望着,清晨朦胧的街道,摇了摇头,“控制代表犹豫,犹豫对我来说,会死。”  敖厉杀戮的情景,在董纤纤脑海中瞬间掠过,她点了点头,认同了敖厉的话。早已脱胎换骨的董纤纤当然知道,以敖厉那种极端、不留余地的杀中,如果犹豫,意味着什么。  敖家大街和王家大街遥遥相对,中间隔着的是九方集最大的市场,自由市场。市场很奇怪,只要你的东西具有价值,在自由市场中就能找到对应的买家,买卖相通。天南地北,无数商人汇聚在这里,赚取着惊人的财富,当然也冒着惊人的风险。  二狗子微躬着身子,跟随在董纤纤身后,他的装扮、神态就如同一个恭敬的奴才。而董纤纤早已习惯,落后敖厉一步。她眉目低垂,在行走中,也不忘磨练对真力的控制。透明液体般的真力,如同一条条灵活的小蛇,盘绕在董纤纤的五指上,或快、或慢的窜动着。  清晨,市场中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了解自由市场的人都清楚这一规律。因为有好东西的卖家,必然会挑选,傍晚这个黄金时间卖货。  敖厉对四周的摊位并不感兴趣,他甚至根本没有去看上一眼,四周卖的是什么。突然,敖厉的右手猛然一痛,似乎手臂内有什么东西,在刮着他的骨骼。些许刮骨之痛,几乎被敖厉忽略,以他此时的本体强度,肉体上的痛苦,实在难以让敖厉有所感觉。  反常,敖厉心中陡然一跳,是“附骨”。它怎么突然醒了?对妖器了解不多的敖厉,一时间也无法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刮骨的频率越来越快,敖厉的眉头也越皱越深,二狗子和董纤纤都不知道敖厉为什么停下,但他们没问,只是在敖厉身后静静的等着。  “你要告诉我什么?”数个呼吸后,敖厉终于在“附骨”的异动中找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双目环视,一个摊位上摆放的一小堆碧绿石头,吸引了敖厉的注意,而附骨竟重新沉默了。  敖厉拾起一块石头,在手中掂了掂,吞噬?敖厉感受有些荒谬,自己的右手似乎想吞噬这块石头。敖厉暗暗皱了皱眉,向摆摊的老头道,“这堆石头,我全要了。”  蹲在摊位边的老头,勉强抬头不屑的瞥了敖厉一眼,懒洋洋的道,“一块黄金万两,一共三十二块,不单卖。”  “三十二万两黄金?”二狗子忍不住了,他从董纤纤身后走到老头身边,蹲下道,“这石头叫什么?挺贵!有什么用处?”  老头冷冷一哼,“用处?如果我知道它的用处,至少开价三万一块。”  二狗子当场傻眼,这是什么逻辑?他的手,很自然的抚向老头背后,似乎要讲讲价。敖厉抬手,屈指弹在了二狗子的手腕,一枚隐隐约约的黑针,没入了土地。二狗子心中一凛,老老实实回到了董纤纤身后,董纤纤在这个空荡,干脆将双目闭起,指掌间缭绕的真力,盘绕旋转的更加迅速。  三十二张,万两金票,整整齐齐的摆在了老头面前。早上和自己婆娘吵架,出来生闷气的老头,根本没见过,这种由一张张薄金打造的金票,一时,愣在了当场。当老头再次清醒时,敖厉三人已经消失于市场边缘。  老头猛然一个激灵,四下看了看,将三十二张金票揣入怀中,匆匆离开。老头没见过金票,不知道真假,但老头听过金票的样子,而且他也不认为,那个男人会给他假票。  四通商行,位于敖家大街一号,紧邻自由市场。  当敖厉走到商行门口时,手中握有的一块碧绿石头已然消失,它去了那里?敖厉不知道,但敖厉隐隐觉得,是“附骨”吃了它。  敖厉重重的摇了摇头,深深的呼吸了口空气,不再去想,他怕自己失去勇气。四通商行,很多很多年前,敖厉就该到了。  “这位客人,四通商行在辰时才开始交易,请您稍等。”敖厉还没踏入大门,一个看上去像是伙计的青年,一边收拾着一个个药柜,一边向门口的敖厉招呼着。  如同没有听到伙计的话,敖厉还是走入了四通商行的大厅,靠在柜台上,把玩了几下药锤,敖厉向柜台后的另一个伙计道,“你们老板是谁,让他来见我。”  敖厉的态度,并没有让伙计恼火,更没有令伙计害怕。伙计脸上,依旧挂着如同面具的微笑,“请客人们稍等,到了辰时,我们老板自然会出来,主持第一笔交易。”  这是敖家?二狗子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敖家人的脾气都这么好?  敖厉心中苦笑,总算见识了自家的伙计。他们的笑容,果然是用尺子量出来的。恐怕连声音,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其中几乎不存在自己的喜好,空洞、苍白的声音。  “是谁……找我……”内堂的帘子从内部掀起,一股浓浓的酒味,带着含糊而熟悉的声音,从内堂冒出。  身体更加削瘦,浑浊的双目近乎于盲,但活着就好。在敖厉心里,德叔早已死了,没想到会在荒原,再次见到,“德叔,我来了……”敖厉几步上前,踏步间,几个伙计全然拦空。  “六……少爷……你来了……”  听着德叔恍惚的言语,敖厉几乎怀疑,时间是否已经过了很多年。几名伙计在迷惑中,竟忘记了给敖厉行礼,本以为死在荒原的六少爷,竟然回来了?          



  四通商行,内堂、密室。  几根蜡烛跳跃的火光,让赵德布满褶皱的苍老脸庞,显得有些诡异。  敖厉刚刚坐下,摇摇晃晃的赵德,眼中的醉意缓缓散却,“老朽赵德,见过六少爷。”双膝着地的赵德,正式向敖厉行礼。  敖厉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眼前的赵德,让他想起了几乎忘记的童年,虽然那童年并不一定愉快。  “德叔,多年不见了。我父亲有什么吩咐?”  赵德抬首,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很多年前,少爷在荒原失踪,家主曾派人通知老朽不必理会。”  敖厉的目光,在烛火中慢慢涣散,父亲,您还是老样子,您引导我走的路,很辛苦。  “少爷,一月前,家主曾亲到商行,给少爷留下了信。”  敖厉眼神一凝,到底发生了什么?敖厉知道,如果没有重大事情发生,父亲根本不可能来九方集。  “父亲,他还好吧。”  “家主的身子依旧硬朗。”  敖厉点了点头,抬手让赵德起来,“把信给我。”  赵德身子微微一躬,低声道,“是口信。”  “哦?”敖厉有些惊讶,这个在敖家看守药房的老头,凭什么让父亲如此信任?口信?父亲是要告诉我,可以无条件信任他?  敖厉笑了笑,“既然是口信,那你说吧。”  赵德目光中透着几分凝重,他没有即时开口,口信不能出错、更不能让人理解错,他要确保自己所说的口信,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供奉楼已空,供奉全部返回宗门。在敖家,吸收了四名弟子,很反常。相信其它世家的供奉也不会例外。原因,宗门高手,很可能遭到了重大损失。”  赵德一字一句的说完,口信,一字未多,也一字未少。敖厉心中却翻起了巨浪,以至于,他以合上双目,来隐藏自己的情绪。  九大世家的供奉,全部离开?这意味着修真者,完全放弃了对武者、对江湖的控制,为什么?宗门高手损失?是死伤、还是别的损失?敖厉的情绪慢慢平静,但眉头却依然紧皱,放弃了武者世界?吸收弟子?没有世家例外?九大世家牵连着多少宗门,供奉全部离开?敖厉肯定,在修真者中一定发生了大事,而且这事一定覆盖了整个修真界。  吸收了四名弟子!敖厉心中一震,突然向赵德问道,“现在四通商行由谁做主。”敖厉的意思是,现在,我回来了,四通商行还是不是由我做主。  赵德不敢怠慢,恭声道,“四通商行,自然是由六少爷做主。”不等敖厉发问,赵德接着道,“少爷,四通商行主要经营药材,一共有四支商队,每支商队有三百护卫。在九方集,四通商行有杂役、商人各一百名,护卫四百,在其中隐藏着一百青衣内卫。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家主吩咐,四通护卫、以及青衣内卫除四通商行、四通商队的保卫工作外,不得进行其它调遣。”  父亲你给我的东西还真多!敖厉心中一笑,向赵德道,“十五日后,只要四通商队经黄金驰道,都需向拦截土匪,缴纳货物总和一成的保护费,不要以武力抗拒。”  保护费?赵德当场傻眼,给土匪交保护费?敖家?“这,六少爷,这……”  “你放心,九大世家不会有商队例外,没人能说什么。”  “好吧,老朽遵命。”  敖厉起身,凑到赵德耳边,“七夫人和敖福,在商行里有多少人。”  赵德心中一惊,六少爷变了,如果在以前,六少爷虽知道,但一定不会说。赵德虽然心神起伏,但言语却是不慢,“少爷,原本四通商行全是大掌柜金鼎的人,但这些年,确实进了不少新面孔。据家里传回的消息,他们和总管和七夫人有关。”  敖厉的姿势未变,轻声道,“去叫他们进来。”  密室,怎可以让他们进来?赵德心中虽然迷惑,但口中却道,“一共二十七人,全叫?”  “全叫,天刚刚亮。”  赵德点了点头,躬身退出密室,刚出密室,赵德眼中又朦胧上了一层醉意。  人不多,但涉及了四通商行的杂役、伙计、商人、护卫,仅仅这些人,就覆盖了四通商行的各个角落。这些个被七夫人、大管家敖福,安排在四通商行的人,刚刚从被窝中爬起,就被赵德带入了他们从未来过的密室。  不清醒的人,在心中窃喜,终于得到了赵德的信任。清醒的人,看着同为七夫人办事的几个熟人,心下暗暗担忧着。  二十七人,在密室中站成一行,敖厉向赵德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在这二十七人中,有三名上品武者,赵德怎能放心,但他还是遵照了敖厉的意思,退出了密室。  面对敖厉有人陌生,有人心中有所猜测,但没人说话,密室中一时间,只剩下了轻微的呼吸声。  “我叫敖厉,相信你们知道我是谁。”  知道?二十七人一愣,心中都在苦笑,当然知道,他们来到这鸟不拉屎的荒原,为的就是这个敖家六少爷,没想到,他真的活着。  没人注意到,敖厉手中何时多出的一叠金票。敖厉将一张一万两的金票,放在身边的圆几上,向二十七人道,“每人五张,你们可以回去了。”  五张?五万两!够普通人花费三生了,有人想,没人动,他们敢想,却不敢动。当诱惑和生命不等价时,诱惑也就不成为诱惑了。  “六少爷,我们在四通任职,家族是发了正式任命,你没有权利驱逐我们离开。”一名腰缠蓝带的护卫,踏前一步,冷冷的向敖厉道。  敖厉双眼一眯,上品武者?极端易损,正如极钢折。敖厉刻意在极端中融入了一丝生机,只是这价值不等的生机,留与不留没什么区别,极端终究是极端。  “不走?死呢?……”  敖厉的话音未落,腰缠蓝带的护卫陡然前移两米,一把薄如蝉翼的窄刀,划向了敖厉的脖子,“六少爷违背家规,试图残杀我等,我不得不取你性命。”这名七夫人的手下,他来荒原的使命,便是等敖厉一旦出现,伺机刺杀。  倒也有意思,为自己解释?敖厉坐下的木椅轰然而碎,身形就以坐态,陡然前移,右拳没有任何花哨的直撞窄刀。  一个细微的角度,敖厉的拳避开了刀刃,以肉眼难见的斜度,撞在了刀刃的侧面。  “当……”短促的清脆,在深入地下的密室中回荡。随着窄刀破碎,这名具有上品境界的武者,手臂骨骼被自己的雄厚真力,击的粉碎。敖厉直击而出的手却没有停顿,直到撞在武者心口,才借着反震之力,横移而出。  胸口凹陷大块,缓缓倒下的上品武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敖家的废物,从小经脉萎缩的六少爷,什么时候可以击杀上品武者了?那刀,敖家的三大名刃之一,家主曾亲手送于七夫人,破碎了?  惨叫、血腥,敖厉血淋淋手,从一名杂役的胸膛中收回时,该清醒的人终于清醒了。  有能力的,没能力的全部拿出自己的武器,为自己的生命而搏。真正聪明的人,却慢慢将脚步移向了密室大门。混乱,对剩下的两名上品武者全无影响,也让敖厉如鱼得水,越是混乱,敖厉的杀戮也就越极端,越诡异。  血腥,充斥着密室不大的空间,骨裂声,更是此起彼伏。退向密室门口的几人,早已变成了尸体,在极端杀戮下,逃没有任何意义。    



  密室的封闭性很好,以至于,一道小小的门,将地狱和人间完全分隔。  假山一侧,赵德站在密室门外,没有闻到一丝血腥、听到一点动静,正因为如此,赵德才在担心,他有点痛恨商行的密室了。  一刻钟,厚厚的石门缓缓开启,浓郁的血腥令赵德指尖一颤。当他看到敖厉从密室中走出时,指尖才恢复了稳定,眼中重新朦胧上了醉意。看来赵德不是因酒而醉,他是想醉便醉。  “我到前厅等你,把这里收拾干净。”敖厉说完,沿着树林中的碎石小路,走向商行前厅。  一具具尸体,大多呈不规则扭曲状,如同遭到大力撞击而毙命。赵德见过太多的尸体,尸体本身已经无法让他产生多余的情绪。只是赵德在想,其中真有三名上品武者?以敖厉那病怏怏的身子,用了什么重武器,合适吗?  赵德的心绪很快从尸体,转移到地面,一块块破碎的瓷片上。即使它已经破碎,但依旧能从瓷片的精致中,看出它往日的精美。赵德心中大疼,太州古瓷,他的太州古瓷。赵德后悔了,他后悔将宝贝收藏在密室。不过一刻前,赵德也不会相信,敖厉会杀的如此嚣张,他真的还是六少爷?  醉意和清明在赵德眼中来回转换,他到底是醉,还是清醒?  商行前厅,已经陆续有了进货的商人。上品药材,在九方集,仅四通商行有货,这是九大世家间的默契,正如极品刺绣,也只能在王家的无箴绣坊中找到,极品马匹,则要去陈家马场。  大世家,商人眼中的大世家,往往具有一些令他们满意的细节。例如,四通商行前厅,不光有着各种药物的样品,以草药新旧,排列出的日期,而且,在大厅一角,是一间间精致的雅隔,有茶、有水果、有点心,这里是专供客人休息。  二狗子一进商行,便看到,雅隔中的敖厉和董纤纤。魁首那找揍式的享受,还真让人手痒,二狗子手虽痒,但也只能痒在心里,揍?人家玩的是杀。  踏入雅隔,二狗子收敛起心神,他没向敖厉身后的董纤纤,看上哪怕一眼,只是低声向敖厉道,“魁首,打听清楚了,九方集确实有老鼠,鼠头是个叫李尔的老头。他从九方集一个小混混,爬了三十余年,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敖厉点了点董纤纤的手,董纤纤意犹未尽的将双手抬起。在敖厉的引导下,她对真力的控制和体会,都是自己努力的数倍,董纤纤恨不得长久为敖厉“按摩”下去。  “李尔?他没有依附在世家下?”  二狗子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魁首,如果他们依附于哪个世家,也就不再是混混了。据我朋友说,世家看不上他们这些个,混迹在各个角落的混混。”  敖厉向二狗子笑了笑,“记住,世家远比你想象的,看的远。也许混混依旧是混混,但这个李尔一定和世家牵连。”  二狗子心中一动,恭声道,“是……”  “狗子,在以前,你是黑风厅内卫。现在,你还是黑风厅内卫,你怨吗?”  “不,属下不敢。”  敖厉起身,凑到二狗子耳边,“不要怨,你要做的事,很有意思。给我将整个荒原渗透,我要知道,荒原每个角落发生的事。”  二狗子心中一震,土匪也有憧憬,土匪同样有追求。二狗子不得不承认,他为敖厉的话而兴奋,他也相信,敖厉能给他这个舞台。  “你会很忙,让你的人继续渗入野狼和沙风口。你要在九方集,代替李尔,有办法吗?”敖厉如同在说着天方夜谭,但二狗子对此却深信不疑。也许在哪个杀戮的夜,二狗子就选择了相信。  “魁首,你放心,我会找到办法。”  敖厉点了点头,他同样相信二狗子,别人也许不能,但二狗子一定能,因为他用“英雄”,捡回了条命,也让敖厉放弃了几名大爷。  “魁首,还有个消息,我那朋友告诉我,陈家要向黑子沟下手了。春雷刀陈斩,已经前往荒原。”  敖厉看着雅隔外,一个隐藏在伙计中的青衣内卫,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一个人?陈家看不起荒原。三十名上品武者埋葬于荒原,陈家凭什么看不起荒原?”  在二狗子提起陈斩时,董纤纤眉头微微皱起,此刻,才轻声道,“也许,他们就凭天下第九刀,春雷刀陈斩。”  慢慢依靠于雅隔门框上的敖厉,突然回首,看着董纤纤,“纤纤,小七的剑,你有把握躲避吗?”  董纤纤认真想了想,颓然摇头,“没把握,但在我有准备时,他也伤不了我。”  “当然,他还无法刺穿你的护体真力,但天下间,谁有能时时有准备?小七,该有资格杀了。”敖厉走到雅隔的台几前,随手将赵德刚刚送来的账册封面扯下,随后,敖厉拿起账册边的朱笔,在黑色封面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了个“剑”字。  虽然敖厉看了很多很多的书,认字的时间也很早,但他却没时间练字,所以敖厉的字很丑。  随意晃了晃漆黑的封面,当朱字风干后,敖厉将封面递给董纤纤,“回去一趟,交给小七。告诉他,杀的资格,我给他,陈斩是他第一个目标。”  董纤纤不懂,但她依旧将封面贴身收好,应声道,“是,魁首,我去了。”纱衣轻动,红影却已飘渺。  “狗子,你也去吧。一混就是三十余年的人,不好对付,更何况他混在九方集。过些日子,小七会来帮你。”  二狗子不知道小七是谁,但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是,魁首。”  敖厉环视着整个前厅,自家给我的感觉,怎么还不如土匪来的亲切?修真界到底出了什么事?莫入愁,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你是否还活着?敖厉双眼慢慢迷离,思绪也缓缓的延伸着……          



  春雷刀陈斩,成名十年,是陈家年轻一代的俊才,是江湖第九把刀。千万刀手中,陈斩排名第九,所以陈斩很傲,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荒原,看不起荒原的土匪。  黄金驰道在荒原中如同一条孤龙,虽然蕴含着无限价值,但却无比孤单。阳光下,这条孤龙在广阔的土黄中,无力的扭曲着,承载着人类的财富和贪婪。  有资格通过荒原,前往九方集交易的商队都不会很穷,在荒原,穷在很多时候会令人丧命。从常理来看,黄金驰道沿途总该有些歇脚、吃喝的所在,但陈斩在驰道上走了半天,也没看到一个人影。  日头狠毒,陈斩水囊中的清水将尽,他此时有点后悔了,后悔没有仔细向人请教荒原的情景。陈斩很狂,一身凌厉的先天真力,让他即使在无水的情况下也能长久生存,只是,他的心情不太好罢了。  刀柄上的大红绸缎,因无风而随意耷拉着,陈斩仔细算计了下剩余的路途,眉头略略一皱,还有至少十里,才能见到陈家安排的向导。  “无聊的荒原。”陈斩嘴中淡淡的飘出了五个字,继续前行。  茅屋、茶棚,陈斩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只是他并不知道,在三天前,这里什么也没有。  茶棚很冷清,一个伙计,一个路人,伙计趴在残破的桌面上打盹,路人缓缓喝着凉茶,他似乎并不着急赶路。  陈斩走到茶棚边,伙计未醒,路人也没抬头。陈斩不喜欢荒原,也不喜欢荒原的人,他用脚踢了踢桌边的伙计,“来壶凉茶,把水囊给我灌满。”  迷迷糊糊的伙计刚刚睁眼,一个水囊即撞入了他的怀中,蕴含一丝真力的水囊将伙计撞了个跟头,而陈斩理所应当的占据了伙计的位置。  “快点!”  “是、是、是,客人稍等……”一脸慌态的伙计,在应声中已经爬起,为陈斩端了碗凉茶,“客人,先润润口,我这就把您的水囊装满。”  陈斩点了点头,自顾将凉茶灌下,一股子清凉,在瞬间驱散了浑身的燥热。燥热一去,陈斩也有兴致注意起四周的环境,路人腰中的铁钎,引起了陈斩的注意,但却只是因为好奇,陈斩确定,那铁钎没沾过血。  本来因为好奇,但陈斩的目光,突然定在了路人桌面。黑底上的红色“剑”字,让陈斩心中没来由的一跳,他在那弯弯扭扭的字中似乎看到了无尽的血。这没有丝毫根据,单纯的感觉有些荒谬,陈斩不允许自己有这种感觉,所以他起身坐到了路人身边。  路人没有允许,也没有阻止。近距离下,陈斩的感觉越发强烈,他真的好奇,这仅仅是个字而已。  “这字很好,卖我如何?”陈斩点了点桌面,言语不容拒绝。  路人放下手中的茶碗,“黄金三万。”  路人在漫天要价,但陈斩狂,既然要买,哪怕是一片废止,陈斩也敢出三万。而且,陈斩真的很有钱。三张万两金票,被随意扔在桌面,陈斩在路人面前,拿起黑纸,腰、腿在刚一用力,准备站起的瞬间,一点黑芒,一闪即没,幻觉吗?  一个细细的血洞,从陈斩的脖颈,直通大脑。陈斩死的太快,以至于,他至死也没产生任何思维。  路人俯身从陈斩的尸体边,拾起黑纸,走出了茶棚。  “七爷,您慢走……”  王七慢慢消失于驰道尽头,茶棚也在火焰中化为了虚无,这里本就不该有个茶棚。  荒原,夹在益、太、幽,三州交界,千百年来都是一个混乱的所在。因为这里的位置太过特殊,所以土匪、强豪、世家都不允许这里属于一个人,不允许出现一个声音。然而,荒原千百年的混乱,似乎因一个小小的组织,而结束。因几大土匪势力的突然结盟,而凝聚。  关注荒原的人不少,但荒原真正归属,却是荒原中的土匪。一个声音,在混乱的荒原成为了可能。  修真者的突然撤离,让九大世家没时间,把精力浪费在小小的荒原。他们要思考、也要准备。而且,在九大世家中的真正智者,也不认为荒原会出现所谓的统一,混乱是荒原的根本,混乱不在,荒原也就不成为荒原了。  事实上,正如那些智者所料,各个土匪势力在盟约下,隐藏着太多的不稳定。如今的盟约,因一种形势推动而成,因可怕的枭骑而成,更因那偶尔会出现在荒原的斗笠而成,在其中蕴含了太多的不情愿、损害了太多人的利益。这个盟约就如同一桶越聚越多的火油,只要有一点火星,它很容易燃、很容易炸。  一年,荒原变的有些平静。连九大世家的商队,也不得不遵守荒原的规矩。荒原上的土匪从未有过,如现今般的自豪。对于其它商队来说,通过黄金驰道向土匪缴纳的保护费,虽然心疼,但从长远看,却节约了不少成本,他们能够承受。  越来越多的商队,向荒原土匪妥协,向大威府妥协,荒原的杀戮在慢慢减少,荒原在慢慢平静。很多人都在不屑的观望,失去杀戮的土匪,还是土匪?怎么去适应荒原?  一年,荒原不太平静,大威府称为了荒原的天,江湖为之震动。纵横于荒原的枭骑,令江湖不解,令江湖惧怕。他们不解的是,枭骑凭什么能搏杀上品武者,惧怕枭骑的神出鬼没、它的宁静、血腥。  黑帖,江湖中多了个阎罗贴。黑帖一共出现过十八次,十八个知名武者死亡,无一例外,没人知道黑帖的主人是谁。  搏命,普通的葫芦。头戴斗笠的男人,在一年中抛出过两次。两股盘踞在荒原北部的土匪被绞杀殆尽,没有一人幸免,包括这两股土匪的家眷。没人愿意提及当时的情景,他们似乎想永远忘记。无尽的血,再次将盟约稳固、粘连。  血腥促进了形势的推进,形势为血腥提供了平台。  越来越多的土匪,臣服于大威府,记住了哪个头戴斗笠的男人,以及他的枭骑。很多人清楚,他是大威魁首、荒原盟约的盟主,但很少有人真正见过他,只是记住了斗笠、红袍和葫芦。  不知从何时开始,江湖中的武者,称呼他为,枭霸。      



  光与影的叠加、流沙环绕,自然给予了绿洲太多的佑护。也许只有动物的灵觉,才能穿越光与影的虚幻。也许它们根本不懂,什么是虚幻。灰鹰,荒原独有的猛禽,由天穹直刺绿洲,落在了木屋窗口。  敖厉从灰鹰翼下,解下一个竹筒,竹筒上环绕着一圈蓝线,这象征消息来自于敖家。只有最为重要、隐秘的消息,二狗子才会用极难驯化的灰鹰,直送到敖厉手中。  字迹是赵德的,纸条很短,但其中的消息恐怕不太寻常,敖厉神情凝重的抚摸着鹰羽,不断思索着……  “魁首,人都到齐了。”熊五的声音从屋外传入,打断了敖厉的思绪。  纸条在敖厉手中粉碎,灰鹰重新冲入了天幕。  “魁首,按您的吩咐,已经停止采购石料。只是,我说,魁首,大威府好歹也要有府才行吧?”  敖厉懒得去搭理熊五的啰嗦,府?只怕建好也用不上,天下要变了。  也许整个荒原的土匪都不会想到,他们的天、荒原中的枭霸,议事竟会在帐篷中进行。  敖厉刚刚掀起帐门,阴老二、钱多、熊五、董纤纤、赵小六、王七,以及王麻子纷纷起身,躬身向敖厉行礼,“魁首。”  敖厉微微抬手,“坐!”  “今天叫各位来,是要告诉各位,以前的计划全部取消。我们掌握的所有黄金,全部用于收购九方集不明用途的货物,例如,未知矿石、奇异古董。”  帐中七人,钱多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似乎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王七一脸冷漠的坐在椅子上,他心中只有腰间的铁钎。而其余五人,却因敖厉的话愣住,王麻子心中更是震惊,他之所以坐在这里,完全是被敖厉的计划打动。他真的想,亲眼看看,统一下的荒原。中止计划?那众人的努力岂不白费了?  “魁首,我想你会给我们个解释。”此时,王麻子虽然是大威府核心之一,但他心中有着比阴老二更重的凶性,这种凶性令他有着颇为果断的作风,例如,忘却独眼之恨,加入大威。  敖厉凝视着王麻子,缓缓开口,“天下要变了,我们即使做的再多,也不会有什么意义。”  王麻子独眼一冷,他怕敖厉,但他不喜欢被人敷衍。阴老二在一边,暗自苦笑,也许只有王麻子的个性,才能让魁首主动说些什么。  敖厉向王麻子微微摇了摇头,王麻子将已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下,等着敖厉的解释。  “相信你们对修真者,都有所耳闻……”帐中七人的脸色,终于大变。连钱多和王七都没例外,阴老二更是在心中担心,难道是元石的事露了?  “我刚刚收到消息,至少有四到六个修真宗门,这一年间,在九大世家挑选了九十余名弟子,其中竟然包括下一品武者。”  修真者对帐中七人来说,更多的只是一个传说。他们有些羡慕那些被选中的武者,但他们不清楚,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还有个消息,在一年前,修真界就发生了一种未知变故。无数修真高手,开始莫名的死亡。根据一年来,断断续续的消息,基本可以肯定,发生在修真界的变故,只局限于元婴期修真,而他们正是整个修真界的中间力量。”  说到这里,敖厉的声音陡然一凝,“我猜测,因此变故,修真宗门将会大量吸收武者,以补充宗门在人员上的损失。四、五个宗门?现在,才是个开始。我曾经听人说过,在修真者眼中,世界由十二个州组成。”  “什么!”帐中七人的心跳,开始缓缓加速。修真,他们虽不了解,但他们至少知道,那是凌驾于武者之上的力量,远离红尘的力量。修真的机会?七人的脸色越来越复杂,那是期望与恐惧的交织,对未知的期望、对未知的恐惧。  “魁首,如果修真者眼中的世界,真的全部发生这种变故。如果他们挑选、补充弟子的极限真是下一品武者。那么,整个江湖恐怕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阴老二果然有着一颗冷静的心,他的情绪同样不稳,但他却能直指问题的核心。  “冲击?”敖厉轻声一笑,“江湖会消失。”  敖厉的轻笑,令阴老二感到一阵冰冷,江湖消失?多么荒谬!但如果真如敖厉猜测,整个江湖的上层武者,全部离开红尘,江湖还是江湖吗?也许是,只是不再是他们的江湖。  是什么,让高高在上的修真界,出现如此变故?阴老二心中突然一寒,会不会是个阴谋?修真中也有阴谋?他们不是一群追求天道的隐士?想到这,阴老二不由苦笑出声,“看来所谓的修真界也不平静。”  敖厉没有开口,心中冷笑,“九大世家,多少势力,敢把他们引入修真,只怕修真界会更加沸腾。”  熊五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忍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魁首,九方集那些不明用途的东西和那些破烂古董,大多是江湖骗子的把戏,我们要用黄金买那些废物?魁首,要不你再想想?”  敖厉起身,走到熊五身边,将熊五那粗大的黄金镯子撸下,扔给阴老二,“黄金在我们手中,很快就会不值一文。现在市场还在,我们必须要在市场消失前,把手中的黄金用尽,也许能够买到一些惊喜。”敖厉说完,不由想起被“附骨”吞噬的那种碧绿石块。  熊五看着阴老二手中的镯子,心中一急,“那我们吃什么。”  敖厉笑着,拍了拍熊五的肩膀,“也许,很快你就不用吃什么了。”  熊五以为敖厉在戏言,缩了缩脑袋,不再说话,只是眼神还不时在阴老二手中转悠。熊五此刻还没意识到,饱饮大量元乳的自己,是怎样一个宝藏。  王麻子的情绪缓缓平静,突然冷声道,“这些全是魁首的猜测!”  “咯咯……咯……”还没等敖厉开口,董纤纤却已先笑,“王麻子,你好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王麻子腰间重刀陡然而颤,而一根纤细的头发,却在董纤纤面前环绕、起伏,其中仅有的一丝真力,令她身边的钱多都为之震惊。将真力控制到如此地步,钱多别说见,听都没听说过,慢慢的,钱多的目光移向敖厉,这个男人身边,总是会发生太多的奇异。  帐篷承载不了四溢的真力,而开裂的数条口子,敖厉眼神一凝,沉声道,“行了!”董纤纤面前的细发,在她“咯咯”的笑声中,轻飘飘的落地,“王大爷,找个机会,纤纤再领教您的手段。”  王麻子冷哼一声,“随时奉陪。”说完,他的目光又移向敖厉。  敖厉笑了笑,他看着王麻子的独眼,身子微微下俯,轻声道,“就算猜错,我也能把你们带入修真的世界,不想去看看?”  王麻子心神猛颤,他当然理解敖厉言语中的含义。  “报……”帐外,突然传入一声轻喝。  敖厉直起身子,点了点帐门,门边的赵小六,将帐门掀开。  枭骑十大队长之一,皓穷进入大帐,跪在敖厉身前,“魁首,收到九方集的消息,傲天在四通商行等你。”    



  韩鹏,年仅35岁,他一手创建的天鹏商行,在太州有着不小的实力。自从三年前,韩鹏踏入上一品境界后,就有了扩张的野心。进入荒原、扎根于九方集,将商行的货物销往益、幽二州,一直是韩鹏的梦想。  上品境界,让韩鹏再也感受不到荒原的可怕,商行的发展也正处于巅峰。此时,进入荒原似乎正是时候。  韩鹏,是个敢想敢做的汉子。一月前,他已经聚集了商行精英,驱赶十二辆大车,装满了太州的瓷器、刺绣、茶叶,缓缓开向了,位于荒原中心的九方集。  境界的提升,可以令人清醒,也可以让人糊涂。在力量的背后,总是有着太多的陷进,境界的提升,更该警惕心性的浮动,但韩鹏却沉溺于这种浮动中,无法自拔。  相对于,美丽的太州来说,韩鹏不喜欢荒原。事实上,喜欢荒原的人本就不多。  韩一风,韩鹏的远亲。他从韩鹏创业之始,就跟随在韩鹏身边。天鹏商行,以及天鹏商行的前身,天鹏帮,都有着韩一风的心血。十多年的风风雨雨,韩一风颇受韩鹏器重和信任。  “帮主,我还是坚持我的建议,商行此时进入荒原,开发九方集市场,不是时候。而且,我们初次携带的货物太多,占了商行五成资金,这已经违背了商行的规矩。”黄金驰道上,韩一风继续向韩风进言,多年来,他还是习惯称呼韩鹏为帮主。  脚下的黄土、高悬的太阳,空荡荡的荒原和不知延续到那里的驰道,都让韩一风心中充满了忧虑。  十二辆大车很重,行进的不快,韩鹏在车队最前端,向身边的韩一风,笑道,“一风,商行越做越大,你的胆子却越来越小。想当年,你我在刀口、剑锋上混饭吃,却是没有这么许多顾虑。”  才进入荒原半天,还有立刻返回的可能,韩一风不到最后,很少放弃,“帮主,此时的荒原不同往日。从各方面传回的消息看,荒原的天,大威府的实力直逼九大世家,而且,我们对枭霸一无所知,如此冒冒然进入荒原,怕是不妥啊。”  韩鹏冷哼一声,“一群土匪而已……”韩鹏的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呼啸,陡然在寂静的荒原上响起。  一根手臂粗细,由精铁打造的血红旗杆,深深钉入驰道正中。旗杆上有着九个小孔,呼啸正是由此发出。巨大的力量令旗杆末尾不断的震动,发着“嗡嗡”的声音。  韩一风盯着光秃秃的旗杆,眼神一凝,心中暗震,血旗!  韩一风没有想到,才进入荒原半天,就会遇到大威府的强制性标志,其中的规矩,韩一风懂,他转身向一个刀手吩咐,“去将准备好的黄金抬出,放到旗杆下。”  “等等!”韩鹏叫住刀手,“抬一箱就行。”  “是,帮主!”  刀手离去,韩一风却急道,“帮主,大威府的规矩是缴纳货物总数的一成……”  韩鹏眼神一凌,轻喝道,“行了,一风,我们不是没有做过如此买卖。我们给,就是在妥协,就是尊重大威府的规矩,也是期望和平、卖个面子。但我们不怕,大威府也不能抬着规矩吃人,它在荒原称霸,还制约不了我天鹏商行。”  两名刀手,已将一箱黄金,抬到了旗杆下。韩一风暗自一叹,没有再反驳韩鹏,事情已经做了,接下来的便是面对,进言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刀手刚刚退回,土丘边角,闪出了十数个土匪,他们懒懒散散的走向旗杆。  其中一个头扎红巾的土匪,打量了几眼韩鹏的车队,目光在地面车痕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箱中的黄金,怪笑着,向车队前的韩鹏道,“生面孔。你们的货不少,只留下三万黄金?大威府的规矩,相信你们多少有些耳闻。看在生面孔的份上,老子再给你们个机会,补上。”  “规矩,我们听过,我们也照规矩做了,这是一份尊重。大威府的胃口太大,在尊重之外,赎我们无法给的更多。”  “呀喝……”头扎红巾的土匪,有些惊讶道,“听口气,像是做过类似的买卖,不过……”土匪言语一顿,脸色突然一冷,“在这个地界,你们动错了念头。”  还没等韩鹏说话,十数个土匪,猛然将十多个如泥巴捏成的圆球,甩向韩鹏的车队。十多个泥球,似乎遵循着既定好的路线,分段向长长的车队落下。  韩鹏没想到,荒原的土匪会嚣张至此,没说几句,就敢动手!他们倚仗的什么?一道寒芒,没人看到韩鹏出手,用的是何种兵器。落下的一枚泥球,在距离韩鹏头顶五米处爆开,小小的泥球中,竟然冒出了大股大股的浓烟。  其余的泥球也在同时,先后落到了整个车队中,一时间,有着刺鼻味道的浓烟,将整个车队笼罩。  韩鹏脸色一变,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你们找死。”  凌厉的刀气,陡然破开了眼前的浓烟,已然产生一丝刀意的凌厉,直接带着韩鹏,划向了土匪所在的位置。上品武者,岂是小小的土匪能够抵挡的?但面对空虚,即便是上品武者也无可奈何。旗杆下,只剩下那箱黄金,土匪?土匪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跳梁小丑!”韩鹏冷笑一声,刚想把所谓的“血旗”斩断,突然出现的马蹄声,似乎瞬间抵达车队一侧,韩鹏心中一跳,他似乎闻到了血的味道。  “枭骑……帮主……是枭骑……快……”浓烟中,韩一风的声音突然中止,生死不明。数十名头戴着斗笠,身披蓑衣的枭骑,已然冲入了滚滚的浓烟中。  “一风……”韩鹏一声大吼,腾身返回于浓烟之中,抬手间,长长的寒芒,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将两名枭骑斩于马下。摔于马下的两名枭骑,用沉重的伤势为代价,保住了性命。  浓浓的烟,虽然对整个车队,极为不利。但对于上品武者来说,却有着难言的妙处。上品武者,对环境有着深刻的理解,越是复杂的环境,对他们,越是有利。只是,天鹏商行,达到如此境界的武者,仅韩鹏一人而已。          



  惨叫持续的过程,非常短暂。  有百余刀手护卫的车队,在一个照面间,被枭骑几乎斩尽。面对极端的杀戮机器和不利的环境,很多人甚至没有找到出手的机会。  浓烟中,韩鹏被六名枭骑围攻,一时竟无法突破。韩鹏有信心,在瞬间斩杀四名枭骑,但却无法抵御剩下的两把刀。又是两刀,斩于同一位置,韩鹏的护体真力,再次破开了一丝缝隙,一丝血痕,直由韩鹏面庞,延续于他的嘴角。  嘴中的血味,让韩鹏心下骇然,他们是怎么做到如此冷静?不同人手中的刀,怎么可能在复杂变化中斩到同一位置?  韩鹏的刀,至今没有出手。他可以尽杀六名枭骑,但也一定会受伤。韩鹏还不想死,他不知道四周到底有多少土匪、多少枭骑,重伤和死亡,没有区别。  浓烟在微风中,缓缓散却。  十二辆大车四周,横七竖八,躺着一地尸体。二十余名枭骑围在四周,其余的二十余名,在继续绞杀剩下的刀手。天鹏商行,剩下的这十余人,才是当年天鹏帮的老底,天鹏商行的精锐。  韩鹏没想到,一时的拒绝,竟会演变成如此结局。枭骑,他不是没听说过,但真正见到枭骑,才理解,荒原为什么在它们的铁蹄下,惊颤!韩鹏的运气不好,五个月前,敖厉的命令才传遍荒原,违抗血旗者,死!  韩一风没死,他在两名枭骑的夹攻下,带了一身伤痕,“大名鼎鼎的枭骑,竟以多欺少……”韩一风不断吼着,但回答他的尽是沉默。一名名枭骑,眼中似乎没有一丝情绪,他们就如同一具具杀戮机器,这让不远的韩鹏,心中一片冰冷。  在血腥的杀戮中,没有人注意到,刚刚响起的马蹄声,两匹健马缓缓于地平线上清晰。  “妈的,哪来的上品武者?”熊五在心中大骂了几句,侧首向敖厉道,“魁首,这,没想才离开半天,就会出纰漏。要不,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到九方集找你?”  太州进荒原的入口,由熊五负责。熊五没想到,自己去绿洲的半天功夫,竟会出现如此纰漏,而且,还让魁首看了个正着。  敖厉在马背上,打量着远处的韩鹏。十丈,随之马匹一声悲鸣,敖厉的身形猛然拔起,撞向了远处的韩鹏,斗笠,不知在何时,已然将敖厉的面孔覆盖。  熊五的铁锤,虽然也在同时扔出,但多少有些不习惯,敖厉这种不出一声、没有任何交代的杀戮。“当杀则杀,想杀则杀……”熊五突然想起,敖厉曾说过的话,心中不由一阵别扭,也许钱多说的对,极端杀戮,眼中只有自我,无任何羁绊。  韩一风看着空中,如同陨石般砸来的人影,红衣、斗笠、金花,韩一风眼神猛缩,不顾枭骑刺来的刀刃,惊骇大吼道,“帮主,小心,枭霸……”六个字、心神动荡、情绪波动,韩一风露出了不该露出的破绽,所以,他的心口被一缕刀锋切入。  “一风……”韩鹏的悲哀,极为短促。凌空而来的危险,让他本能的沉入上品境界,无需刻意的判断,寒芒再现,诡异的无柄薄刃,抵达了,有空中砸来的敖厉眉心,很快!  然而,敖厉的动作更快,右手在薄刃即将切入眉心的瞬间,陡然将薄刃捏住,凌厉的刀气,在瞬间透入了敖厉本体。而敖厉,也借着薄刃上的力量,猝然横移。九步之外,三名联合抵御枭骑的刀手,竟被韩鹏的凌厉刀气,分割成了几大肉块。  敖厉本体肌肉,经外部真力的长久锻炼,对外力的借用,已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在量上,只要真力无法超越董纤纤。那么就不能对敖厉的本体,造成根本性的破坏。  血红、残肢,染红了韩鹏的眼睛,他的眉心突然竖起了一道亮痕。刀虐,韩鹏在踏入上品境界所领悟的技巧,虐,虐的是自己。透支生命,将真力、刀意瞬间提升,韩鹏不再防守。六名枭骑手中的重刀,同时在斩于韩鹏身体,同时爆碎。  韩鹏手中的刀,如同化为了一缕极细的亮线,它似乎切割了空间,凭空出现在敖厉面前。太快,哪怕是敖厉的双眼,也无法扑捉,这丝刀气的轨迹。刀气透体,但敖厉竟诡异的被刀气撞飞,而没有被分割成两半。  如此凌厉的力量,也可以借用?被撞于半空的敖厉,身形陡然一张,比刚才更为纤细的八缕刀气,从敖厉周身毛孔射出。天鹏商行,剩余的八名刀手,捂着自己的心脏缓缓倒下,竟没发出一声惨叫,瞬间毙命。  “这怎么可能?!”韩鹏眼看着一众老兄弟,在自己面前死绝,心神终于失守。破绽,敖厉由空中猛然砸下,韩鹏只是下意识的挥刀抵挡,“当……”一声凝聚而延绵的脆响,令几名功力稍弱的枭骑,耳中流出了血迹。  在韩鹏手中,传了七代的宝刀,在敖厉拳下破碎,尽管如此,它也没能阻止敖厉的拳。“咔嚓……”韩鹏的脖颈,被深深的砸出了个凹陷。  血旗,不容违背。  熊五,没再跟随敖厉,前往九方集。十二车货物、一地的尸体、尸体的身份,都需要他来处理。  斗笠已去,一人一骑,在午时的烈日下,向着九方集奔去。  七弟,有多少年没见了?为什么有个淡淡的影子,在和他重叠?敖厉站在四通商行门口,眼神中露出了几分迷离,也许有些事,没有在记忆的必要,我为什么要记得?  “六哥!”  他还是喜欢龙,依旧是龙纹锦衣,神色中的自信更重、也更加凌厉,天下舍我其谁?  “六哥,德叔说你去查看药材,我可等了你一下午。”敖厉的失踪,在敖家一直没有公开,除了有限的几人外,所有人都以为敖厉这几年一直呆在四通商行。  敖厉眼中的迷离,在笑意中消散,他擂了几下傲天结实的胸膛,“很多年不见,你倒结实了不少。上一品境界,同龄人中,当以你为尊了。”  傲天“哈哈”一笑,“六哥,你的眼睛还是那么毒。”  “难得你会来荒原,走,六哥为你接风,王家客栈中的酒菜却是九方集一绝。”  傲天神色一暗,“六哥,我就是来见你一面,我到荒原有要事……这就得离开。”傲天的言语闪烁,其中隐隐缭绕着一丝杀意。  “发生了什么事。”  傲天心中挣扎了半天,才低声道,“晴儿被人劫持了。”傲天不敢抬眼看敖厉,自己未来的媳妇被人劫持,如此丢人的事,如果不是敖厉问,傲天根本不会轻易说出。    



  红叶谷,位于荒原的东南角落,紧靠横山山脉,它虽然在荒原边,但它却不属于荒原,因为荒原不需要美丽,红叶谷却很美。  乍一听红叶谷的名字,很难让人想到,它会和江湖有什么交集。但熟悉荒原的武者、土匪、商人都清楚,红叶谷不简单。它因冷大娘而闻名江湖,红叶谷的势力不大,但很强,行事手段也颇为狠毒,被荒原承认的狠毒,很难不被别的地方承认。  两匹骏马,直刺红叶谷口,随风飘落的片片红叶,似乎预示着他们到来的目的。傲天翻下马背,取下腰间的佩剑,塞到敖厉手中。这剑,赫然是敖家三大名刃之一,七星。  “六哥,你拿着防身,你……”  敖厉摇了摇手,笑着,将傲天的话打断,“七弟,晴儿和我们一起长大,我这做六哥的如何能袖手旁观?冷枫?没想到琅琊帮主,竟会有这么个好姐姐,但让父亲亲自来,他们有些过分了。”  傲天早已后悔,应该把事情办完再去找敖厉,如果一旦出了闪失,那……傲天看着敖厉那单薄的身子,心中越来越担心,暗暗一叹,傲天拉着敖厉,走到谷口的一块巨石后,“六哥,你就在这里观战,我去把晴儿救出来。”  石台、茶壶、一个身着麻衣的中年人,就这么拦在谷口。中年人悠悠闲闲的端着茶杯,将其中的茶水吸入口中,回荡着,他似乎没看到眼前的傲天。  傲天停下脚步,冷冷的向中年人道,“叫冷枫把晴儿送出来,然后亲自前往敖家谢罪,否则……”  此时,中年人刚好将茶杯放下,接口道,“否则如何?”  傲天杀机隐现,眼神一凌,“否则,我敖家踏平你红叶谷。”  “小娃娃好大的口气,去叫敖无愧来……”  “你找死!”没等中年人说完,傲天的手,已经向中年人喉头抓去,指尖微微泛着碧绿,这正是敖家绝技“裂竹手”。而中年人抬起右手,在空中画出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圆,“裂竹手”的劲力,竟消失于一个个圆的平和中。  一个个由神秘劲力组成的圆,让靠在巨石上的敖厉,心中一跳,上品大圆满,太极!敖厉抬手轻抚着“七星”的剑鞘,没想到,在小小的红叶谷,会藏有如此高手。敖厉没动,他知道,中年人不会杀,如果他有杀心、杀意,他的太极到不了如此境界。  圆在空中泯灭,傲天却被太极的力量,冲退了三步,“我再说一次,交出竹晴儿。”傲天眼神越来越厉,一缕青色的剑气如同一缕活物般,凭空而现,缭绕在傲天周身,欢愉着。  中年人眼神中掠过一丝惊讶,“剑魄!没想到敖无愧竟敢将剑魄传下,很好、很好!敖无愧果然是敖无愧,你不怕?”说着,中年人“哈哈”大笑了起来。敖厉却在这笑声中听出了一丝悲凉,这中年人显然和父亲很熟,至少他了解父亲,他们间,似乎还有不少秘密。敖厉嘴角升起一丝笑意,他对中年人感兴趣了。  一片红叶,从谷顶飘落,红叶在即将触及中年人的一瞬,傲天的食指刺出了,淡淡的青色剑气在瞬间凝聚,指向中年人的心口。  “小小年纪,有如此修为,不错!”中年人的赞扬,是针对傲天对上品境界的沁入程度,剑魄?如此初生的剑魄,傲天还差的很远。一个个圆,如同凭空出现,但敖厉却注意到了中年人的步伐,太极劲力,竟会通过步法凝结,延伸。  剑气,洞穿了五个圆,终于无力继续,再次消散于一个个叠加、连接的圆中。  “你到底是谁?”傲天不会忘记,父亲曾经说过,天下间,能够抵挡剑魄的人,没有几个。  中年人在石台边,重新坐下,“你回去吧,叫敖无愧来。”  傲天这时才注意到,石台、茶具、中年人,如同和整个谷口完全融合,没有一丝破绽,上品大圆满!傲天心中骇然,但却无法退缩,敖厉在看着。从小,傲天不知道为什么,做什么都想比身体不好的敖厉强。事实上,傲天一直就比敖厉强,但傲天心中却一直不踏实,一种莫名的不踏实。  青色剑气,再次浓烈了几分,傲天竟将经脉中的剑魄完全逼出。剑魄初生,已然拥有了生命,但这生命却是分享主人而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敖厉脸色一变,中年人的脸色同样一变,完全离体的剑魄,终于让中年人的脸色凝重了起来。剑魄在一瞬,即刺于中年人,中年人虽然神色凝重,但双手却很稳、很平和的在空中划动着,一道道构成圆圈的劲力,不再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雾蒙蒙的状态。  剑魄终于洞穿了中年人的太极劲,刺于中年人的心口,然而,这剩余的剑气,仅够刺穿一层衣物。中年人的右手,在同时,截在了傲天左肋,傲天没有被什么大力击出,而是顺着中年人的劲力,来回晃动了一下,便倒在了地面。  “你出来吧,把他带回去。告诉敖无愧,如果要那女娃娃平安无事,就亲自来趟红叶谷。”中年人显然早已发现,靠在巨石边的敖厉。  敖厉走到傲天身边,右手三指轻抚于傲天的脉门,数个呼吸后,敖厉微微放心,“太极?!公孙先生编撰《武者纪事》中曾三次提到过这种劲力。上品大圆满,以时间推算,先生该是五十年前的太极。据公孙先生说,为太极而生、为太极而改名的,仅先生一人。”  中年人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病怏怏的年轻人,竟对太极如此了解,他该不是个简单的仆人,“你猜的不错,老朽就是太极。”  敖厉微微一笑,轻声叫道,“欧阳刹。”  欧阳刹和十五名枭骑,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山谷中,如同在空中飘荡的欧阳刹,来到敖厉身边,“魁首!”  敖厉指了指,昏迷的傲天,“把我七弟,送到九方集。”  “是。”欧阳刹抱起傲天,很快离开,而十五名枭骑,却没有移动,还是静静的站在敖厉身后。  太极没有阻止,也没有出声,枭骑的斗笠和蓑衣,让他似乎知道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谁,他在等。  “冷枫,冷大娘和你什么关系?”  “你没必要知道,速速离去,叫你父亲来。”太极始终无法相信自己的判断,他实在无法将荒原中的天,和眼前这个病怏怏的年轻人联系起来。敖家六子?不是得了先天性经脉萎缩的绝症?  “不谈也罢!我来带走竹晴儿。”敖厉说完,抬手向谷口微微一招,一声沉闷的呼啸突然而起,小臂粗细的血旗,深深插在了谷口,尾端“嗡嗡”的颤抖着。  太极看着旗杆,眼神一凝,“枭霸!”  敖厉微微躬身,轻声道,“红叶谷不属于荒原,我不想和红叶谷有什么冲突,放了竹晴儿、交出琅琊帮主,我立刻离开。”  太极轻轻转动着石台上的茶杯,缓缓道,“你不嫌要求的太多了?”  “太极,平和、不杀,面对我只有死。我不想让太极失传,天下要变了,恐怕再不会有人踏入大圆满境界,你应该活着。”  天下要变了?太极不明白敖厉话语中的意思,但太极不认为敖厉狂妄,谷口的血旗、荒原土匪的臣服,让敖厉有资格说这些话,“竹晴儿,我可以交给你,但琅琊帮主不行,他是冷枫的弟弟。”  敖厉微微一笑,“感谢你能卖我个面子。”敖厉脸色随之一冷,“但,琅琊帮主必须死,我要给竹晴儿一个交代,你们连敖家的人都敢动,只死一个,是我给你的面子。”  “妈的!老子的生死,什么时候要让小娃娃决定了?”琅琊帮主提着一根粗大的狼牙棒从谷口冲出,他运气不好,他没有注意到,静静插在谷口的旗杆。  一个人的命,比起整个山谷来说,毕竟很轻,尤其是琅琊帮主的命。太极答应冷枫坐在谷口,是因为太极欠冷枫的,而敖无愧同样欠冷枫的,所以太极很想叫敖无愧来,看看敖无愧如何面对冷枫。  敖厉,让太极意外,也让太极震惊。太极完全无法想象,敖无愧的六子,怎么成为了荒原中的枭霸?太极没把握,抵挡来自荒原的土匪,他甚至没把握击败敖厉,虽然从表面看,敖厉确实不堪一击,但太极清楚,枭霸的分量和含义,所以他希望琅琊帮主死,但他只能希望,却不能做。  琅琊帮主突然冲出,太极很满意,他又怎么可能去阻拦?  腾身而起的琅琊帮主,似乎又看到了,帮派中的兄弟一个个倒下,看到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他手中的狼牙棒,就如同他心中的恨意,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敖厉。  在敖厉眼中,琅琊帮主周身破绽无数,敖厉猛然踏前一步,手中的“七星”连鞘,刺向空中的琅琊帮主。最佳的角度,敖厉手中的剑,在瞬间急折了九次,“七星”虽然是敖家的名刃,但如何经受的起,如此极端的变化,陡然破碎。  太极看到敖厉出手,心中一颤,世间真有极端的杀?老鬼的猜测是真的?太极似乎有些明白,混乱的荒原为什么会出现个枭霸。也许只有极端的杀,才能让荒原的土匪暂时凝聚、臣服。  一个个指甲大小的“七星”碎片,落在了石台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太极拂去碎片边的一片红叶,微微感叹,“极端杀戮,世间会有适应它的武器?”  极端的杀,不存在犹豫、不存在羁绊。  七星破碎,没有让敖厉的动作,有任何停顿。极端的杀,对变化的适应同样极端。脚步后撤,狼牙棒击空,力量的空放,让琅琊帮主心中一窒,这也是他最后的感觉。后撤旋身的敖厉,右手在同时抓在了琅琊帮主的后颈。  “咔嚓”一声,一缕殷红的血液,从琅琊帮主嘴角缓缓流出,他那健硕的身子也在同时,软软的倒在了地面。  他没有妄言,面对极限杀戮,太极的不杀、祥和,只有死!太极看着琅琊帮主的尸体,微微一叹,“我阻挡不了你,随我去接那女娃吧。”  敖厉点了点头,却没有动,“我七弟会很快再来,把人交给他。”言语微微一顿,敖厉指了指谷口的旗杆,“如果有需要让我帮助,可以用它和你的秘密,交换。”  敖厉说完,转身向谷外走去,十五名枭骑,静静的跟在敖厉身后,至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声息,他们就如同一群,没有生命的幽灵。  太极突然扬声,“你不怕我反悔?”  敖厉知道太极指的是竹晴儿,他脚下一顿,“我信太极。”          



  赵德拒绝了傲天调遣青衣内卫的要求,没有任何余地,连四通商行的实际主持人敖厉,都没权调遣内卫,何况是傲天?  在敖家很少遭遇拒绝的傲天,心中有些怨了。父亲不许自己带人,到了九方集,赵德又不许自己动用世家的力量,怎么救出晴儿?赵德还告诉傲天,敖厉在和几个商家,洽谈药材价格,需要几天才能返回。  这个节骨眼上,六哥怎么还有心情去谈生意?傲天心中多了些许责怪。人总是喜欢将负面情绪转嫁他人,此时的傲天,全然忘记了敖厉的安危,只是责怪敖厉不帮自己。  三天,傲天终于愤然离开了四通商行。  傲天没有返回益州,而是再次去了红叶谷。傲天不允许自己失败,也不允许自己灰头土脸的返回益州。就算死,也要死在红叶谷,傲天才不信,父亲会袖手旁观,赵德会眼睁睁看着自己送死。  然而,红叶谷中的事实,几乎让傲天无法接受。  一身麻衣的中年人,还是坐在谷口,傲天刚到,中年人竟放出了竹晴儿,没有任何交代、也没有任何要求。也许父亲来过了,傲天给自己找着不出手的借口,面对神秘的中年人,他有点怕、也有点不甘。  傲天没带竹晴儿,返回九方集。因为他不知道,竹晴儿算不算他救出的。  快马从荒原抵达益州,仅需三天。  一路上竹晴儿在沉默,随着马匹起伏的她,比小时候更加美丽。上三品?这么多年,她怎么进步的如此缓慢?以她的资质,根本不可能落后于傲天。也许,未来的家主女人,不能去超越?  傲天在竹晴儿一侧,他心中一直堵着窝囊,本该是高兴的事,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前往荒原到底是为了什么?救出竹晴儿难道不是目的?无法把握本心,上品大圆满,距离傲天越来越远,他不自知的迷失着……  竹林,翠绿依旧。  傲天刚刚返回敖家,就被接下来发生的事,撞的头晕眼花。他根本无法正常思考,惊喜、疑惑、迷茫……傲天任由自己母亲白霜,去操持一切。  敖无愧、金鼎失踪,七夫人白霜、大管家敖福和几位大掌柜,遵照敖家的规矩,让傲天登上了期盼已久的家主之位。如同一个梦境,但傲天却不愿醒来,青衣内卫还敢违抗自己的调遣?傲天快乐了!  ……  在益州,神秘失踪的金鼎,出现在了荒原。金鼎没心情去欣赏,荒原那独特的夜,一个时辰,金鼎潜入了九方集,翻入了四通商行的院子。  两刻钟,一只灰鹰从九方集腾空而起,在夜幕中,飞入了荒原深处。天刚刚亮,在九方集忙碌的人群中,出现了敖厉的身影。  密室中,淡淡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到底发生了什么?敖厉想不出,金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九方集,“金伯伯,您来了。”  多少年没见了?这小子终于长大了。金鼎上前几步,扶住敖厉,好好打量了一番,笑道,“你终究超脱了命运的束缚,家主是对的,生命根本不存在,绝对的死结。”  一幕幕回忆,难得的从敖厉脑海闪过,他苦涩的笑了笑,“活着并不一定快乐。”  “但,你必须活着,不是吗?人活着,有时并不光是为了快乐。”金鼎说完,神色一暗,“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家主去了。”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敖厉心中依旧一跳,“去了?”  “家主让我转告你,他已经死了。”  荒谬,有命转告,怎么会死?敖厉苦笑着道,“金伯伯,我父亲又要干什么?”  金鼎心里略一挣扎,终于漏了点口风,“敖厉,我只能告诉你,家主因女人而死。那是他欠的,他必须还,现在他无力拖延了。”  敖厉实在找不出,去担心父亲的理由,他有些好笑的道,“好吧,金伯伯,你就是来告诉我,父亲的死讯?”  金鼎摇了摇头,神色慢慢凝重,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德,赵德微微躬身,随之,退出了商行密室。  “敖厉,你父亲在死前,掘墓了。”  敖厉脸色一变,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墓的概念,一股难以克制的情绪,终于让敖厉的心神失守,死人不该再受到打扰,“掘了,我母亲的墓?”  金鼎抬手按住敖厉的肩膀,沉声低喝,“你冷静点,听我说完。”  敖厉的胸膛,猛然的起伏了几下,在他那极端的境界中,心神的破绽也只能存在一瞬,虽然只是一瞬,但冷汗已然沁湿了敖厉的内襟,如果金鼎是来杀我,我已经死了。  眼神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敖厉本心的唯一破绽,终于在破立间稳固,“你继续。”  平静中的冷漠,让金鼎心下一骇,在几年前,敖无愧便已对敖厉放心,敖家没有再继续注意敖厉,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眼神,怎会如此平静,我为什么会恐惧?  几口深深的呼吸,淡淡的血腥味,让金鼎心中再次一跳,这密室……突然,金鼎眼中逸过了一缕精芒,危险?哪里来的危险?平静的双目深处,似乎有着一点猩红,金鼎下意识的道,“墓是空的。”  “空的?”敖厉的情绪,虽然再次起伏,但那已是在平静表层上的幻动,对本心毫无影响。简单来说,这种情绪上的变化,只是意识下的伪装,“我母亲还活着?”  “我们不知道,我们亲眼看着你母亲死亡,也是家主亲手将你母亲埋葬在了后院。”金鼎说完,有些谨慎的看着敖厉,数个呼吸后,金鼎迷惑了,刚才难道只是幻觉?  “父亲,你终于要告诉我,母亲的一切了?”敖厉静静的在等,他知道金鼎还有话说。  金鼎见敖厉不再接话,只得抛却心中的疑惑,继续道,“你母亲的身世,我和家主一直不太了解。她就如同一个坠落凡尘的仙女。”金鼎的目光有些迷离了,他似乎在回忆,“家主和你母亲,生活的一直都很幸福,也很让人羡慕。直到一个修真者的出现,他改变了一切,甚至改变了你的命运。从那时起,我们终于知道,什么是修真间的较量。你母亲败了,重伤。”  金鼎顿了顿,迷离的眼神中,流转着一丝暗淡,“在你母亲死亡前,我们才知道,她来自于一个叫太真道宗的宗门。那个突然出现的修真者,为的是惩戒!武者,没资格同修真者生活在一起,这好像是他们宗门的忌讳,然而,你母亲竟生下了你,所以惩戒者下了死手。这就是家主,也是我,对你母亲的全部了解。家主去了,他让我告诉你,他的责任由你继承。”  “放屁!”敖厉双目一冷,怒道,“他的责任,凭什么让我继承?他有什么资格逃避?”  敖厉的开骂,让金鼎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只是他看不到,敖厉眼中那深沉的平静,苦笑了一声,金鼎道,“家主说,你可以选择不。”  选择不?他给我了选择的余地?母亲生死不明、仇人不明,让他选择不?“别让我找到他,否则,他别想过安稳的日子。”敖厉恨恨的从牙缝中,挤出了句话。  家主对自己的儿子,倒是极为了解。话,金鼎必须传达,“敖厉,家主让我转告你,他身不由己,而且,你也不可能找到已死的人……”  金鼎一句句的顶撞,让敖厉心中一怒,打断道,“告诉我,他带了几个女人去死。”  金鼎神色有些古怪,微一犹豫,开口道,“一个女人,带着家主去死,还顺手带走了五个,家主身边该有六个女人。”  “果然六个。”敖厉冷哼一声,“哪怕,他们去的是地府,我也不会让他们安宁!”敖厉相信,有能力带走父亲的女人,一定是修真者,哪怕父亲欠了她的。  “金伯伯,你有什么打算。”  金鼎深深一叹,其中竟有着几分悲凉,“天下要变了,这是你们年轻人的机会。我老了,家主既然已去,我也该回家乡看看了,落叶总该归根。”  在叹息声中,金鼎走出了密室,敖厉的双目,很深、很静,直到金鼎离去。    



  密室中,敖厉整整呆了一个时辰,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赵德不敢去打扰敖厉,只是搓着手来回在密室外,打着转。  密室的门,终于缓缓开启。赵德急忙上前几步,低声向敖厉道,“刚刚接到家主令符,命令所有青衣内卫,即刻返回。”  “我七弟?”  赵德神情沉重的点了点头,“傲天昨日已经正式成为家主,十二名大掌柜……”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多想了。既然家主下令,立刻让青衣内卫返回。”不等赵德说完,敖厉便将他的话打断。  “这……”赵德微一犹豫,叹道,“好吧,我这就让他们离开。”  父亲,你们在玩什么把戏?这个时候让七弟继位,你们想干什么?不知不觉,敖厉走出了四通商行。  二狗子蹲在街口拐角,拍了拍衣襟,手中转着两个铁球,晃晃悠悠的走入了,街上的人流。  “哟,狗爷,今天来敖家大街,逛逛?”一个在路边整理货物的商人,媚笑着向二狗子招呼着。  “恩,随便转转,你忙!”现在,二狗子在九方集,也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对于小商人,自然也有了该有的架子。  “魁首,按您的吩咐,事情已经办妥,只是,陈家好像要进来凑热闹。”  敖厉心中颇为苦涩,亲手建立,又要亲手摧毁,而且摧毁似乎比建立更难。屈指一弹,一枚龙眼大小的药丸,跳入进了二狗子的衣襟,“不必理会陈家,去以药丸向王家老夫人,换取修真机会,放弃九方集。”  二狗子脚步明显一顿,修真他听过,也向往,但对他来说,那太过飘渺。九方集却实实在在的握在手中,这一年多,他在九方集的付出,已不能去用心血来形容了。为什么?!冲动、不满、怨恨,在起伏的瞬间,沉入心底,二狗子恢复了常态,“是,魁首,我这就去。”  这个黑子沟的小人物,对自己的位置、做事的分寸,都有着准确的把握,虽然不满、虽然怨恨,但也仅限于此。  “等等!”想到傲天,敖厉终究无法袖手旁观,他毕竟是自己的七弟。  “你找个合适的人,接触七夫人白霜。告诉她白家兼并敖家的时机,已经到了,机不可失。另外,告诉小七,除了敖福。”  二狗子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不需要明白,“是。”  九方集很热闹,没有人去注意,街面上一个个错身而过的人。  敖厉相信,二狗子有了在九方集的经历,在修真界同样能如鱼得水,人总是一样的。  “哎呀……废物?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东门边,一栋不属于九大世家的酒楼前,萧逸亲热的向敖厉打着招呼。  敖厉下意识皱起了眉头,他怎会出现在九方集?“跛子,你好像是专门来找我的。”  “专门?王八蛋才知道你躲在荒原。”萧逸一瘸一拐的走到敖厉身边,声音一低,“我是要逃难,才跑到这破地方,你当我愿意来?”  逃难?敖厉只当萧逸放了个屁,“你继续逃……”敖厉向东门走去,他需要一个间隔思考,跛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荒原?陈家的介入、跛子的出现,计划恐怕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变故了,但机会,绝不能错过。  萧逸身上,隐藏着一丝危险,透着几分,连敖厉也无法看破的神秘,这些构成了敖厉不杀的理由,否则,敖厉一定不会让跛子活着。  “废物,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冷冰冰的,这不好。我们哥俩这么多年没见,就不能好好聊聊?这不,我还要为你引荐几位朋友。”萧逸脚下一个颠簸,手臂竟搭上了,已经走出七步远的敖厉。  萧逸手臂,接触到,敖厉肩膀的同时,两人眼神同时一凝,但又同时一松,“怎么样?去聊聊吧。”萧逸拍了拍敖厉的肩膀。  没把握,不知为什么,面对萧逸,敖厉没把握活着,“什么能让你跛子逃难?”  萧逸夸张的打量了下四周,贴在敖厉耳边,低声道,“老头子突然让我继承家主,这可是逼着我去死。妈的,也不知道,这老东西在打什么主意。”  敖厉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萧逸,“你真是跛子?我记得为了这个家主,你可没少下黑手。”  “少来!”萧逸不屑的瞥了敖厉一眼,不过他也知道,即便自己前面是火坑,敖厉也不会出声,更别说伸手拉上一把,“我就不信,你不懂。如果放在两年前,我一定会坐上家主之位,而且会坐的很稳。”  萧逸声线一低,“废物,你一定知道现今的变故。修真者不是傻子,他们不可能,让完整的势力渗透于各个宗门,但引入庞大的武者群,好像又是必然,该怎么办?九大世家,明的、暗的掌握了多少武者,你我都很清楚。”  两人跨过酒楼门槛,几个酒客进出,让萧逸言语顿了顿,等带着敖厉走上楼梯,萧逸接着道,“九大家主,一定无缘于修真。此时不杀,是因为他们刚刚塑造的根基不稳,或者,他们还没开始真正引渡。不过,他们一旦开始,等那些武者尝到修真的甜头,体会了无尽的生命,当他们不再留恋红尘,各个势力的头领、尤其是九大家主,终究是活不成。那些修真者,不会留下这个隐患。”  敖厉暗暗一叹,这跛子,果然还是很多年前的跛子。他看的越透,对自己的计划越危险,他到底知道多少?这次他的底牌又是什么?  “废物,你感觉,那些修真者会以什么方式,来引渡武者?”  雅阁门口,敖厉的脚步一停,笑了笑,“广开山门,招收弟子。”  萧逸一愣,随之笑道,“很简单,很荒谬,但很有效。”萧逸知道,敖厉没有说完,但自己何常说完了?  “萧兄,这位是?”萧逸带着敖厉,刚刚走入酒楼雅阁,一个看上去极为沉稳的青年,向萧逸问道。  萧逸向雅阁中,一男、两女拱了拱手,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敖家六少,敖厉。敖家最大的废物,也是我的知己好友!”  “也不是个好东西!”桌边的紫衣少女,显然对萧逸很了解,一听敖厉是萧逸的朋友,竟低声开骂了。虽然她的声音很轻,但已让青年皱眉,让她身边的黄衣少女轻笑。  敖厉懒得计较,萧逸如同什么都没听到,笑着向敖厉道,“废物,这位是秦家少主,秦禹。”  上一品武者,极稳,不动中几乎没有破绽。敖厉没想到,除了傲天外,在他们这代人中,还会存在上一品武者。立在墙角,巴掌宽窄的重剑,一定属于秦禹。  紫衣少女一见敖厉和萧逸的反应相同,心中暗骂,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废物,这边,看哪呢?”也只有萧逸,能够敏感扑捉到,敖厉眼角的余光。萧逸指了指桌边的两个少女,双目放光道,“这两位是,王家三小姐,王乐儿。方家小姐,方小亦。她们……”  紫衣少女不等萧逸说完,打断道,“萧逸,我怎么听说,敖家的少主叫傲天,而不是什么敖厉,我们可没时间陪你游戏。”  萧逸“嘿嘿”一笑,“乐儿的消息不太灵通啊,你知道的哪个少主,现在已是家主了。”  “萧逸,乐儿也是你该叫的?”王乐儿双目一横,轻喝道。  “行,行,王小姐。”  只有敖厉,能在笑呵呵的萧逸眼中看到一丝狠毒,但这与他何干?  王乐儿确实还没收到,傲天成为家主的消息,在她身边的方小亦低声道,“乐儿姐,他说的是真的,我家在早上也收到了消息。”  四个必须继承家主的人?敖厉觉得有些好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突然,敖厉心中一动,也许,他们也是变数之一。  敖厉有些期待了,这些个未来的家主,接下来会有什么打算?          



  萧逸坐在桌边,用手指摩挲着桌面,缓缓道。“人到齐了,我们来淡淡具体分配。大家知道,我在逃难,只能提供十个名额。”  这四人商量了什么?敖厉没有问,突然出现的萧逸,变化太大。在看不清萧逸前,敖厉选择了沉默,也只有沉默,才能让萧逸同样看不清自己。他们彼此了解的太深,任何弊岸枷缘糜行┒嘤唷?  “我能提供二十个,但需要你们的帮助,秦和必须尽快成为秦家少主。”看来秦禹早已想好,对他这类人来说,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全然不打折扣。  萧逸笑了笑,“那傻小子,我帮你。”  秦禹点了点头,“我没问题了。”  敖厉暗暗警惕,秦和不管是秦家第几子,更改少主岂能如此轻易?这跛子凭什么如此玩笑?这几年,在这跛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小亦轻声道,“我能提供三十个,也能说服我娘,剥夺我的少主身份。”  “看看,还是小亦爽快,一切事情都自己解决。”  方小亦秀脸一红,低着头不再说话,而秦禹沉着脸道,“每个世家的状况不同。”  秦禹的话虽不错,但敖厉却在暗中摇头,不能克制情绪,在心性上和跛子不止差了一筹,这跛子每句话都在试探,他为什么要费心了解这几人?  “我也能提供三十个。”王乐儿言语一顿,“不过,我很想知道,这位敖少爷能提供几个名额?”  别说敖厉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就算知道也没兴趣。此时,在极静中的敖厉,在感知着雅阁环境的细微变化,他感知范围竟集中在方小亦四周。雅阁内,除了萧逸,羞羞涩涩的方小亦也让敖厉无法看透。单纯在心性上,相对完美?不存在破绽?  世间,只有敖厉的这种“本体极静态”,无法让任何人察觉。没有任何借助,完全被动的体会和感知,得到结果相对困难,但一旦得到,往往直指事物本质。  萧逸知道,敖厉一定在作着什么,但这种感觉又极为模糊。萧逸的这种感觉,完全是在了解基础上的猜测,没有任何依据。  “废物果然是废物,一如从前一样,接下来你还能平静?”萧逸心中一笑,身子向桌面前倾,一脸神秘的向王乐儿道,“他真的,能提供很多名额,甚至能吃下你们手中的全部人手。他那里很乱,所以也很安全……”  萧逸知道自己的身份,敖厉并不奇怪,因为他根本没去刻意隐藏。突然,敖厉心中一动,眼神深处的极静虽然未散,但感知却已中断。他终于明白了,这几个人的目的。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在别的世家、组织,通过这种分散,以保证自己势力的安全。这一定是跛子的主意,否则凭这几个人,还看不了这么透……  “萧逸……”王乐儿的怒声,打断了敖厉的思绪。  “别急,别急……”萧逸一副心疼的样子,起身指着敖厉道,“正式介绍下,这位敖家少爷,在这荒原,被人称为枭霸。”  王乐儿的眼睛瞬间瞪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这个病怏怏的少爷,是枭霸?荒原的天、荒原的血腥?荒原最大的土匪头子?方小亦的小嘴也半天没有闭合,只是她的眼睛却从敖厉襟口,一路沿下的断肠花,移到了敖厉腰间的葫芦上。心中一跳,方小亦抬手捂住小嘴,娇小的身子向王乐儿凑了凑,低声道,“金兰、搏命,乐儿姐,他,他真的是枭霸。”  秦禹的沉稳,被骇然破碎,目光中甚至有了几分敌意,在血旗下,秦家在黄金驰道死了不少人,而且其中有着秦禹的一个亲信。  王乐儿还是无法相信,她上下打量着敖厉,“你真的是枭霸?”  敖厉看了看萧逸,“跛子说是,就是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枭霸了不起?如果不是现今多事,九大世家顾不过来,凭你也能在荒原称霸。”王乐儿死看不上,病怏怏的敖厉。从敖厉一进门,她就给敖厉打上了“不是好东西”的烙印,怕是改不了了。  敖厉似乎认真的想了想,正色道,“王小姐说的有道理。”  王乐儿水杏般的双目一冷,她认为敖厉在故意消遣她,还没等她腰间的宝剑跳出,萧逸起身劝道,“我们继续,这废物就是不讨女孩子喜欢,乐儿,别理他。”  一丝如同水流般的凉意,令王乐儿冷静了下来,放在剑柄上的手,也缓缓放下。能得到萧逸的邀请,她至少还分得清主、次。只是,王乐儿不清楚,那突然出现在经脉中的凉意,来自于哪里,它似乎融入了自己的身体。  敖厉若有所意的看了眼萧逸,而萧逸只是对着敖厉一笑,继续道,“大家各自报出需要消化的人手吧。”  王乐儿三人,毕竟是年轻一代的精英,同时有着深厚的背景。惊骇一过,他们并没有再去细致琢磨敖厉的身份,在他们看来,枭霸,不过是个土匪头子而已。  秦禹首先开口,“我有二百人。”  方小亦微微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只有三十五人。”  王乐儿瞪了一眼敖厉,冷冷的开口,“我有三百。”  只有方小亦没存心机,是福、是祸,谁说的清呢?敖厉在心中暗暗感叹。  萧逸向秦禹和王乐儿,笑了笑,“看来我们的人都不少,我有四百。好在荒原很大、土匪也很多,想来,四千也不成问题。”萧逸顿了顿,凝视着敖厉,“废物,你不会错过这次机会吧?”  “你们能给我消化多少,我就出多少人。”  萧逸赞赞的道,“大手笔!不愧为枭霸。”  此刻,连和萧逸关系最好的秦禹,都在心中暗暗鄙视,他们四个人加起来,不会超过一百人,怎么看,敖厉都是吃亏。  几人又商量了一些具体的细节,敖厉在桌边,依旧听的多、说的少。王乐儿首先起身告辞,毕竟王家老夫人病危,她没更多的时间耽搁在荒原。直到黄昏,秦禹和方小亦才先后告辞,雅阁中只剩下了敖厉和萧逸。  “跛子,你的亲信好像多了点。”  萧逸起身“嘿嘿”一笑,“我们彼此彼此,你相信谁?”  敖厉心下一叹,他和这跛子一样,只信自己。虽然敖厉不想和这跛子有什么相同,但这是事实。  “了解这三个人有意义?”  萧逸倒也没有隐瞒,也许他觉得没有必要,“这几个人,没一个简单。他们虽然不像你、我一个不露,但其中也是真真假假。相信我,让他们好好活着,我们才不会孤单。修真,我有点迫不及待了。”  萧逸说完,向敖厉笑了笑,“废物,我们也再见吧。”  走向门口的萧逸,脚下微微一顿,凑到敖厉耳边,“他们要围剿大威了?你一定能在这之前安排妥当,希望你能活到最后!”  萧逸走出了雅阁,细细的埋怨却留在了阁中,“一群白痴,竟要给必死的废物,留下条生路。”如果萧逸知道,一切都是敖厉在暗暗引导,不知他会不会立刻杀死敖厉。  我为什么,找不到杀的理由?敖厉静静的站在雅阁中,问着自己。  “重金”破碎已久,敖厉似乎又看到了,在夜空飘散的金色粉末。突然,一股寒意从敖厉心中直透天灵,“他是修真者!”随之,敖厉有些迷离的眼神,猛一收缩,只有修真者,才会让自己找不到杀的理由。  “跛子,你终于多走了一步,但你错过了杀我的机会。”敖厉知道,萧逸想在杀他之前,好好利用下枭霸的身份,也许,这跛子还有其它目的。  “修真者,有太多方法,去除凡尘的药性。”细微的叹息,留在了雅阁中。  雅阁已空,似乎再没有任何秘密,但人心,终究很深。  从荒原到红叶谷,没有所谓的路。只要方向不错,穿过一望无际的荒凉,自然能够看到它。马背上的敖厉,借助着风,几乎卸去了加之在本体的全部阻力。敖厉要去向太极求证,虽然冷大娘很可能已经“死”了。  萧逸的出现,让敖厉必须尽快坐镇绿洲,他已经没时间等太极主动找上自己。  敖厉在红叶谷口,翻身下马的同时,王七站在一叶孤舟上,渡过了横贯益州的青江。    



  距离江南竹林,最近的草香集,是白家的地盘。在敖家势力范围内,它也是白家唯一的地盘。它能完完整整的存在数年,只因白霜是敖家的七夫人。  多年来,敖福依旧徘徊在上二品边缘,但在心性上,敖福几乎没有破绽。他不光没有任何嗜好,而且,连续伺候了敖家三代主子,让敖福看到了很多,也领悟了很多。如今,是第四代,敖福有点累了。  自从傲天成为家主,白霜就毫无顾忌的,住入了草香集的香阁。敖福当然知道白霜想做什么,但敖家只要还在,敖福就不打算干预,白霜为白家谋利的行为。然而,如今敖福再无法旁观了。  “彻底兼并敖家?他们妄想!”将一生耗费在敖家的敖福,对敖家有着很深的情感,这不是针对于人,而是单单针对于敖家。  在四周尽是翠竹的小路上,敖福嘴角凝结着一丝冷笑,他有信心,说服那个愚蠢的女人打消兼并的念头。他太了解白霜了,一个极度自私的女人,她能放弃已经在手的势力?她能放任她的儿子失势?没有白霜内应,白家凭什么兼并?  靠在翠竹上的人影,令敖福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凝视在,人影手中的黑色上。在翠绿的衬托下,黑色更黑,上面的字,更红,剑!  “黑帖!”敖福眼神一凝,沉声道。  在荒原诞生的黑帖,没人愿意看到,敖福也不例外。只是敖福不明白,黑帖怎么会找上自己?敖福没有问,没有杀手,会对活人说出应该保守的秘密。  王七的衣着很简单,简单的,就如同一个平常百姓。他靠在一株翠竹上,没动,“接帖吧……”  “接帖?”敖福有了种哭笑不得的感觉,稚嫩、或者幼稚?敖福心中的警惕,差点被全然驱散。江湖传说的“黑帖”持有者?敖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好,我接!”敖福能活到现在,怎么可能善良?面对敖福的王七,倒像是,恶狼眼中的羔羊。  越是接近王七,敖福就越是谨慎,活了近百年的他,即便面对一只蝼蚁,也会保持应有的警惕,他实在经历了太多。真力早已遍布全身,一片飘落的竹叶,距离敖福三寸,既被绞的粉碎。如此雄厚的真力,根本不是铁钎能够洞穿的。  缓步,当敖福指尖,碰到“黑帖”的一瞬。他的目光陡然凶狠,手掌猛然加速、延伸而上,王七好像被速度和凶狠震慑,竟没有一丝反应。敖福老朽的手,按在了王七心口,手印下的衣衫粉碎,鲜红的掌印如同由内透出,“摧心”一种极为歹毒的掌劲。  在“摧心”掌劲的冲击下,王七的身子猛然向后一仰,“咔嚓”背后的翠竹破裂,无数竹叶飘零而下。鲜血,在翠绿中是如此刺目。  好像竹叶遮挡了我的眼睛,敖福软软的倒在地面。在他眉心、小指粗细的血洞中,红、白交织的液体,流淌了一地。拔、刺、收,王七如何、何时,让铁钎经历了如此复杂的过程?  吞下了一粒药丸,王七有点吃力的俯身,拾起地面的“黑帖”。轻轻的声音,是否还能传入敖福的耳中,“我的心,长在右侧。”  故意,还是巧合?王七捂住胸口,步下蹒跚的消失于小路尽头。迷离的眼神,似乎提示着他在回忆……  那是一个很深的夜,一道极快的黑影,出现在绿洲边缘。王七手中刺出的铁钎,凝结,缓缓收回。这很反常,即便是敖厉来此,王七也不会主动停止刺出的动作。  “魁首让我去找敖福。”王七没有回头,他似乎知道来人是谁。  “敖福?!”黑影似乎皱了皱眉头,缓缓步出阴影的他,赫然是菜农般的钱多。这个不小心就会被人遗忘的人物,到底和王七有着什么关系?  “敖福活的太久了,在这老狐狸面前,你几乎没有机会,很可能会死。”  “死也要去。”  钱多布满褶皱的眉心,微一跳动,叹声道,“好吧,敖福唯一的破绽,在‘摧心’掌劲后的瞬间力竭,只有一瞬。但那老狐狸会的太多,不一定会用‘摧心’掌劲。”  王七右侧的心脏一跳,他明白了钱多的意思。敖福只有出手,才会露出破绽,否则铁钎根本无法洞穿,敖福的护体真力。也只有“摧心”掌劲,才能让自己有次出手的机会。自己的心,在右侧。  钱多缓缓转身,走向树林,“创造一种环境,让老狐狸产生杀的快感,他很喜欢用‘摧心’残杀弱小。”  树林前,钱多脚下一顿,“好好感悟剑意,那些经脉中的剑气,只有转化为心中的剑意,你才能控制它。”  钱多刚刚融入黑暗,王七突然开口,“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是我师傅。”  黑暗中的影子,微微一震,随之消失。  敖福死亡,没有人再能干扰白霜。白家,将成为益州最大的世家。可怜的女人,眼界太窄。在敖厉安排的路上,白霜不自知的,走向了深渊。  红叶谷,红叶飘零。  敖厉牵着马匹,走到谷口,看着石台边的太极,“你知道我会来。”  口腔中的茶水,回荡着,咽下,平和的动作,掩饰不了太极眼中的悲凉,他看了一眼敖厉,“冷枫死了,你走吧。”  “你知道,这不是我来的目的。你了解我父亲,告诉我。”  太极放下手中的茶杯,拍了拍粗糙的麻衣,走到敖厉面前,“打赢我,你不想和我一战?”  “赢?”敖厉右手小指微颤,一个初生刚刚几天的意识,在敖厉手臂肌肉的陡然收缩下,老实了。  “不错,只要你赢了我。”  敖厉看着太极,缓缓道,“你、我交手,只会有生、死,不存在输、赢。”  太极眉头一皱,“你对力量无法控制?”  敖厉沉默,对于太极这种层次的武者,敖厉实在懒得解释,太极应该知道。  “是啊,存在控制,如何极端?”太极遗憾的叹息,“既然你不能满足我的要求,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血旗,依旧深深的插在石壁一侧,敖厉指了指血旗,“以前的承诺依然有效,你可以得到一次我的帮助。”  “我不需要帮助!”太极甩手向谷中走去。  敖厉双目一冷,“人,总该为自己,留条后路。”  后路?太极心中的凄凉再次升起,也许,我该断绝自己的后路,为什么还留下?太极转身,“我告诉你。”  敖厉静静的听着……  “二十年前,你父亲可是江湖中有名的情圣。有七个女人,深深爱着他,其中,更是有六个为他生下了子女。”  敖厉能够听出,太极言语中的讽刺、羡慕、嫉妒,甚至还有一丝怨恨。  “然而,你父亲最爱的却是纳兰幽幽,也就是你的母亲。不过七个女人感情很好,多年来从未发生过矛盾,你父亲很幸福。变故,出现在你母亲死后。敖无愧变了,他疯狂追求武学上的成就,冷落了爱他的人,而且心性越来越狠、越来越毒,做事不留余地,行事不择手段。”  “白霜,就是在这种情形下,以白、敖两家的利益为依托,进入了敖家。那些女人,不是你父亲的对手,无力、也无心阻止。她们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离开,她们不想让心中的完美,被一个疯狂追求武学、势力的疯子取代。”  太极言语一顿,冷冷的道,“你父亲欠她们的。”  “看来,不是你欠冷枫,而是冷枫欠你……”  太极粗暴的,将敖厉话语打断,“我的事不用你管。”  敖厉没有再去撩拨,太极的敏感神经,“既然她们走了,为什么要回来。”  “一个女人,没有为你父亲留下子女,她很愧疚。她现在有了能力,她不忍心看着你父亲走向不归,所以她从地狱回来了,带走了你父亲,和她的要好姐妹。”太极的言语,慢慢悲切,“没人拒绝,竟没有一个女人拒绝,她们为了敖无愧,宁可下地狱。”  “地狱?告诉我,地狱在哪?”  太极有些神经质的一笑,“地狱,我怎么会知道地狱在哪?只有死人知道,要不你试试……”  “试”字还在太极舌尖打转,他的手却已击向敖厉胸口,只有强大的真力,没有任何技巧,他是要逼迫敖厉出手。他知道,敖厉一旦出手,就无法停止,不死不休!  敖厉动了,脚步陡然后撤,真力在敖厉心口一寸外散尽。极速旋转,敖厉的右掌已然斩向太极脖颈,正如太极所料,极端杀戮,一旦开始,不死不休。  太极眼神缓缓平和,手掌看似缓慢的,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圆。敖厉的手掌,在破碎三个雾蒙蒙的圆环后,被卸于一侧。天下间,再没有比太极,更适合防御的武学了。  敖厉顺势而下的右手,带动着整个身体陡然甩起。头下脚上的敖厉,化掌为爪,抓在了太极腿部。太极武学,怎会存在如此破绽?经脉中的太极真力,将敖厉一抓之力全然化尽,就如同太极皮下,同样存在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圆。  极端杀戮,没有情绪,为杀而杀。  瞬间,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复杂。  太极真力,本质被动,但相对于极端杀戮来说,它的被动还不够极端。一丝丝太极真力,穿过敖厉手掌,透入了掌、臂间的肌肉。  肌肉纤维中的瞬间循环,一个个诡异的细小“圆环”,从敖厉指尖透出。太极真力,讲究的是连续、规律,本质规律在碰撞中破碎。“咔嚓”太极的腿骨被敖厉捏碎,借着甩起的身形之力,敖厉脚尖,踏在了太极背心,深深的凹陷了下去。  血雾,将空中的一片红叶,朦胧。  一段骨骼,刺出了太极的胸膛,在喷出一口血雾后,太极倒下。没有留下任何话语,也许,他不再想说。  “你是满足,还是懦弱?”敖厉喃喃的走出山谷。太极,让敖厉那可怕的借力,趋于极端。也让敖厉看到了,极端防守的可能,那会不会成为,极端杀戮的克星?    



  荒原太乱、也太大,它不需要枭霸,更不需要天。荒原臣服,只因没有一点火星,事实上,如果敖厉不去放任、不去引导,这点火星,永远不会出现在荒原。  黑子沟动了,曾经遭重创的黑子沟,就如同破茧新生,蜕去了不必要的累赘,剩下的只是凶悍与精锐。龙头王麻子,在子时发布了命令,一个个土匪亢奋了,只要有人带头,别说是大威,即便是天,他们也敢去捅个窟窿。  真他妈狡猾,藏在流沙深处!流沙深处,竟会有个绿洲?……各种各样的议论在一天中,传遍了整个荒原,各个势力也确定了黑子沟的行动,他们真的敢?!火星终于出现,很快这点火星燎起了荒原的火势。  野狼,紧跟着黑子沟动了。清一色裹着狼皮的土匪,在头戴狼骨头盔的野狼首领,重邪的带领下,向绿洲围去。在重邪身边,是一个满脸兴奋之色的土匪,他口中喃喃的乱语着,大威只有百余人!在那绿洲里到底有多少财富?终于不必看人脸色,听从命令了。  喃喃声,很轻、也很短,但却钻入了重邪心中,摧毁了重邪最后的一丝犹豫,他暗自冷笑,“魁首,你可别怪我老邪落井下石,谁让咱是土匪呢。”  看着重邪目光中的变化,土匪心里乐了,“狗爷,您的交代似乎很容易啊……”  东北,黑子沟呈扇形,围向了藏于流沙中的绿洲。黑子沟新的三位大爷,曾体会过,血色斗笠下的杀戮。他们寒颤,但同样兴奋,杀死枭霸,想想就会令人兴奋的寒颤!没人知道他们的龙头,王麻子在哪。龙头在哪,也确实没必要和每一个人打招呼。  西部,偏北,野狼的一众土匪,已经能够看到天际的流沙,他们还意外的发现了几个沙风口的游骑。没有询问,也没有解释,双方纵马吆喝着,呼啸而过,他们用着荒原独特招呼声,发泄、表达着心中的情绪,这次是剿灭大威啊!  荒原,最大的三股土匪动了。火势已成,再无灭去的可能,无数小股土匪,不断的为这火势添着柴。土匪,当然不会错过趁火打劫的机会,更别说去打劫荒原的天。  平静了很长时间的荒原,终于乱了,它似乎将所有的压抑释放。  远远望去,流沙依旧是流沙。其中没有任何生机,更没有任何影子,但绿洲确确实实存在于流沙深处。  千余大威家眷早已被敖厉,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融入了敖家,土匪不该有家眷拖累。这些家眷就如同一滴水,面对着敖家这个庞大的“海洋”,消失了。  小湖边,敖厉等待着,他在等二狗子的最后一次消息。所有人都知道,在绿洲外,几乎整个荒原的土匪,都在等着他们,但小湖边,依旧很静。  董纤纤的双手,在敖厉肩头看似轻柔的按动着,数天间隔,周身肌肉对真力的适应,已出现了一个差距。如同,第一次打通肌肉纤维间的空隙,敖厉额头布满了一层细细的冷汗,但他的身子,却没有一丝晃动。  阴老二、钱多、王麻子、熊五、赵小六,环立于敖厉身边,他们早已不认为如此“按摩”是一种享受。细细的汗珠,令熊五心中不断冒着寒气,他太清楚,敖厉具有多大的忍耐力,因为熊五还记得,从流沙中甩出的嫩红。  这“按摩”,真是,狠!熊五心里暗自嘀咕着……熊五一侧,是如同幽灵般的一百五十枭骑,他们双目微闭,在抓紧时间休息。  “这不是办法!”董纤纤贴在敖厉耳边,轻声道。她说的是如此贯通空隙的手法,除了适应性在叠加,纤维间的空隙,却在不断愈合,需要不停贯通。这就意味着,董纤纤不能长时间离开敖厉。否则,空隙愈合,对敖厉那可怕的借力,会产生本质的影响。  “我知道,但新的想法还不成熟,几个问题还无法解决……”一声鹰鸣,打断了敖厉的话语,一只灰鹰从天幕直刺而下。众人心中一跳,一百五十枭骑同时睁开了双眼,要开始了!但到底开始什么,至今没人知道,敖厉没说,他们也没问。  “陈家,结束了各种准备。但,最终只有一个陌生面孔,离开了九方集,陈俊亲自送行。这个陌生人,出现在九方集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没有找到萧逸的踪迹,但秦、王、方三家少主,昨日在九方集露面。”在纸条最下方,还有着四个字,“魁首,再见!”  敖厉随手将纸条,递给了身后的阴老二,他自己静静的想着……  纸条,在七人手中传阅,阴老二上前一步,沉声道,“魁首,事有蹊跷。陈家怎可能就派一人来?上次陈斩死于荒原,他们该有所警惕,他们应该知道,上品武者,在荒原同样能死。”  敖厉缓缓开口,“只有一个可能,这个陌生人,根本不属于陈家,他是修真者。”  众人心中一跳,除了王麻子外,其它六人不由想起了“红尘石乳”,大大咧咧的熊五更是在心中得意,“妈的,修真者?!老子在几年前就打劫了修真者的货物,嘿嘿。”  “魁首……”很少开口的钱多,只是吐出了两个字。  敖厉笑了笑,他知道钱多的意思,“各位一定好奇,我们在等什么,要做什么。”  赵小六和熊五,互视着苦笑,他们那里是好奇,简直就要抓狂了。连冷静的阴老二、沉稳的王麻子,嘴角都溢出了一丝苦笑,挑起整个荒原的动荡,矛头直指大威,现在回忆,他们怎会有胆子陪魁首疯狂?!  “修真,我不再解释,你们自然会明白,而且会很快。武者、修真,本不该产生交集,一旦产生,你们需要记住的是,修真者不需要武者的完整势力,越是完整、越是精锐,也就死的越快。”敖厉言语微微一顿,继续道,“挑起荒原的动荡,将大威置于险地,是希望,大威以相对正常的方式,淡出人们的视线。在这个时期,令人瞩目,更加危险。只有淡出,才会具有相对的自由。”  “至于在等什么。”敖厉微微一笑,“要等他们合围,没有血,就不会正常。我要让整个荒原记住我们,让每一个土匪的心里,都刻上我们的影子,记住大威。”  七人心中一震,眼中精芒凝结,连冷漠的王七,心中都莫名的升起了一股豪气,在千万土匪的合围中,将我们的影子,刻入他们的心中……  “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修真,不简单。在这之前,你们必须要对它有个全面的了解,奠定出完美的基础。”敖厉回首看着众人,“我会把你们,送到一个相对至高的起点,我答应过义父。”  钱多放心了,敖厉比他想象的更加冷静、理智,聂霸确实拥有着一双毒辣的眼睛,没人比敖厉更适合做大威魁首。  钱多揉捏着曲于掌心的第六指,缓缓道,“出现了变故,是吗?”  敖厉没有否认,点头道,“修真者,不是我们现在能够对付的。在我们的突围的路上,很可能会出现两名修真者。三成,我们有三成希望活着。所以,如果现在有谁选择退出,我有把握保住他的性命。”  “退出?!”熊五嚷了起来,“魁首,孙子才怕死。我们***可是土匪,玩的就是脑袋。”  除了熊五,包括董纤纤脸上都露出了苦笑,被熊五这么一嚷,那里还会有人退出?人很多时候,活的就是一张脸。  钱多如同没有听到,熊五的嚷嚷,他向敖厉道,“那个陌生人,我去对付。”  “你对付不了,修真者的能力,你根本无法想象。”敖厉没有顾忌钱多的面子,而钱多也不在意,他在大威,很多时候都会被人遗忘,怎会在意一点点面子。  “你肯定?!”  敖厉双目凝视着钱多,一字一句的道,“五十年前,江湖中第一杀手,六指魔使,同样不行。”  除了王七,阴老二六人心中一骇,“六指魔使?!在江湖,这四个字和“死亡”二字,并没有区别。”就连幽灵般的枭骑,都有数人脸色一变。六指魔使,对他们来说,比飘渺的修真,更为神话。  “你们真是好眼力。”王麻子在阴老二耳边,淡淡的道。  阴老二只能苦笑,钱多在大威好像种了一辈子的菜,他会是江湖第一杀手?!这太他妈荒谬了。  “我有我的办法,你要么杀了我。”钱多向敖厉微微一笑,向通向绿洲外的小路上走去。  敖厉没有出手,他的技艺,不适合阻止。而敖厉身边,根本没人能够阻止钱多,所以钱多,走到了小路尽头。  脚步一停,钱多回首道,“魁首,有空到黑心谷看看,如果那老鬼还活着,相信你会感兴趣。”  钱多刚刚转身,王七踏前几步,喊道,“如果你死了,你就是我师傅。”  钱多脚步微微一顿,消失在了,茫茫的流沙中。  ————————————————————————  兄弟们,昨天竟开通上架了,再发公众怕会违反规则,但三卷快要结束了,吾知还是发成了公众。  从第四卷开始,荒原的大威府不在了,但它毕竟没有消失。一群悍匪,将会慢慢融入修真的各个宗门。当很多武者、土匪,成为修真的中坚力量时,他们是否还会记得枭霸?记得斗笠下的杀戮?武者,真的简单吗?到底会是,江湖影响修真,还是修真影响江湖?  飘渺烟尘,到底和莫入愁有什么关系,恐怕还要过一、二卷才会清晰。  PS:既然上架了,吾知求个月票啊。有月票的兄弟们,可别忘记吾知,砸上几张暖暖身子啊,现在似乎是光头,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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