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灰头土脸地回到宿舍楼下时,喻欣已换好了一套干净的衣裳,身姿袅娜地向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喻欣看到杨柳后,还不望朝他摆了个狡黠的笑脸。杨柳如今这副狼狈形象,可不敢跟上去,只得独自上楼,快速地洗了个凉水澡,换过身行头,这才施施然地到食堂买了份早点,前往高中部教学楼。
当喻欣再次出现在杨柳的眼前时,那已经是十几分钟后的事了。
见到喻欣那美妙的身影,本还有萎靡的杨柳顿时来了精神,马上兴致勃勃地跑到她旁边夏娉娉的椅子上坐下,一双眼睛不停地在喻欣那娇嫩的面颊上来回逡巡着,满脸笑容的道:“欣欣,你刚才去什么地方了,怎么到现在才过来?”
喻欣白了杨柳一眼,道:“你问这个干嘛?莫非我还要向你交代我的行踪么?”
杨柳压低声音,凑近喻欣的耳畔,笑道:“怎么说,我也即将成为你的男朋友,呃,关心一下你总该可以吧?”
喻欣没好气的道:“哼,等你真正成了我男朋友的时候再来说这样的话吧!”
杨柳嘻嘻一笑,道:“欣欣,你就等着瞧好了……”说话时,杨柳的嘴唇都快要碰上喻欣那柔滑的耳朵了。
温热的气息扑打着自己的耳廓,喻欣双颊微霞,脑袋不自然地朝后面闪了闪,眼睛却悄悄地朝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瞄了几眼,见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时才略略放下心来,狠狠地瞪着杨柳,低声娇嗔道:“喂,这里是学校办公室,你可别胡来,注意影响!”
“没问题,没问题,女朋友的吩咐,我绝对无条件服从……”杨柳低眉顺目地点了点头,一脸的恭顺,俨然一副以喻欣男友自居的模样。
喻欣嗔目膛声道:“拜托!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女朋友呢?”
杨柳眯了眯眼睛,自信满满的笑道:“现在不是,过一个月就是了!欣欣,你就准备着到时被我抱进怀里,乖乖地叫我一声杨柳哥哥吧,哈哈……”
“你就这么有信心打败我?”喻欣不屑地撇了撇嘴。
杨柳拍了拍胸脯,道:“那当然,我今天能胜第一次,一月后肯定能够胜第二次……”
“你今天那也叫胜利?”听杨柳提到今天早上的事情,喻欣便气不打一处来,一只手立时揪住了杨柳的耳朵,声音也不知不觉地提高了许多,道:“……完全就是在耍无赖嘛,要是你以后你还敢用这样的方法,可别怪我把今早说的话全都忘记!”
杨柳“嘶嘶”地轻叫一声,连连朝喻欣眨眼示意:“欣欣,注意影响,注意影响!”
“啊——”
喻欣转眼一看,却见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这边,不由低呼起来,忙松开了那捏着杨柳耳朵的手掌,一张俏脸却已涨得如玫瑰花般娇艳红嫩,令人垂涎欲滴,恨不能马上将喻欣整口儿吞进腹中。
“咳咳,没事,没事,我正跟喻老师在讨论一道题目呢,呃,由于意见有些不同,所以喻老师难免情绪激动了一些……”
杨柳朝众老师摆了摆手,迅速地解释起来。
“哦!”
众人恍然大悟地发出一声声感叹。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都想当然地认为教体育课的老师一般都是性格比较冲动急躁的人,所以很快便接受了杨柳这样的解释,接着忙起自己的事情来,看报纸的看报纸,闲聊的闲聊,备课的备课……
“都怪你!”
喻欣嗔望着杨柳,悄悄地伸出胳膊,打算在杨柳的大腿上施展一记她的绝招——拧皮揪肉手!
凌晨的时候,杨柳的背部被喻欣当作了锻炼绝技的场地,到现在都还有十几处皮肤隐隐生痛,如今见她又摆出了那样的手势,登时心中冒起了丝丝凉气,忙一把将喻欣的小手握入掌中,干笑道:“欣欣,虽然说打是亲,骂是爱,但你早上已经‘亲’了我那么多次,现在就放过我,让我稍微喘口气,好吗?”
手被杨柳抓住,喻欣那脸颊上好不容易才微微退下去的红潮又涨了起来,贝齿轻咬着红唇,低叱道:“快放手,我不拧你就是了……喂,你在做什么……啊……”
在喻欣说话之时,杨柳已悄然伸出一根指头,在喻欣那滑腻娇嫩的掌心里轻轻地划起了圈儿。
痒痒的,酥酥的……
这种奇妙的感觉如电流般一波波地袭击着喻欣的心房,不但小手变得柔弱无力,便连全身都有些麻软起来,只是怔在那儿,任由杨柳施为。待她重新回过神来时,才发觉杨柳已不知何时松开了自己的手掌,此刻正趴在桌面上,两手撑着下巴,满脸怪笑地瞅着自己。
“我刚才那是怎么了?”
喻欣没想到自己会那般失态,芳心一时间又羞又愤,咬牙切齿地看着杨柳,那目光似恨不得把它碾成粉碎。
“喂,杨柳,你的座位在那边呢!”
就在这时,一个娇脆的声音飘进了两人的耳朵。
杨柳对这声音熟悉之极,不用回头就知道这说话的肯定便是夏娉娉那丫头。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
杨柳冲喻欣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话,便笑眯眯地站了起来,朝正板着一张小脸的夏娉娉眨了眨眼睛,向自己的座位迈了过去。
夏娉娉坐下后,看了看杨柳的背影,又见喻欣神色异样,不由奇怪的问道:“欣欣,刚才那家伙和你说了什么约定啊?”
“啊,没……没什么……”喻欣红着脸把头撇过一边,拿起本书翻看了起来。
夏娉娉更是诧异,眸子在杨柳和喻欣之间转来转去。
嗯,这中间肯定有什么古怪……
认为杨柳和喻欣之间有猫腻的不只夏娉娉一人,林致远也有着同样的感觉。
林致远的好奇心丝毫不输于夏娉娉,杨柳刚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便推动着椅子“刷”地一下溜了过去,眼睛在杨柳的脸颊上游移了一小会,又偷偷地窥视了喻欣几下,口中念念有词地嘀咕起来:“嗯,不对劲,不对劲,很不对劲……”
“不对劲?”杨柳收敛起笑容,望着林致远,怪声道:“唔,看你一副神经兮兮的模样,的确是有些不对劲,需不需要到医院去转悠转悠?”
林致远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老弟,别想在我面前转移话题,赶快跟我说说,你现在是不是正追求喻老师?”
杨柳干咳两声道:“这个问题嘛,我能选择不回答么?”
“当然……”林致远快速地一甩脑袋,却马上加了两个字,“不能!”
杨柳瞅了瞅四周,忽地凑近林致远的耳朵,道:“好吧,看在你是我哥们的份上,我告诉你就是了,不过你可要保密,千万不能随便说了出去!”
林致远的脑袋点得就跟鸡啄米似的,连连道:“放心!放心!”
杨柳这才微微笑道:“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对喻老师有那么点意思……”
林致远听得两眼放光,忙问道:“怎么样,有戏没?”
“抱都抱了,还能没戏?”
杨柳心中暗暗窃笑,表面上却很神秘地笑了笑,道:“嘿嘿,天机不可泄露!”
“真是的,对我还这么保密!”
林致远嘟囔一声,心中却酸溜溜地叫了起来:“哼哼,还鬼扯什么天机,都兴奋成这模样,一看就知道喻大美女就快要落入了你的狼爪中了,真是没天理呀,为什么这小子泡起妞来这么容易,我想泡个妞却那么难?”
杨柳却不管林致远这家伙心里在想些什么,已乐呵呵地转动着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珠子,四处扫射起来……
呃,梅雨还没来么?
不过也是,昨晚喝得那么醉,恐怕她今天上午都来不了学校了……
……
杨柳这次却料错了。
早自习的下课铃声刚刚响起,梅雨便走进了高三办公室。
一夜沉醉,让梅雨的脑袋到现在都还是昏昏沉沉的,连走路的时候两腿都在发飘,可尽管如此,她还是强迫自己赶来了学校。
看到梅雨那微有些苍白的双颊,杨柳不由得佩服起她的坚毅来,暗道:“梅雨大姐还真是好强得厉害呢,想要完成她母亲拜托给自己的事情,的确难度颇高,也不知道昨晚想的那个法子有没有用?”杨柳心中嘟哝着,双眸却微有些紧张地偷偷注视着梅雨的一举一动。
边和老师们打着招呼,梅雨边到走到了自己的作为前,缓缓坐下,如往常一般拉开了抽屉。
“咦?这是什么?”
梅雨忽地发现抽屉中竟多出了一张信笺纸,不觉拿起一看,却见上面整整齐齐地写着几行字……
……
几秒后,梅雨轻轻地摇了摇头,重新将那信笺纸放回了抽屉,把它压在了底部。
杨柳却是看得心中一喜,稍稍松了口气,梅雨看完那信笺纸后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在杨柳的细心观察下,还是发现她唇边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微笑。有了她的这个微笑,再加上她并没有将那信笺纸当作垃圾扔掉,杨柳便知道自己的想法已取得了初步的,不过要想将梅雨拉回成原来的状态,却还需自己进行旷日持久的奋战呢……
……
时间如流水般穿梭而过,很快便到了下午。
今天已是星期五,不但学生们希望这天快点过去,就是老师们也有着这样的想法。
下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声一响,学生和老师们都带着一身的轻松,向校门口蜂拥而去。
相比于众人的惬意,杨柳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按照星期天制定的计划,杨柳今晚是要到班上屈洁同学家里去进行家访的,可是今天屈洁却一直没来学校上课。杨柳上午的时候便给她家打过一次电话,却发觉自己所拨打的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心中不觉颇感诧异,所以下午放学后,便抄了她家的地址,骑着摩托车赶了过去。
杨柳想着以后得经常进行家访,也不能总是乘坐出租车,于是趁着今天中午的空当,却了一趟卫精家,从他家的车库里弄了辆多余的摩托车过来。说是多余,其实却与新的无异,去年杨柳陪着心血来潮的卫精去买了这辆车,不过之后卫精似乎只骑过两、三回便将它弃置一旁没再用过,杨柳倒这次正好废物利用一番。
摩托一路飞奔,朝三环路外驰去。
对于这位名叫屈洁的同学,杨柳的印象并不算太深刻,只知道她的身体特别瘦弱,经常带着一脸的菜色,看起来倒有些像是营养不良的样子。屈洁平时也寡言少语,上课时似乎也从来都不发言,便是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也都是支支吾吾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过今天下午杨柳在和办公室的其他老师聊天时,也知道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据说屈洁小学、初中的成绩都极为优秀,每次考试成绩在年级里都是名列前茅,因此在高一的时候便很自然地被分到了一班。然而,却不知什么原因,到了高中后,屈洁的学习越来越差,于是到高二重新分班的时候,她被安排到了十班。在十班的一年多时间里,她不但成绩依旧没有起色,便连性格都有些变了。
“她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缘故呢?”
杨柳脑中浮现出屈洁的面貌,禁不住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去这一趟能不能找到答案……
北塘——
这便是屈洁家所在的地方,过了三环路,还有四、五里的距离。
杨柳在青州市呆了数年时间,今天也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虽然他熟悉青州地形,但也仅限于主要城区,对于三环以外的地方,杨柳还是比较陌生的。好在杨柳这次出来前随着带着张详细的地图,按着地图上面的标识找去,倒也不至于迷路。
摩托车在坑坑洼洼的水泥道上颠簸完毕,又驶入了一条小巷子里面。
这个地方似乎颇为贫困,巷子里只有一小段路铺着细碎的石粒,其他地方还是泥土地面。巷道两边都是些低矮的小房子,最高的也才不过三层。有些房屋的外表已十分破旧,墙角处青苔斑驳,有的墙壁更是剥落了大片大片的砖土。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家开始做起了晚饭。
随便提着个煤炉往屋门口一放,便成了个天然的简易厨房,就这么炒起了菜来,浑然不顾旁边堆着的垃圾正苍蝇乱飞,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杨柳越是往里走,眉头便皱得越紧。
做菜时的哔啵声,夹杂着周围的吵闹声、呼喊声、谈笑声,偶尔传来的叫卖声,让这地方越发显得喧嚣杂乱……早知道青州市周围有不少像北塘这样的地方,可当杨柳亲眼看到时,心里却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这里的门牌号都比较混乱,很多房子连门牌号都没挂。
问过一位路边的老人,杨柳总算知道了屈洁家的具体位置,转过几个小弯,看着旁边那约莫只有两人宽的狭长过道,杨柳不由得苦笑一声,只得找了个稍微宽敞些的地方把摩托车停下来,大步地走进了那条小道。
北塘三里巷二百五十九号!
那是水泥屋顶的单层房子,面积不大,跟杨柳现在在学校的宿舍差不多大小。大门紧闭,门边有贴过对联的痕迹,不过那黏在墙上的碎纸却已惨白,这似乎已是几年前贴过的了。房门两侧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却摆放得颇为整齐,看起来倒也不显得混乱。前面的窗户上有不少的玻璃已经破碎,只用几张报纸遮挡着,不过,这时那报纸已有些松动,风一吹,便听得“哗啦啦”的声音直响。
这便是屈洁的家么?
杨柳虽觉得很可能没人在家,但还是有些不死心地上去敲了几下门。
果然没有回应,却不知这一家人都去哪了?
杨柳暗暗叹息一声,见现在天色尚早,还是决定先找个地方坐下,看能不能等到他们回来。
“吱呀——”
刚走到屋檐外面,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杨柳急忙回身,就见那方才还紧闭着的大门这时已打开了条小缝隙,露出了半张面孔和一只滴溜溜转动的眸子。
“原来有人在啊……或许是这孩子因为一个人守家有些害怕,所以才把大门也关起来的吧。”杨柳心中微喜,满脸笑容地走了过去。
“喂,你找谁啊?”一个微有些童稚的男音从里面飘了出来。
杨柳听那语气中似充满着戒备,忙笑着解释道:“小弟弟,你好,我是屈洁的班主任老师,请问屈洁她在家吗?”
“你真是我姐的班主任?”
门缝开得更大了一些,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顿时出现在了杨柳的面前,虽穿着普通,可那模样却颇为清秀,此时正眨着那双灵动的眸子望着杨柳,眼神中却不时地闪过诧异之色。
原来是屈洁的弟弟!杨柳已走到小男孩的面前,弯下腰点了点头,微笑道:“当然是真的了,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屈伸!”小男孩应了一声。
“屈伸……能屈能伸,这名字起得很不错哦……”杨柳呵呵笑道。
屈伸挺了挺胸脯,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颇有些自豪的道:“那当然,这是我爸给我起的。”顿了顿,屈伸又道,“老师,你找我姐姐有什么事吗?”
杨柳微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见你姐今天没去上课,所以就过来看看。”
“哦,我姐姐可能要再过一会才会回来!”屈伸神色变得有些暗淡起来,道,“老师,不如你先进来坐一会吧……”说着,屈伸已将大门全推了开来。
“嗯,这样也好!”杨柳随着屈伸走了进去。
这厅里的摆设极其简易,就一张饭桌和几条长凳,旁边的墙壁上也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物。不过里面倒是打扫得特别干净,给人的感觉也很舒服。左侧是两间卧室,一间的房门紧关着,而另一间的房门却敞了开来。
“你还是第一个来我家的老师呢……”屈伸仰着小脸笑道,“如果爸爸和姐姐知道老师你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啊?”杨柳闻言不禁一愣,道,“不会吧,难道其他老师都不兴家访么?”杨柳惊愕之极,屈洁上了这么多年学,难道就没有一个老师来这里了解她家的情况么?
“现在的很多老师只管学生成绩好不好,有什么事也就是把家长叫道学校去,哪还会到学生家里来啊?”屈伸撇撇小嘴,忍不住哼了一声,不过旋即便又加了一句,道:“老师,我说的不是你哦。我姐姐一天没去上课,你都来看我家看她,我想你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老师……”
听着屈伸这有些稚嫩的话语,杨柳心中却不禁有些惭愧,要是不能对学生尽心负责,那自己可就枉费了这孩子的一番称赞了。杨柳不禁伸手在男孩的小脑袋上摸了一下,扫视了周围一眼,指着那开着门的卧室道:“屈伸,那是你姐的房间么?”
“嗯,我和我姐都住那里!”屈伸笑了笑,已当先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卧室里的摆设和外面一样的简易,中间用帘子分隔成了两半,每边摆着一张小床,窗户下则放置着一张小书桌,桌面上很整齐地摆满了课本。
杨柳走过去随意拿了本高三数学翻了翻,脸色变得越来越惊讶,忙又拿起了其他几本教科书翻看了一下,心中登时波涛汹涌起来……
这些课本上面圈圈点点,竟是写满了笔记,课后的练习题也绝大多数都做出了答案。杨柳粗略地翻看了一下,有些科目已做完了将近一半,比现在班上的讲课进度快了好大一截。杨柳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些课本,就他所知,现在十班许多同学的书翻都没翻过几次,就跟新发下来的一样,却没想到屈洁竟已自学了那么多的内容,即便是在像一班这样的优秀班级,大多数同学也达不到她这样的地步!
这还是那个学习差劲的屈洁么?以她的努力程度,应该不止现在那样的成绩啊!
杨柳疑云顿生,暗暗压住胸中的激动,道:“屈伸,这书上的笔记都是你姐姐做的吗?”
“嗯,我姐学习可认真了,每天都要很晚才睡觉……”屈伸使劲地点着头道。
杨柳更觉不可思议,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既然这样,那她的学习成绩为什么到了高中后就一落千丈呢?”
屈伸忽然插嘴道:“我知道这是为什么”
“哦?”杨柳眼睛一亮,忙弯下腰,急切的道,“屈伸,能告诉老师么?”
看到杨柳那熠熠的目光,屈伸的神色却变得有些闪烁起来,犹豫着道:“可是……可是我姐不让我告诉别人……要是姐姐知道我跟你说了,她一定会骂我的……”
杨柳笑道:“放心吧,我们不告诉你姐就行了,再说我可是你姐的老师哦,不算是别人!”
“这样啊……”屈伸又迟疑了一阵子,才突地下了决定道:“好吧,那我跟你说就是,不过你一定不能告诉我姐哦。”
杨柳忙颔首道:“嗯,我保证!”
“其实我姐是故意考得那么差的……”屈伸垂着头,声音变得有些难过起来。
“故意的?”杨柳不由一愣,“为什么?”
听到杨柳的这个问题,屈伸的眼眶却不觉红了起来,耷拉着眼皮道:“初三暑假的时候,爸爸突然得了重病,为了治病,家里的钱都差不多花光了,只是到现在都还没有治好……姐姐本想不去读高中了,可爸爸却硬是把药费省了下来,给姐姐去交了学费,说就算不治病也一定要让姐姐念完高中,读上大学……为了不让爸爸难过,姐姐虽然还是去上了学,可每次考试的时候都故意考差。姐姐说,这样一来,爸爸看到她成绩差很难考上大学,就不用再为她以后读书的事情发愁了。姐姐打算读完三年高中后就可以安心找个工作,赚钱继续给爸爸治病……呜呜,可是我知道姐姐她心里其实一直都很想去读大学的……”
说着说着,屈伸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却又忙举起袖子,擦拭着眼眶总的泪水。
杨柳听屈伸断断续续地说完,鼻子禁不住一阵发酸,道:“屈伸,你姐姐难道没向学校申请减免学费吗……”
屈伸还不等杨柳的声音落下,便已气愤的道:“高一的时候,姐姐听说学校有几个免交学费的名额,所以就去申请了一次,可是学校却没有同意,我知道那些名额都给几个家里有背景的学生,听说有一个还是什么高官的儿子……老师,我这可不是瞎说,我班里一位同学的哥哥就是其中被免了学费的一个……”
没想到五中竟也会有这样的事情!杨柳心中愤懑之极。
这时,屈伸又接着说道:“后来姐姐就没再去申请过,也没有跟别人说过家里的情况,哼,我们虽然困难,却也不需要别人的可怜……姐姐这两年一有空闲都会去别人的店里做零工,我也想帮忙赚钱的,可是姐姐不让我去,别人看我这么小,也不肯要我……要是我再大几岁就好了,这样就能减轻姐姐的负担了,或许姐姐高中毕业后也能接着读大学……”说到这时,屈伸眼睛红红的,一脸的懊恼。
这个坚强的女孩子,不但要养家糊口,还要挣钱给父亲治病,这每天该承受多大的苦楚!杨柳眼眶早已湿润了起来,轻按着屈伸的小肩膀道:“屈伸,你姐姐今天没来学校上课,也是去做事了么?”
屈伸无声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却马上抬起脑袋道:“老师,我姐她不是故意不去上课的,呆会她回来的时候,你别骂她,好吗?”屈伸边说边摇动着杨柳的胳膊,满眼的请求之色。
杨柳轻轻地颔首,又伸手抹去屈伸眼角的泪痕,这才微笑道:“放心吧,我可是你姐的老师呢,怎么会去骂这么好的学生。屈伸,你也别难过了,我不但会让你姐姐好好的念完高中,更会让你姐姐用最好的成绩考上大学!”
“可是……”
“别可是了,我要是连学生的这点忙都帮不上,还当什么老师……”杨柳道。
“嗯,老师!”
屈伸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杨柳虽然没有说要怎么帮助自己的姐姐,但他听到杨柳那坚决的声音,却知道杨柳一定不会骗自己的。
看着屈伸的笑容,杨柳心头却是沉甸甸的,撇开老师的责任不谈,就算为了不辜负这孩子对的信任,自己也一定得把屈洁的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
……
屈洁这两年都在一家小服装店帮忙。那店主是个单身的中年女人,心肠很好,一直都很照顾屈洁,否则两年前屈洁才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是很难找到事做的。今天店里要搞一场促销活动,仅店主一个人很难忙得过来,所以屈洁还是特意旷了一天课跑去帮忙。
虽然,班主任杨柳在星期天的时候就说了今晚要来自己家进行家访,不过屈洁对这个却一点都不在意,在她看来,所谓的家访不过是走走过场、做做样子,为老师增加点好名声的事情而已……班主任找不到自己,这次的家访多半也就取消了……
忙到傍晚六点左右,前来买衣服的顾客已减少了许多,屈洁这才回家。
今天那店主显是特别高兴,不仅提前给屈洁发了工资,在屈洁离开前又额外给了几百的提成。于是,屈洁在到了北塘后,又特意去转了趟附近的菜市场,买了几样平时基本不买的荤菜,这才高高兴兴地向家里走去。
看见家门口过道外停着的那辆崭新摩托车,屈洁微感诧异,是家里来什么人了吗?这念头一冒出来,屈洁便不由一笑,又有什么人会到自己家来,估计是那边的人停在这的吧?却及提着菜,快步走进了那狭长的小通道。
“弟弟,快出来,看姐买什么回来了……”
屈洁兴奋地跨进了家门,刚喊了一声,却忽地停住了脚步,自己的那间卧室里竟传来一阵对话声。
“姐……”
那里面声音嘎然而止,屈伸旋即叫唤着跑了出来,指着卧室道:“姐,你看谁来了?”
屈洁脑中闪过外面的车子,不禁有些诧异地朝后面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骤然印入眼帘,屈洁顿时怔住了,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竟正是自己的班主任——杨柳!
……
“杨……杨老师……”
屈洁愣愣地站了半晌才出声,连手上的菜什么时候被屈伸接过去了都没发觉,“杨……杨老师,您……您怎么来了?”初时的愕然过后,屈洁禁不住有些紧张起来,她本以为杨柳是绝对不会来的,却没想到他居然还是找到了这里。
杨柳见屈洁有些手足无措,为缓和她的情绪,微微笑了起来:“屈洁,不欢迎老师来你家坐坐吗?”
“怎么会呢?老师……您先坐,我给您倒杯茶来……”
屈洁道了一声,搬了张长凳放到杨柳的身边后,跑到厨房拿了个杯子过来,倒了杯茶水端给杨柳。说是茶水,其实是带着点温热的白开水。杨柳正巧也有些口渴,也不客气,接过来一口气便将它喝了个底朝天。
屈洁见状,看着杨柳的眼神变得微有些异样。很多人城区里面的人是进都不会进北塘这个类似贫民窟的地方,即便是来了,也不会久留,或许在他们的心里,连这里的水都是有些不干净的,喝起来也不会放心。在屈洁想来,杨柳就算是接过了自己倒的茶水,也是不会喝的,最多也只是象征性地沾沾唇而已,所以,当看到杨柳想都没想,便将一杯水喝完后,屈洁大感意外。
杨柳哪知道屈洁心里在转着什么心思,放下茶杯后呵呵一笑道:“屈洁,没想到我会来吧?”
“是啊,杨老师!”屈洁低着头嗯了一声,接着又问道,“杨老师,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杨柳笑道:“呵呵,已经来了半个多小时了,刚到这里的时候见大门关着,还以为没人在家呢!”
屈洁略带歉意的道:“真不好意思,杨老师。这个地方有些乱,所以弟弟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他都会把门关起来……”
“没事,没事!”杨柳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屈伸确实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
这时候厨房的方向不时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屈伸似乎已在里面忙着做起来饭菜。
“嗯……”听杨柳夸奖屈伸,屈洁的脸上也不觉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屈伸却忽然从厨房门口伸出了一张笑脸,道:“杨老师,你今天晚上一定要在这里吃饭哦,我做的菜保证不比那些小馆子里的差……”
这小子,口气还不小嘛!
杨柳朗声笑道:“好,那我就等着尝你的手艺了!”
得到杨柳的答复,屈伸高兴地笑了笑,又把小脑袋缩了回去。
杨柳把目光转移到了屈洁身上,笑眯眯的道:“屈洁,那老师今天就在你家蹭饭吃了……”
“杨老师,只要您不嫌弃就好了!”屈洁忙接过话茬道。
“呃,这小子一个人能忙得过来不,需不需要我们过去帮帮忙?”
屈洁笑着摇了摇头,道:“杨老师,不用了,要是我们去帮忙,他反而会不高兴的,我以前就被他骂过好几回呢……”
和杨柳说了这么一会话,屈洁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再不似刚看见杨柳时那般拘束。
屈伸这孩子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表明自己也能帮家里的忙吧?杨柳却很快便明白了屈伸的心思,不由暗自叹息了一声,和屈洁随意地闲聊了一会,却突地记起了一桩一直都想问的事情,道:“屈洁,你爸妈去什么地方了,怎么一直都没见到他们?”
屈洁的神色蓦地一阵黯然,眼眶也突然红了起来,似不想让杨柳看见自己难过的样子,屈洁忙低下头,沉沉的道:“我爸爸他去工地了,估计再过几分钟就会回来了……我妈妈……”说到这时,屈洁便停顿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有些颤抖的道,“她……她去年就……就跟着别人跑了……”
“啊?”杨柳却没想这其中竟还有这样的隐情,看着屈洁那微微战栗的双肩,杨柳似乎听见她心中滴血的声音,禁不住十分后悔自己问了这么个问题,诚挚地道起歉来:“屈洁,对不起……”
“我没事!”屈洁抬起头来,强自挤出几丝微笑,“杨老师,能不能麻烦您一件事?”
杨柳此时正心中不安,连忙说道:“嗯,你说吧!”
屈洁期期艾艾的道:“我爸身体不好,呆会他回来的时候,您能不能不跟他说我逃课的事情?我怕他会不高兴……”
“好,我答应你!”杨柳想都不想就应了下来。
“杨老师,谢谢您!”屈洁抬起那红通通的眼珠子望着杨柳,心中却是微微松了口气。
只是她的声音才刚刚消逝,便听屋外有人焦声喊道:“屈洁,你快出来,你爸他出事了……”
“啊!”
屈洁面色大变,一颗心儿登时紧紧揪了起来,只惊呼了一声便慌张地跑了出去。屈伸也听到了外面的那声叫喊,没几秒便从厨房里奔出,神色惊惶地跟在姐姐身后。她父亲重病未愈,却还到工地上去做事,莫非……杨柳的心也悬了起来,禁不住快步迈了出去。
刚来到大门口,便见一个头戴钢帽的三旬汉子正弯着腰站在过道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屈洁和屈伸这时已迎到了那汉子身前,焦急的问道:“王叔,我爸他怎么了?”
“刚才收工的时候,老屈他又吐血了,大伙本来要送他去医院,可老屈怎么也不愿意去,现在大伙正扶着他回来,所以我就先走了一步,告诉你们这事……”那王叔说到这,见屈洁、屈伸二人急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又忙道:“小洁,小伸,你们也不要太着急了,老屈他……”
王叔话还没说,屈洁和屈伸就已经朝那过道外跑去。
“唉,这俩孩子……”看着两人瘦弱的身影,王叔眼中不觉浮现出一丝忧色。摇头苦笑了一声,王叔正要转身而返的时候,却注意到眼前竟还站着一位身躯健壮的年轻人,不由微微一愣,道:“呃,请问你是……”
“你好,我是屈洁的班主任杨柳……”杨柳说着,伸出了手去。
“杨老师?”王叔很是意外看了看杨柳,马上便恍过神来,道:“哦,你好,你好!我叫王洪山。”见杨柳伸出了右手,王洪山也下意识地把手伸了过去,不过才伸出一半,他便醒悟过来自己的手掌还沾满泥污,不禁讪讪地笑了笑,又把手往回缩去:“不好意思,我……”
刚说到这,王洪山却突地一怔,因为他发现杨柳的手竟是毫不介意地跟他握在了一起。
王洪山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觉得他似乎和自己已往见过的那些衣着光鲜的人颇有些不同。
“王哥,屈师傅的身体现在到底怎么样?”杨柳松开手后,面色凝重地望着王洪山。
听杨柳这般称呼自己,王洪山心中微感愕然,旋即便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道:“难说啊……老屈的病到现在都还没有好转,又经常强撑着到工地上去干那些重活,几个月前他就时不时地吐血了。虽然他以前身子骨很强壮,可这场病早就把他的身体拖垮了……唉,要是一直这样下去,真不知道他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起来,老屈也是个可怜人呐,自己病得这么重不说,连老婆也跟别人跑了,又还要缴两个孩子上学读书,也真亏是他,如果换作是我,恐怕早就熬不下去了……好在小洁也懂事,放学后能去赚点钱补贴家用……”说着,王洪山的声音变得苦涩起来,“要是学校能把孩子的学费减些,小洁也不用这么苦了……”
听到王洪山最后那句话,杨柳不觉有些羞愧起来,虽然他是这学期才调到五中,虽然他才当上屈洁的班主任没几天,虽然学校对待屈洁的事和他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可他心里却依旧不停地泛起难受的感觉……
“这些事,我会想办法的!”杨柳深深地吸了口气,步子沉重地向过道外走去。
王洪山一时没听明白,仔细地回味了一下杨柳的话,心中顿时一动,看着杨柳的背影,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希冀的光泽……
才走出这窄小的通道,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便飘入了杨柳的耳中。
杨柳抬眼看去,便见四个和王洪山一样穿扮的汉子架着个中年人缓缓地走了过来,而屈洁和屈伸则紧紧地跟在他们身边。
这中年人正是屈洁姐弟俩的父亲屈达。他的个子很高,估计有一米八五左右,只是这时看上去却有骨架嶙峋的感觉。想是一直被病痛折磨的缘故,他的面颊已极为瘦削,眼眶也深陷了进去,脸色也有些惨白,嘴角还残留着几丝殷红的血迹。此时,他的脸上虽然还挤着微微的笑容,可那紧紧抿起的嘴唇却明显得挂着几丝痛苦。
杨柳看得心中微微一颤,连忙迎了上去。
“杨老师!”
看到杨柳,屈伸摸了一下眼角,忍不住叫了出来。
众人不由停下了脚步,一齐向杨柳看了过去。
屈达抬起那无神的眸子看了杨柳一眼后,目光又在屈伸的身上转了转,声音有些微弱的:“小伸,他……”
不待他问出来,屈伸便忙接话茬道:“爸,他是姐姐的班主任杨老师!”
“杨老师……”屈达突然精神振奋了一些,那高大的身躯微微挺直了一些,可是话还没说出来,一口血又喷了出来。
“爸……”
屈洁姐弟俩忍不住惊叫起来,那几个架着屈达的汉子见状,也有些手忙脚乱地将他放到路边坐了下来。
“杨老师,我……”屈达朝杨柳伸了伸手掌,声音却变得有些颤抖起来。
“屈师傅,你先别急着说话……”
杨柳一个箭步迈到屈达身前,握住他那粗糙的大手,也不管有用没用,便运气一股内力往他的身体里输了进去。只是这内力一输,反倒将杨柳吓了一大跳,他竟发觉屈达体内的绝大多数经脉都已阻塞不通。不过,杨柳的易筋经内功毕竟不凡,屈达在内力的刺激下,神色立时稍稍好转了一些。
见屈达嘴唇微张,似要说话,杨柳忙道:“屈师傅,我们还是先送你去医院吧,你的病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屈洁也抓着他的胳膊,眼睛红红的道:“是啊,爸,我们去医院看看,好吗?”
“丫头,放心吧,爸身体好着呢,休息一下就行了。”屈达勉强抬起手在女儿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又看着杨柳道:“杨老师,小洁是不是在学校里犯了什么错误啊?”屈洁一直没有跟他说班主任老师今天会来家访的事,此时突然见到杨柳,便首先忧心是不是自己的女儿在学校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才让老师找到家里来,这也是他自然而然的反应。
“没有,没有,屈洁在学校的表现很好,屈师傅,你别担心,我今天只是来看看你们的!”
“好,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屈达松了口气,满是歉意的道:“杨老师,真感谢你能来我家,只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却不能招待你,实在是太对不住了……”屈达的声音越来越弱,说到最后时,已几不可闻,再一看,人已经昏迷过去了。
“屈洁,我们还是赶紧送你爸去医院吧?”杨柳虽似在征求屈洁的意见,只是语气却很是坚决,不等屈洁出声,便又转头说道:“几位师傅,能不能帮忙把屈师傅扶到那摩托车上去,我这就去医院,不能这么拖着了……”
“可老屈他说……”一个年轻些的小伙子有些迟疑起来。
王洪山这时也已来到了众人身边,瞪了他一眼道:“老屈的胡话也能听,现在这里老师最大,我们都听杨老师的。来,大伙搭把手把老屈扶起来……”
众人应和几声,忙把屈达的身子重新架了起来,只是众人才刚把他送到摩托旁边,便倏地听得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哟,这里还挺热闹的嘛……”
循声看去,便见一个肥嘟嘟的胖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这胖子差不多有杨柳这么高,年纪估摸着也就二十六、七岁,眼睛细小,面颊红润,皮肤上闪耀着一层亮晶晶的油光。下面穿着一条特大号的牛仔裤,上面却只是件敞开的红色短袖衬衫,白嫩嫩的胸脯全都暴露了出来,还有那圆溜溜的肚子,膨胀得就如同十月怀胎的孕妇,也一同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在这胖子的身后,跟着三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岁数与胖子相差不大,不过体型却有天壤之别。
“你们是什么人?”
王洪山站在众人前面,见到这几个笑起来有些不怀好意的家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我们是什么人?”那胖子大笑道,“哈哈,你们问问老屈就知道了……”
胖子这么一笑,浑身的肥肉顿时簌簌地颤动起来。笑了几声,胖子却睁着那双细细的老鼠眼朝众人瞄了过去:“老屈呢?怎么没看见他……”说话之时,胖子的目光很快便移到了屈达的身上,“咦,老屈这是怎么了?”
见屈达被人架着一动不动,胖子似乎颇为奇怪地走了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摸不透这几人是什么来意,最后还是王洪山道:“你们找老屈有什么事吗?”
“呀?老屈这是怎么了,不会是挂了吧?”那胖子没有理会王洪山,却看着屈达身前衣襟上的斑斑血迹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
“你才挂了呢!”屈伸听到胖子的话,忍不住愤愤的道。
王洪山也很是气愤的道:“朋友,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请让开,我们还要赶紧送老屈去医院呢!”
“嘿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老屈以前找我借了点钱,现在来要要账而已……”胖子这才笑眯眯地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老屈跟你借过钱?”王洪山满是疑虑地看着胖子。
屈洁瞪着眼睛道:“你说谎,我爸才不会跟你借钱……”
“嗯,爸爸从来都没跟我们说他和别人借过钱!”屈伸也气鼓鼓的道。
“对啊,对啊,我们也没听老屈提过……”
“没错,老屈的朋友也就我们几个,我们连见都没见过你,老屈怎么可能跟你借钱……”
“你不会是来讹诈的吧!”
“……”
王洪山几人听后,也七嘴八舌地叫了起来。
“老屈有没有跟我借过钱你们自己问问他就知道了……哦,对了,我忘了老屈现在说不了话呢,不过也没关系,等他醒来了,你们再问他也不晚……”
那胖子皮笑肉不笑地扫了几人一眼后,却突然眼睛一亮,看着被王洪山等人挡在身后的那辆摩托车叫道,“哟嗬,居然还是新的,老屈这家伙也真是的,每次问他都说自己没钱,还好亲自来一趟,不然真被他骗过去了……这车子估计能值个几千,嗯,刚好抵上老屈的利息,兄弟们,来啊,先把这摩托给我弄走。”
“你们不能动它,这车子不是我家的,它是……”
屈洁和屈伸见状忙挡在了胖子几人的面前,只是那胖子却没等屈洁把话说完,便笑嘻嘻地打断了她的话:“不是你家的?不要紧,不要紧,就算是老屈他朋友的也行,就当是老屈先把这车子借来给我还账就可以了,哈哈……”
胖子笑着,却毫不在意身前的屈洁姐弟俩,依旧脚步不停地朝前踏去。
王洪山等人见状一惊,要是被这胖子撞实了,这俩孩子怕得伤筋动骨的。不过,就在他们抬起步子想要将屈洁和屈伸护在身后的时候,却已有人先他们出脚了。这人正是冷眼旁观了许久的杨柳,方才因不知道这帮家伙到底和屈达有什么关系,他不好出口,只是现在却是有些忍无可忍了,直接一脚便踹在了那胖子高突突的肚子上。
扑通——
胖子闪避不及,被杨柳蹬得翻倒在地,连带着身后的三个年轻人也压在了身下。胖子扭动了一下身躯,翻身爬了起来,他倒是浑然无事,不过被他撞到的那三人却摸着腿、抱着胳膊“哎哟、哎哟”地叫唤了起来。
王洪山等人有些惊奇地看着杨柳,似没想到杨柳的速度竟这么快,只看到杨柳的腿一抬,那胖子几人便倒了下去。
屈伸却禁不住拍手叫了起来:“杨老师,踢得好……”
那胖子观察着众人的神色,总算发现了是谁突然将自己踢倒的,不由眨了眨那眯得似针孔般的眼珠子,嘿嘿一笑道:“唔,不错的力气嘛,看你穿的这身衣服,应该不像是北塘的人吧?”
杨柳也有些讶然地看了胖子一眼,瞧他刚才站起来的势子,竟是轻巧无比,混不像是这么一个肥胖的人做出来的动作。不过杨柳虽有些诧异,却也并不太在意,他急着把屈达送去医院,也不想跟这家伙多说废话,直接哼了一声道:“我是哪里的人不要紧,只要能让你滚蛋就行!”
“哟嗬,好大的口气,想让我滚蛋,这可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胖子阴阳怪气地笑了几声,道,“如果你真有这能耐,别说让我滚蛋,就算让我磕头叫你一声师傅都没问题……”
“乖徒弟,那师傅我就不客气了!”
杨柳说完,也不管胖子那脸上是什么表情,疾步跳到他的面前,暴起一拳向他的肚子轰了过去。
胖子见状却突然笑了起来,居然不闪不避地任由杨柳的拳头砸在自己的身上。杨柳正有些奇怪,却蓦地发觉自己竟似打在一团柔软的棉花上,不但整只拳头陷进了他的肚皮中,而且他的腹部好似还传来些微的吸扯之力……
这家伙难怪那么有恃无恐,果真有点门道!
杨柳微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了看,却见胖子紧闭着嘴唇,鼓着腮帮子,眼神中竟有些得意洋洋的意味。只不过这胖子还没得意几秒,便觉腋下传来一阵剧烈的搔痒,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憋着的一口气登时便泻了出来。胖子正暗感不妙,就发现杨柳的拳头上涌出来一股强猛的劲道,推得他身子向后凌空跌去……
“轰……”
几百斤重的身躯狠狠地砸落,连地面都似乎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方才那胖子之所以会感到搔痒,却是屈伸那小鬼头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出根鸡毛掸子在他腋下拂弄了几下的缘故。其实即便是屈伸不插这一手,仅凭杨柳的运出的内劲也足以轻松地将这家伙弹开。
胖子这一下摔得的确够重,挺身爬起来后,不由摸着屁股龇牙咧嘴起来。这家伙以前在一家武馆厮混了一段时间,以他的体型学起拳脚功夫来有些困难,于是这家伙便专攻起运气调息的方法来,竟还真的让他摸索出了一点借着那胖嘟嘟的肚皮卸力的法门,虽然只是些皮毛,但和别人动手的时候,他靠着自己的皮粗肉厚和这个法子倒也无往不利,可惜的是,他那肚子能挡住的仅是一般人的拳头,对于内劲确是无能为力。
那胖子刚一站起,杨柳又迅速地扑了过去。刚才那一下他并没有出多少力,这一次却毫不留情,竖起一掌闪电般地朝他的脖子上砍了过去。胖子见状忙晃着脑袋向旁边避让,只是他的移动速度却比不上杨柳,结果被砍了个正着,脑袋登时便有些晕忽起来。
“杨老师,小心……”
杨柳的手掌还没收回,身后便传来王洪山和屈洁等人的惊呼,竟是那三个油头粉面的青年悄悄地从怀里摸出几根尺来长的金属物,拼接在一起后,趁着杨柳不备朝他的后脑使劲地砸了下来。杨柳听到叫声后并没有马上闪避,待感觉后面那带起的轻风快要碰到自己时,身子才骤然矮了下去。
那三人心中正自窃喜,却忽地眼前一花,杨柳竟骤然消失了踪影,可那手中的钢棍却是收势不住。
“咚、咚、咚……”
轰击声接连响起,钢棍终于落在了实处,只不过对象却换作了那胖子的脑袋。
那胖子本来就是晕晕糊糊的,这次被使劲地连敲三下,干脆就这么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可那额头上却渗出了三股殷红的鲜血。那三位始作俑者见到这副情景,却不由惊呆了,待杨柳的身影又从他们眼前冒出来的时候,才恍过神来,只是这个时候,杨柳的拳头已如炮弹般连轰在了他们的肚子上。
痛呼声不断传来,三人顿时捧着肚子蹲了下去。
杨柳只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便朝王洪山等人走了过去,道:“王哥,你和我一起送屈师傅去吧,这附近有没有好点的医院?”
王洪山等人见杨柳三两拳就把这几个家伙打发了,看着杨柳的眼神都带上了几丝崇敬。
见杨柳问起,王洪山忙道:“杨老师,除了一些小诊所外,最近的大医院都在三环路内,好像是叫‘朝阳医院’吧……”
“好,那我们就去‘朝阳医院’!”杨柳说着,又看向屈洁姐俩道:“屈洁,屈伸,你们如果不放心的话,呆会再赶过来吧……”
“嗯!杨老师,谢谢您!”屈洁和屈伸眼中都闪现着泪光。
杨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示意王洪山几人把屈达扶上了摩托车。这时,那三人已将胖子扶了起来,仓皇离去。杨柳没有理会他们,也坐到了车上。这摩托车载着三个人,虽然显得特别拥挤,不过这时也只能将就着了。
随着嘟嘟的声音响起,杨柳他们很快便从屈洁等人的视线中消失……
……
杨柳从朝阳医院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根据医院的诊断,杨柳知道了屈达的一些情况。屈达年轻时受过多次严重的暗伤,而后又没有进行及时的治疗,积压了很长时间后于两年前全面爆发。那时候屈达虽服用过一些药物,但并没有得到根治,再加上这段时间繁重的体力活,已导致他的病情进一步恶化,而至于具体如何进行治疗,还得屈达住院观察几天才能决定。
只不过,杨柳有些奇怪的是,屈达不过是一个平常人,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害?所以他悄悄地询问了一下,那医生却推测说是被人用拳头重击造成的。杨柳更是诧异,难道屈达年轻时和什么结过怨不成?只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杨柳也便将这事放下,到附近的取款机里把银行卡上的钱取了几千出来,先帮屈达交付了医药费和住院费。
现在病房里的屈达有王洪山和屈洁等人照应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杨柳也放心地离开,打算明天再过来看看。
杨柳一路上想着屈洁一家的事,好一阵子才回到教师宿舍楼。
看到喻欣房间那透射出来的灯光,杨柳那紧皱着的眉头豁然舒展了开来,暗叫道:“还是美女能够让人放松心情……”
脑中闪现着喻欣那动人的娇颜和玲珑的身躯,杨柳的脚步也忍不住朝喻欣那房间走了过去。
门居然没关上?!不知道欣欣现在在里面干什么?
杨柳思绪顿时活跃了起来,轻轻地把房门推开,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凝神倾听了一会,杨柳马上发觉浴室里面似有“哗啦啦”的细微水声传过来。“哈哈,来得真是时候,欣欣应该是在里面洗澡吧?”杨柳兴致勃发,将脚步放得愈发轻缓,朝那边靠了过去,将身子贴在了门外的墙壁上。
杨柳倒没有存着偷窥或者偷听的心思,不过他的想法却更加实在,打算等喻欣出来的时候抱她个措手不及。
没过一会,那里面的水声便消失了。
杨柳估摸着喻欣快要出来了,脸上顿时露出了怪异的笑容,把两只手臂稍稍抬了起来,只要喻欣一出现,便马上给她一个温柔而又有力的拥抱。
“吱呀——”一声轻响传来,房门慢慢拉了开来,一道瘦削的人影被浴室里的灯光倒映了出来。
“欣欣,我来了……”
杨柳笑眯眯地欢呼一声,还不等喻欣出来,便飞速地闪出身子,伸出胳膊朝里面环了过去。
“啊——”
“啊——”
几秒后,两个男人的尖叫同时响了起来。
“你……怎么是你?!”
那喊声才刚刚落下,杨柳便又叫了起来,两手像是碰着了烙铁一般,急忙把怀里抱着的那家伙甩回了浴室,随即又弹簧般地跳了开来。这个时候,杨柳的脸颊都有些绿了。他实在没料到想象中的美人儿竟变成了那数天没露过面的陶国栋!说完,杨柳还忍不住伸出指头掸了掸衣服,还好陶国栋出来时是穿着衣服,不然的话,还不得恶心死!
“嗨,杨老弟,你能不能看清楚了再抱?”陶国栋狼狈地爬起身后,哭丧着脸抱怨起来。对杨柳的这一抱,陶国栋也是意外之极,只是还没等他回过味来,身子便被杨柳丢了出去,结果结结实实地仆倒在浴室里面。好在落地时他的脑袋仰了起来,要是磕上那地面的瓷板,牙齿铁定得遭殃了。不过即便是如此,他前面的那块衣裳和裤子却已被那地板给沾湿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杨柳没理会陶国栋的埋怨,马上便问了这么一句。
不但陶国栋心里有些愤愤不平,杨柳同样颇为气愤,不过在气愤中却还夹杂着些微的紧张。
杨柳会有这样的表情并不仅仅因为是抱了个大男人,更重要的是因为陶国栋出现在喻欣浴室这件事情背后所隐藏的寓味。杨柳的脑子快速地运转起来:“这家伙竟旁若无人地使用欣欣的卧室,莫非他和欣欣很熟悉,还是他和欣欣有别的什么关系?也不对,他和欣欣明明是搬家那天才见面的啊,还是说才这一个礼拜的功夫,他们就偷偷地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见杨柳声音有些酸溜溜的味道,陶国栋忽地嘻嘻一笑道:“好酸,好酸!杨老弟,你刚吃醋了?”
杨柳被他戳穿心事,有些恼羞成怒的道:“吃你个大头鬼,你还没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嗯哼,当然是因为我和欣欣的关系比较不一般了……”陶国栋不疾不徐的道。
“不一般是什么意思?”杨柳心里“咯噔”一下,***,欣欣不会真喜欢这中年大叔吧?!
陶国栋却嬉皮笑脸的道:“你现在心里猜想的是什么,那就是什么意思,嘿嘿……”
只不过,陶国栋才贼眉鼠眼地笑了一下,声音便嘎然而至,因为此刻杨柳突然伸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拉长着一张臭脸,硬邦邦的道:“老兄,我看你最好还是把那句话的意思解释清楚些,免得让人误会……”
“喂,老……老弟,你……你不会是来真的吧?”陶国栋两手抓着杨柳的胳膊,双腿在空中乱蹬起来。
“我像是在来假的吗?”杨柳眯起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陶国栋。
“杨……老弟,快放手,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刚才……是开玩笑的……”陶国栋被杨柳抓得呼吸都渐渐变得有些困难,一句话停顿了好几次才总算全部说完。
“开玩笑?”
“真的,真的……”陶国栋那颗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我就说嘛,欣欣的品味怎么会那么差劲呢?杨柳暗道一声,把陶国栋放回地面,大笑道:“哈哈,陶老兄,我这也是在跟你开玩笑呢……”杨柳虽这么笑着,可眼睛却还是紧紧地盯着陶国栋,似在等待他的详细解释。
陶国栋伸长舌头使劲地呼吸了几下,翻着白眼道:“老弟,你这玩笑开得也太认真了?”
见杨柳笑眯眯地没有答话,陶国栋顿了顿,忙又接着道:“老弟,事情是这样的,有个人让我送个消息给你,只是你当时不在家,恰好看见这边房门开着,所以我到喻欣这坐坐,顺便等你回来。不过没坐多久,她就接到个朋友的电话准备出去玩。我估摸着她是看我站在外面走廊上等你很不方便,所以就把我留在这里帮她看家……”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洗澡,呃,这个问题其实也很简单。今天下午我带着帮学生连续苦训了几个小时,搞得身上黏黏糊糊的,坐久了实在难受得紧,刚才见喻欣一直没回家,所以便抓紧时间跑浴室里冲了个凉,可没想到一出门就被你给抱住了,真是晦气呀!”
陶国栋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一口气把这事说了个清楚。
听喻欣和这家伙并没什么特别的瓜葛,杨柳这安下心来,对于陶国栋最后那句话也不以为意,微笑着缓缓说道:“老兄,你刚才说有人让你给我送个消息,这是怎么回事?”
陶国栋道:“老头子……呃,就是你的师傅他今天回来了……”
“师傅回来了!”
杨柳才听陶国栋说到那,便忍不住脱口而出。杨柳的心中颇为惊喜,十几天没见到老头子,还真有点想念他了……呃,当最最主要的还是想念他的功夫。高兴过后,杨柳马上又道:“陶老兄,老头子他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么?”
陶国栋很不满意杨柳随意打断自己的话,没好气的道:“我这次来就是专门给你带个口讯的,老头子说他明天早上要考察你的功夫,让你好好准备一下!”
“就这么点小事?你直接打电话给我不就得了,用得着亲自跑到学校来,又等上那么长时间么?不然写个纸条塞在我门上也行啊……”杨柳毫不在乎的笑了笑。
“打电话给你?你的手机能打得通吗?写纸条,哼,万一你把它当垃圾给扔了呢,老头子交代的事我可不敢马虎眼……”一听杨柳说起这个,陶国栋便气不打一处来。
“我手机打不通?”杨柳诧异地把手机摸出来看了看,见那屏幕上黑黢黢的,顿时讪讪的笑道,“不好意思,估计是没电了。”
“真是的,带在身上也不检查一下!”
“咳咳,以后一定注意……对了,陶老兄,你还没跟我说老头子明天早上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考察我的功夫呢?”
“这个老头子可就没告诉我了,你想要知道的话自己问他去吧?”
“我去问他?我连他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里,电话号码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去问他?”杨柳苦笑一声,看了看陶国栋,忽地道:“陶老兄,你不是跟他很熟吗?要不你稍微跟我透露一点,也好让我心里先有个底!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说出去的……”
不等杨柳说完,陶国栋的脑袋便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待杨柳的声音一落下,就马上接口说道:“老弟,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没有老头子的同意,我实在是不能告诉你,所以,这件事可没得商量!”
“要是我答应你去做田径训练呢?”杨柳眼珠子一转,抛出一个香喷喷的诱饵。
陶国栋两眼登时一亮,不过没几秒眼中的光芒便暗淡了下去,脑袋又摇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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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杨柳如何“威逼利诱”,陶国栋终究还是没有透露半点有关老头子的信息,这让杨柳倍感郁闷。
陶国栋没过多久便离开了教师宿舍楼,杨柳看他胸前衣裳濡湿,本还打算借一套给他换上,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陶国栋便跑得没影儿了。这家伙和杨柳一般,也同样的郁闷。杨柳抛出的诱饵让陶国栋极为心动,然而,他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而已,那个交换条件他可没敢答应,要是让老头子知道了,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即便是杨柳赌咒发誓不把他泄露出去,他也万万不敢冒这个险。
一想到老头子以前揍人的手段,陶国栋便忍不住打起寒噤来,走在路上也不免嘘声叹气起来。
才走到校门口,陶国栋便遇上了刚刚从慕红颜处回来的喻欣。
见十二点了陶国栋才满脸沮丧地出来,喻欣不禁有些诧异的道:“喂,你怎么这副模样?杨柳还没有回来吗?”
“回来了!”陶国栋有气无力地瞄了喻欣一眼。
喻欣更是奇怪:“既然等到了他,还你垂头丧气的?”
陶国栋憋闷的道:“唉,甭提了!看来想让他转行当田径运动员,只有得靠你这个美女出马才行了!不过,你可得抓紧时间啊……”
喻欣“嗤”的笑了一声道:“你就放心吧,我答应了你,一定会尽力试试的,要是不成功的话你可不能怪我哦!”
“肯定会成功的,当然,要是你再主动一点就更妙了。”陶国栋说着朝喻欣暧昧地挤了挤眼睛。
喻欣见状,面颊微霞,却是禁不住大发娇嗔:“喂,我答应你用美人计就已经挺不错了,你要是再啰啰嗦嗦,说不定哪天我就把你那天晚上帮我的事给忘掉了!”
“别,别,丫头,你当我刚才那句话没说过……”陶国栋忙赔笑道,“其实,现在的进展也不慢,据我刚才的观察,杨柳那小子肯定已经喜欢上你了。你不知道,那小子发现我在你房间里的时候,脸都绿了,嘿嘿,真是笑死我了……”
听陶国栋笑得这般放肆,喻欣双颊更是红润,突然屈起两指在陶国栋的脑袋上一扣:“有什么好笑的,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哎哟!”
陶国栋抱着头跳了起来,颇为气愤的看着喻欣道:“丫头,你就不能尊敬我一下吗?再怎么说我爹跟你爷爷也是好朋友,论起辈分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叔叔呢!”
“陶叔叔?”喻欣眨了眨那水汪汪的眼睛。
“嗳!”
听着喻欣那甜美的叫唤,陶国栋乐得脸上都好似开了一朵花儿。可弹指过后,这朵花便马上凋谢了下去,因为喻欣那两根弯曲的指头又已经敲在了陶国栋的脑袋上,发出“咚”的一声亮响。
“你这丫头……”
陶国栋实在拿喻欣这妮子没什么办法,只得闪到她那魔手够不到的地方才停下来,一本正经的道:“丫头,叔叔我可得事先提醒你一句,你千万别把自己给陷进去了,否则的话,不但我的事情没了着落,便连你也给赔上去了,这样的亏本买卖可就太不划算了!”
“什么亏本买卖,我又不是货物?”喻欣嗔望了陶国栋一眼。
陶国栋讪然笑道:“嘿嘿,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主要是提醒你别被杨柳给迷惑了,那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呃,好东西……”陶国栋本说“好鸟”两字的,只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在喻欣侄女面前用“好鸟”这词形容来杨柳有些不雅,于是忙做了番小小的更改。
喻欣听到陶国栋后面的话,却撇撇嘴道:“嗯,杨柳不是好东西,你是好东西!”
“那还用说,我当然是好……”陶国栋刚得意地说到这,便猛地住了嘴,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小丫头,你这是拐着弯子骂叔叔我呢!”
微微一顿,陶国栋的目光却蓦地在喻欣脸上打了几个转儿,奇异的道:“丫头,我只不过说了随口说了杨柳那小子一句而已,你这么护着他干嘛?”
“有吗?”喻欣嘴角一扬,脸色却微微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当然有了!丫头,你和杨柳这小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啊?不然你好端端的干嘛动用关系跑到这五中来做高三的体育老师?”陶国栋这时就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两眼放着奇光,“还有,老头子为什么一直不把自己的身份告诉那小子,你为什么要在杨柳面前装着才刚刚认识我?嗯,嗯,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哼,我怎么没发现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听陶国栋说了那么一大堆,喻欣脸色已微有些难看。
不过,陶国栋却好似没听见喻欣的那句话一般,手指不停地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忽地又忍不住凑到喻欣面前,神秘兮兮的笑道:“丫头,你不会是早就偷偷地喜欢上杨柳那小子,所以才跑到这五中来借故接近他的吧?”
“笑话,我以前都不认识他,怎么去喜欢他?”
喻欣俏脸凝霜地瞪着陶国栋,骈起指头朝他敲了过去,横眉竖眼的道:“你没事就早些回去吧,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干什么?哼……”
陶国栋这次学乖了,快速地躲过了喻欣的两根手指。
只是,喻欣才刚刚说完,便转身朝校园内走去,那步子看起来有些匆忙,好似生怕陶国栋会不死心的追问方才那几个问题似的……
……
喻欣快步回到宿舍的时候,杨柳正准备关上门回自己的房间。见喻欣神色有些不对劲,杨柳心中虽觉诧异,却没询问她为什么会这样,只是挑些趣事来排遣她心间的抑郁,顺带着将陶国栋在她浴室洗澡的事也一并说了出来。喻欣刚听说这事,就惊讶地叫了起来,旋即冲进浴室,把那浴缸和地面的瓷砖刷洗了好几遍才放下心来。
经此一来,喻欣的脸色却好看了许多。
杨柳的心底里也真正松了口气,看喻欣对这事的激烈反应,看来他和陶国栋之间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夜,更深,更静。
把在房里磨蹭着舍不得离开的杨柳推出去后,喻欣脑中忽地浮现出他那俊朗的面容,唇角不觉微微掀起了一丝笑意。旋即,喻欣又不知想起了什么,那笑容竟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代之而起的却是眉宇间那一抹淡淡的阴霾。
径自沐浴完毕,熄灯躺在了那柔软舒适的床上。在这静谧的夜晚,喻欣却做不到那份恬淡的安宁,思绪如潮水般翻涌而出,让她心中一时百味纷呈。喻欣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头上那一片朦胧的黑暗,想着最近一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任由那时间悄然流逝……
渐渐地,天地相接处翻起了隐约的鱼肚白。
脑子乱得如同一团糨糊的喻欣终于缓缓地闭上了双眸……可这个时候,隔壁的杨柳却在这时猛然睁开了双眼,从床上跳将起来,换上一套运动服,便拉开房门旁边的朝五○二走了过去。
这教师宿舍楼的卧房都靠着外面的廊道,杨柳将内力运集于耳,直接趴在那挂着厚实帘子的窗前凝神倾听了起来,见里面喻欣呼吸均匀,似睡得正熟,不由稍感失望,心道这美人儿今天估计不会这么早就去后山的了。不过喻欣不去,杨柳却还是得去的,这每天的修炼最好还是别耽搁了……
……
清风拂御而过,松林间不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随着易筋经姿势的展开,杨柳逐渐沉迷佳境,心灵中竟再次出现了昨天凌晨静坐时的那种空明之感,周围任何的细小动静都好似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在脑海中在他展现出来,或尘沙飞扬,或松针落地,或虫鸣草动……
蓦地——
一阵轻微的呼吸声竟从左后侧传来过来。
“欣欣?”杨柳脑中倏地跳出了喻欣柔美的身影,“哈哈,她那时不会是在装睡吧?见我来这后山,也跟着来偷窥我练功?这世界真是奇妙哇,昨天我看她,今天她看我……”
这念头刚冒出来,杨柳心中那种卓妙的境界便恍如突然脱手滑落的瓷瓶,在地面摔了个支离破碎,再不复存在。
“看来还是功力不够,只要稍起杂念,便没了那种美妙的感觉!”
杨柳暗暗惋惜一声,心中却忽地起了一个捉弄喻欣的促狭念头,打算把昨天喻欣欠的那一个香吻给索要回来。于是,杨柳一边装模作样地摆着易筋经的姿势,一边不动声色地向左后方移了过去。
靠得近了,便是没了方才那种妙悟,杨柳也察觉到了藏在一丛灌木后的人影。
那人似丝毫没有发觉杨柳那“邪恶”的目的,竟依旧一动不动地在那看着。
杨柳以眼角余光略微估算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米左右,登时心花怒放,身子突然纵跃而起,如饿虎一般朝那人影扑了过去。几乎没有任何的悬念,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娇嫩的惊呼,便被杨柳仆倒在地……
杨柳采取的姿势也是妙极,如今正一手揽着那人的腰肢,一手有意无意地放在了她的酥胸。
咦?
不对,胸怎么这么小?起码缩水了好几倍嘛……还有这腰也太细,身子也太弱了……
“这人绝对不是欣欣,难道我又抱错人了?”
杨柳那颗心儿不争气地扑扑连跳了两下,急忙低下了头去。待看清楚那人的面孔时,杨柳险些晕厥了过去。那被杨柳仆倒的的确不是喻欣,而是自己班上的女生——文静!
杨柳怎么想也想不到文静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
文静也似乎被杨柳这突如其来的一扑给吓到了,正睁着双眸子有些惊惶地望着他……
“我的老天呐,你昨晚捉弄我一次就行了,用不着再捉弄我第二次吧?”
杨柳愤慨地咒骂了几句,再一碰触到文静那由惊惶渐转为羞赧的眼神,登时触电般地翻到一边,松开了放在文静那小胸脯和细腰上的双手,尴尬的解释起来:“呃,这个……文……文静……老师不是故意的,刚才只是一时失误,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任是杨柳脸皮再厚,这时也禁不住老脸通红。
若抱住的是喻欣,杨柳自是乐得轻薄一番,即便是夏娉娉或者慕红颜,杨柳也不介意发生点暧昧的故事,可这回抱住的却是自己的学生,这对杨柳来说。其刺激的强悍程度绝不亚于突然中了头等奖彩票。就算随便是个陌生人也好哇,干嘛非得是她?
就在杨柳悲叹的时候,文静也坐直了身子,突然红着小脸狠狠地瞪着他道:“哼,臭老师,气死我了,跌到什么地方去不好,非得跌到我这边来,压得我都快喘不气过来了……”
听文静这么一说,杨柳禁不住怔了一怔,这丫头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连自己的胸部被人摸了也表现得这么平静?这可有点不像她的性格呐?不过,杨柳奇怪归奇怪,见文静为自己铺好了这么个现成的台阶,也乐得装次糊涂顺势而下,清咳了几声,厚着脸皮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小心踩到块碎石头了……”那边倒的确有几块碎石,不过歪个脚是否能跌出两米远就不再杨柳的考虑范围之列了!
“呵呵,文静,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跑学校来了?”杨柳胡诌完跌倒的缘故,也不等文静回应,便马上笑着问了起来。
文静扬着脑袋道:“臭老师,你没忘记我们周六的约定吧?”
这丫头精力也真旺盛,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非得天还没全亮就赶了过来!杨柳微感好笑,道:“你就是为这个来的?”
“那当然,免得你再像上个星期那样,我干脆早早地就过来了。嘻嘻,我这次来得可真是时候,刚到宿舍楼旁边,就看见你从上面下来,所以就悄悄地跟你后面看看,没想到你是偷偷地跑到这山上来练武……”文静神色恢复如常,好似浑然忘却了刚才那羞人的场景,“老师,你刚才练的是什么功夫,教教我好不?”
“这个嘛,呃,这种功夫可不适合女孩子修炼,你现在基础薄弱,最重要的就是先打好基础再说!知道吗?”杨柳神色肃然。
“切,小气鬼,不想教就直说呗!”
杨柳虽然对撒谎颇有经验,但毕竟因着刚才的事,在面对文静的时候还是有些心虚,竟让一直注视着他的文静发觉了他言辞间闪烁的意味,原本已经消却红晕的面颊又被气得红扑扑的。
杨柳干咳两声,避过文静那直视而是的目光,道:“咳咳,对了,文静,今天我还有点事,估计不能教你了,下个星期再开始怎么样?”
“什么?!”文静一下跳到杨柳的面前,小拳头都忍不住晃动了起来。
杨柳早料到文静会有这样激动,于是简略地将屈洁的事情说了出来。
文静听后,气愤之意顿时消弭了下去,脸色阴晴不定地沉默了一会,忽然道:“老师,我也跟你去医院看看,好吗?”
“……”
“杨老师……”
杨柳和文静刚来到朝阳医院门口,便听到一声清稚的叫唤。杨柳循声望去,便见屈伸正在远处冲自己挥舞着小手。屈伸经过昨天的事后,对杨柳不但感激,更是崇拜得不得了,现在一见到杨柳,便飞快地跑到了他的身边。
杨柳对这小家伙也颇为喜爱,不觉伸手在他那脑袋上摸了下,微笑道:“屈伸,你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刚刚已经醒过来了!”屈伸听杨柳问起这个,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嗯,醒了就好!”
杨柳也微微松了口气,看了昨天屈达吐血的情形,还真是有点悬心呢。
这时,屈伸却又歪着脑袋瞄了瞄杨柳身后的文静,奇怪的道:“杨老师,这位姐姐是谁,好漂亮啊……”
杨柳扭头看了看文静,笑道:“她叫文静,是你姐的同学。”
听到屈伸的称赞,文静心里甜丝丝的,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略有些得意地瞅了瞅杨柳。
就在他们说着话的时候,屈洁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份早点。
当文静的目光落在屈洁的身上时,屈洁也注意到了文静的存在。
两人几乎同时为之一呆……
……
屈伸见两人都愣愣的不说话,也诧异地睁大了黑溜溜的眼珠子,一会儿看看文静,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的姐姐。
杨柳见状忍俊不禁,也不顾他们三人这怪异的神情,独自悄悄地向医院里面走去。
找到屈达的病房,杨柳推门走了进去。此时,屈达虽还是萎靡不振,但和昨日相比,精神的确好了不少,面颊也变得稍微有了点血色。
“杨老师,你来了!”
脚步声将正闭目养神的屈达惊醒了过来,不由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见是杨柳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杨柳忙几步跨过去,将屈达按住,笑道:“屈师傅,你现在身体不好,还是躺着休息吧。”
“杨老师,听小洁说昨天是你帮我垫付的医药费,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等我的身体好些了,一定会把钱都还给你的……”屈达的眼睛变得微微朦胧起来。
杨柳笑道:“屈洁是我的学生,老师帮学生是应该的。屈师傅,你以后就别说这些客气话了,安心治病才是,至于其他的,你就先不要操心了。”杨柳昨天帮屈达支付医药费,只不过是想尽自己的一点心意而已,从没想过要他还钱,现在听了屈达的话,更是有些不以为意。
顿了顿,杨柳忽地响起昨天傍晚遇见的那胖子等人,还是忍不住将那件事简略地说了出来。
屈达听后却是缓缓地叹息了一声,道:“杨老师,那个胖子名叫郝大钧,只不过是青州市的一个小混混头子而已。至于说我借了他钱的事,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我就算再怎么缺钱用,也不会去找他们这些流氓痞子借钱的……”
“这么说,他们是故意来找你麻烦的?”杨柳眉头微皱,不解的道,“屈师傅,你以前跟他们结过怨吗?”
屈达眼神有些游移不定起来,好半晌才看着杨柳苦笑道:“杨老师,你是小洁的班主任,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我年轻的时候,是一个打手……”
“打手?”
杨柳心中微振,看了屈达一眼,如果不是被病痛折磨,他估计还是一条身体魁梧健壮的汉子,倒也有做打手的资本,不过这和那胖子又有什么关系?杨柳快速地揣测一番,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屈达的下文。
“嗯,是啊!那时候,我刚从乡下来到大城市,虽练有一身还过得去的功夫,却没见过什么世面,很快便走上了一条错路,找了几个身手还不错的混混,专门接替顾主打人的生意,这种见不得阳光的工作虽然来钱很快,但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是难免会有些不安,生怕有一天会被警察找上门来。可一两年过去了,却还是做得一帆风顺,我也越来越大胆,除了做打手之外,还做了不少其他的坏事……”
“直到有一天,我们又接了单生意。只是出乎我意料的是,那目标竟是位功夫特别厉害的高手!那一回,我们第一次栽了个跟头,而我也不知被那高手用什么法子废掉了一身武功,之后只要一运内劲,便马上会浑身疼痛。经过了那事后,我也幡然悔悟,打算把那几年做打手得的钱全部捐出去做做善事,然后再换个城市过些平静的日子……”
想起昨日自己往屈达体内输入内力时的情景,杨柳心中不由有些明悟,看来屈达的绝大多数经脉被阻塞都是那位高手动的手脚了,经脉淤塞,内劲难以运行畅通,武功自然就报废了,即便是还能施展出招式,也不会有多大的杀伤力。
“可惜,天不从人愿,我的同伙知道我的心思后,竟起了歹心,想将钱全部抢去。我那时武功已废,哪里是他们几个的对手,结果不但钱没有了,连自己也被他们打成重伤,好在我找着了个机会逃出去,不然的话,恐怕这条小命也得交代在他们的手中了。”
“屈师傅,你的这身内伤便是在那时候留下的吗?”杨柳听到这,忍不住插口道。
“做打手的时候,也碰过几个硬点子,在身上留了些暗伤,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被那几个人给打的。”屈达苦涩的笑了笑,接着道,“从他们手里逃出来后,我就来到了青州市,在北塘定居了下来,几年后也成了家。好在我虽然没了武功,但凭着自身的力气应付建筑工地里的活儿也不算太累,赚的钱除了养家糊口,也还有剩余,日子虽不算富裕,倒也衣食不缺……”
“唉,我没想到的是压制了这么多年的内伤,竟会在两年前突然发作起来,不但把积蓄全都花光了,连老婆也受不了穷,扔下这个家和两个孩子跟着别人跑了!”
“没过多久,郝大钧也突然找上了我……”
“说来也得怪我,和朋友聊天的时候一时不小心将自己以前练过内功的事情泄露了出去,朋友都道我是在吹牛,我也没怎么在意,却没想到郝大钧不知从什么地方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居然找上门来。其实,郝大钧对我倒也没什么恶意,只是缠着我把内功传授给他而已。”说到这,屈达望了杨柳一眼,摇头叹道,“杨老师,你也是内功修炼者……”
他怎么知道自己修炼过内功?是了,昨天自己曾将内力输入他身体里,他既然也是此道中人,自然是能够察觉到的……
杨柳微微惊诧之后,旋即便又释然,便听屈达继续说道:“……应该知道真正的内功心诀基本都是不外传的。我修炼的内功据说是祖上一位练气士传下来的,除了本族的人外,从来没有传过一个外人,我虽然已经离开老家多年,但这样的族规却还是必须遵守,而且没得到族里的同意,我连自己的两个孩子都没有教过,又怎么会教给郝大钧呢?”
对于屈达的话,杨柳深以为然,老头子在传授他易筋经的时候,便一再强调未经他同意不得将易筋经外传这个话,而且老头子也对杨柳讲过不少武林门派中的禁忌,如今社会上流传、书店里出售的某某内功、某某心法说穿了都只是些皮毛练气方法而已,按照修炼或许有益于修身养性、锻炼身体,但要想炼出气感、修出内力来,却不啻于是天方夜谭。正宗的修炼法门除了真正的传承弟子外,其他人基本都是难以接触到的。
“所以,当郝大钧问起时,我当然只能装作不知道内功是怎么回事了。可这家伙却不死心,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将我以前做打手的事调查了个一清二楚。自那之后,他更是不时地跑来纠缠,好在他虽然是个混混,却也不曾用什么卑鄙的手段要挟我,最多就是弄点借口来找找我的麻烦,就像昨天那样……”
杨柳不由笑道:“他估计是想用这么的方法来跟你磨耐性呢?”
屈达颇为无奈的道:“没错,他就是想弄得我不耐烦的时候,用内功心法来打发他!”
杨柳呵呵一笑,道:“屈师傅,听你这么一说,那郝大钧倒是有些可爱了。”
“可爱倒未必,不过总算是还有点良心罢了……”
屈达脸上也露出了微微的笑意,想来他对郝大钧的印象也不是太差。
想到郝大钧那大猩猩般的体态形貌,杨柳心中暗暗一乐,昨天这家伙被他自己的三个手下敲得头破血流,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杨老师,这些事我还从没跟小洁和小伸说过,你能帮我保密么?唉,我这也是不得已,要是这俩孩子知道我过去的事,恐怕会很难过的……”
“你放心,我不会跟他们说的。”杨柳颔首,笑着宽慰道:“不过。屈师傅,你也不用对过去的事太耿耿于怀了,谁还能没个犯错误的时候呢?我相信屈洁和屈伸就算知道了你以前的过错,也会原谅你的事,毕竟你是他们的父亲。”
“杨老师,你说的没错,等以后时机到了我再跟他们说说吧……”尽管觉得杨柳说得有些道理,但屈达却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嗯,这样也好!”
对于屈达的苦衷,杨柳倒也能够理解,在很多小孩子的心中,都潜意识地将父亲当作了自己崇拜的偶像,一旦父亲那高大美好的形象倒塌崩溃,很有可能会给孩子的心灵造成不小的伤害,甚至还有可能会造成父子关系不和。这样的例子,杨柳在当老师的这一年多时间,听的也不少了,所以屈达慎重些也是件好事。
“唉,这两年我真是太愧对他们姐弟俩了。做为他们的父亲,不但没能给他们提供好的生活环境,反过来还要让他们照顾我。特别是小洁,每次学校考试的时候都故意考得那么差,就是想让我别再为她读书的事情费心啊!小洁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可她那点小心思又哪里瞒得我这个做爸爸的,说起来,都是我拖累了这两个孩子呐!”
说到这儿,屈达心中酸楚,竟禁不住潸然泪下。
“爸……”、“爸……”
随着两声凄然的呼叫,屈洁和屈伸泪流满面地扑到了屈达的病床前。这姐弟俩刚来到门口没多久,却正好听到屈达的那番话,心中便如打翻了五味瓶儿一般,哪还抑制得住自己的心情。
文静也随在屈洁二人身后走了进来,看到他们这番情景,眼眶也不由得红了起来,一层水雾慢慢地升腾。
杨柳暗叹一声,站了起来,轻轻地走到门边,扯了扯怔然发呆的文静。待文静恍过神来,杨柳又忙冲她使了个眼色。
文静会意,忙和杨柳退出了病房,缓缓带上了房门。
……
“哼,臭老师,偷偷地跑到这来了,还以为你溜掉了呢!”
文静冲着杨柳嘟着嘴抱怨了一句,抹着杨柳跑到过道旁侧凳子上坐了下来。只是看过刚才那一幕,心中却是难受得紧,竟任凭她怎么擦拭,那泪珠总是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涌了出来。
杨柳耸耸肩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见她蒙着眼睛不放,脸上顿时憋出了一股怪异的笑意,心道这小丫头怎么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起来,完全不似初见时那小太妹般的模样。才几个礼拜,这小丫头虽还没脱胎换骨,但在性情上却好似收敛了许多,看来自己对她的改造还是挺成功的嘛!想到这,杨柳微微有些得意,心中颇有种成就感。
文静却从从指缝间瞧见了杨柳的神情,立时便叫了起来:“臭老师!笑什么笑,没见过人家哭吗?真是的,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看到那样感人的场面居然还跟木头一样,还亏你是个老师呢!”
杨柳讪讪地摸了摸脑袋,干咳几声正要开口,却听一个清丽柔媚的声音应和道:“小妹妹说得一点都没错,这家伙就一臭老师!”
听到这娇美的声音,杨柳忙抬起头来,便见自己身前竟多了位亭亭玉立的妙龄女郎。
她穿着套白色的休闲服,那挺直秀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超大镜片的茶色墨镜,起码将那洁白如玉的面颊遮去了三分之一。然而,这样一来,倒反将她那精致玲珑的下巴显衬得愈发迷人,让她在妩媚中还隐隐带着几丝神秘的色彩。
这女子就是慕红颜!
只不过,杨柳却是看了好几眼才将她认出来,除了那副墨镜的缘故外,还因为慕红颜今天已将那标志性的卷发拉直了。满头直发的慕红颜比之从前,却也多出了一份清秀的风韵,柔顺的发丝如瀑流般垂泻而下,除大部分都披散在脑后外,也有小半滑落在前面,发端沿着酥胸划过一道道玲珑的曲线,将那挺拔的双峰越加凸显了出来。
“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慕红颜甩了甩头发望着杨柳,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眉宇间却还有着那么一点促狭的意味。
杨柳两只眼睛直溜溜地在慕红颜那丰腴的身躯上转动着,笑眯眯的道:“嘿嘿,你还别说,要不是刚才听到你说话的声音,就算你从我眼前走过,我也不一定能把你给认出来!不过,你今天这副戴着墨镜的打扮和以前比起来,的确是……”
“漂亮多了吧!”不等杨柳把话说完,慕红颜便笑嘻嘻地接茬道。
杨柳又瞄了慕红颜一眼,这才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的道:“不!是难看多了……”
“什么,你确信你的眼睛今天没出什么毛病?”
杨柳的话就像是当头浇下的一盆冷水,慕红颜登时便叫了起来,弯下腰肢,把螓首凑到杨柳面前。要不是有墨镜遮掩着,定能看见她那双目圆瞪的模样。
对于慕红颜的娇嗔,杨柳却似视若不见,慢吞吞的道:“对于女同胞来说,在很多情况下,墨镜不是用来阻挡紫外线,而是用来遮掩眼部的瑕疵的。真正的美女,除了在一些特殊场合,平时基本上都是不戴墨镜的……所以说,美女戴墨镜,一般都是自信心不足的表现……”
杨柳的这番歪论,听得慕红颜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才哼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对自己的外貌没有信心?”
“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这样讲过!”
杨柳嘿嘿一笑,眼珠子却不自觉地朝慕红颜那胸前瞄了过去。随着慕红颜的弯腰,上衣领口处也微微地敞了开来,酥胸处那牛奶般的光润色泽闪入眼帘,淡淡的幽香也不时飘入鼻端。不但如此,杨柳甚至可以看清慕红颜里面所穿胸衣的颜色,这近在咫尺的诱惑让他的心不禁有些酥痒起来。
“切,假撇清,你明明就是那意思!”慕红颜绷着脸,撇了撇樱唇。
“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我说那些话其实是在夸你呢!”杨柳一脸惋惜的道,“你明明就是个大美女嘛,还要那累赘做什么,戴着它不但有损你的美丽,而且还完全遮掩了你的魅力,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呐,我们就让它见鬼去吧……”杨柳一面说着,一面伸出两只手掌,将慕红颜鼻梁上那副超大的墨镜摘了下来,潇洒地朝旁边的垃圾桶扔去。
“喂,你干嘛,这可是我花钱买的!”
慕红颜见状,急忙探出手去,在墨镜落入垃圾桶之前将它捞住,随即直起腰来,满脸愤愤地瞪着杨柳。不过,她虽表面上看起来颇为气愤,可眼神中却是充满了喜意,看来杨柳这个别出心裁的拍马屁方式还真起到了奇效。
眼前的春光在慕红颜站直后终于逝去,杨柳不由拊掌,暗道了可惜。
这时,却听旁边的文静突然跳起来对着慕红颜道:“啊,我想起来,我在体育场见过你一面,那次你好像是和夏老师在一起……”
文静自慕红颜出现后便觉得她有些眼熟,绞尽脑汁地回忆了这么半晌,总算把慕红颜给想起来了。不过,也好在杨柳和慕红颜打情骂俏的时候,文静心无旁骛,不然在她的心里,恐怕对杨柳这个老师的印象又要打些折扣了。
“小妹妹,你的记性真不错,比你的那个臭老师要强多了。”
慕红颜高兴地拉着文静坐了下来,只是挑的座位却离杨柳颇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对文静而言,慕红颜毕竟还很陌生,所以开始时见慕红颜表现得这么亲热,还颇有些不适应。但是在慕红颜那源源不断的“糖衣炮弹”攻击下,文静很快便败下阵来,被慕红颜哄骗得眉开眼笑,唧唧喳喳地和她聊了起来。
杨柳见她们闲聊之际,还时不时地朝自己瞟两眼,心中顿感好奇,忍不住把耳朵竖了起来,只是相隔太远,竟是一句话都没有听到。杨柳颇不甘心,马上将内力逼到耳际,这一来,听力登时便增强了许多,慕红颜和文静的声音清楚地飘了过来:
“……”
“妹妹,你跟那臭老师很熟吗?”
“嗯,还算挺熟悉的啦……”
“妹妹,那你可得当心些了,那家伙坏透了,简直就是一个大色鬼!”
杨柳听到这里,一时郁闷至极,心道慕红颜这妮子居然在学生面前败坏我这个老师的名誉,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不会吧,红颜姐,我觉得杨老师还不错啊,虽然有时候特别蛮横霸道,但他的优点也不少呢,比如说,讲课认真、对学生负责、乐于助人、还很有同情心……”
杨柳顿时心花怒放:“哈哈,没想到文静这丫头平时对我冷言冷语,关键的时刻还是挺公道的,居然发现了我这么多连自己都没想到过的优点,真不愧是我的学生,唔,以后可以考虑奖励奖励她……”
“妹妹,你真是太单纯了,实话告诉你吧,他那都是装的。他其实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等你完全信任他之后,他就马上会把狼尾巴露出来的……”
“……”
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个红颜妹妹,真是该打屁股!杨柳放弃了继续偷听的打算,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有病吗?”
慕红颜说得天花乱坠,文静听得是惊异莫名,然而杨柳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让两人都目瞪口呆地抬起了头。见杨柳两手擦在裤袋里,脸上笑眯眯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慕红颜倏地反应过来,气呼呼的反唇相讥:“你才有病呢!”
杨柳紧挨着慕红颜坐下,呵呵笑道:“红颜妹妹,你可别误会,我是在问你是不是来医院看病的?”
“谁说一定要有病才能来医院?你现在不也在医院……”
虽听了杨柳的解释,慕红颜还是心气难平,使劲地朝杨柳的座位处挪了挪,似想将杨柳从上面挤落下去。
“哦?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杨柳霸占着那座位,岿然不动。
听着杨柳和慕红颜的对话,旁边的文静本就有些忍俊不禁,再一见到慕红颜那很孩子气的动作,竟是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抱着肚子娇笑起来。
文静的笑声飘入耳中,慕红颜俏脸不禁微微一红,狠狠地剜了杨柳一眼后马上便移开了紧靠着杨柳的娇躯,不屑地扁了扁嘴道:“还高三的语文老师呢!你就是这么向人问问题的吗?一点礼貌都没有,真是的……”
“呃?”
杨柳一愣,随即拱了拱手,打了个哈哈道,“尊敬的慕红颜小姐,请问你来医院有何贵干?”
在杨柳看来,这问题的答案其实也简单得紧,慕红颜既然不是来为自己看病,多半便是陪别人来的,只不过为了配合一下这妮子,杨柳还是做出一副请教的姿态。
“对不起,这件事保密……”
慕红颜冲杨柳眨了眨眼睛,面颊上稍稍露出了点得意的微笑。
问得这么有礼貌还是吃了个闭门羹,杨柳不觉有些憋闷,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得越是好奇,便越能助长慕红颜这妮子的嚣张气势,所以杨柳做了个比较英明的决定,也不对她那句话做出回应,只眯眼叹道:“唉,今天起得太早,现在还真是有些困了!文静,你要是坐着无聊的话就进去陪屈洁他们聊聊天也行,我就先在这里休息一会!”
杨柳说完便环抱着两手,倚在靠背上,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慕红颜脸上的笑意顿然收敛,嘴里嘟囔了一声,也侧着身子,背对着稍稍阖起了双眸。
文静看看杨柳,又瞅瞅慕红颜,显然是不明白这两家伙在打什么哑谜,最后只得无奈地嘀咕几句,朝屈达的病房里走去……
……
“丫头,原来你在这啊,害我找了你老半天!”
就在两人各不理睬的时候,一个略带些嗔怪的声音突然在身前响了起来。
假寐的慕红颜听到这话,登时便跳了起来。同样在装睡的杨柳也悄悄地把眼睛张开一道小缝,向前边瞄去,却见那说话的是个约莫四十五、六岁的中年人,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穿着身白大褂;圆圆的脸庞上,浓浓的眉毛下,闪动着一双精明深沉的眼睛;眼角和额头已经有了不少的皱纹,不过却令他的面容更显得慈和。
听他说话的语气,莫不成是红颜妹妹的亲人?杨柳不禁在心中揣测起来。
“什么老半天,我只不过才走开几分钟而已嘛!爸,你手里的事情都忙完了?”慕红颜嘟了嘟嘴,声音甜甜腻腻的。
这家伙竟是慕红颜的老爸?
杨柳大感惊讶,双眼霍地全睁了开来,连身子也不觉微微挺直了些。
“爸管着这么大一家医院,哪有忙完的时候?不过女儿特意过来看我,我这个做爸爸的怎么也得挤出点时间来陪陪你嘛!哈哈……”
管着这么大一家医院?难不成他是朝阳医院的院长?
杨柳越想越觉得有这样的可能,眼珠子滴溜溜直转,脑子也迅速地开动起来。
“爸,你真好!”慕红颜喜滋滋地抓着中年的手臂。
“那还用说……”中年人笑呵呵地伸出手在慕红颜那小巧的瑶鼻上捏了一下,忽地瞥见旁边那俊朗的年轻人正满脸笑容地瞅着自己父女二人,心中禁不住有些诧异。刚才他便已发现这年轻人和自己女儿坐在一起,于是忍不住微笑着问道:“请问你是?”
“伯父,您好!我叫杨柳,是红颜的好朋友,现在在青州市第五中学当高三的语文老师……”杨柳不但热情地自报家门,还特意把“好朋友”那三个字的语调加重,边说还边将手伸了出去,紧紧地和中年人握在一起。
“喂,杨柳,谁是你好朋友?!”听到杨柳这样的自我介绍,慕红颜登时便冲他鼓起了黑幽幽的眼珠子。
杨柳不好意思地朝中年人笑了一下后,轻轻地碰了碰慕红颜的胳膊,旋即便眨着眼睛道:“我们的关系都已经这么好了,当然算是好朋友了!”
见杨柳这般挤眉弄眼,慕红颜不知想起了什么,俏脸霎时微微红了起来,凶巴巴地瞪了杨柳一眼。
“呃,伯父,我和红颜,这个……”杨柳讪讪一笑,讷讷的道。
“了解,了解,不就是闹点别扭吗?年轻人嘛,很正常的。你叫杨柳是吧?我叫慕满川,你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不等杨柳说完,这中年人便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听到杨柳的介绍时,他便已有些心疑这叫杨柳的小伙子和自己女儿的关系并不仅仅只是好朋友,果然接下来两人的对话和表情,竟俨然一堆闹了矛盾的小情侣。证实了自己的判断,他心里变得更为高兴起来。
“你这丫头,瞒得很真紧呐!连什么时候交了男……呃,这么一个好朋友都不告诉你老爸知道!”慕满川略微责怪地冲着女人翻了翻白眼,马上便拍着杨柳的肩膀道:“小杨啊,我这女儿自小娇生惯养,脾气有点大,你可得多多包涵才是啊!”
“放心吧,伯父,我和红颜相处得挺好的!”杨柳笑吟吟的道。
慕满川高兴的笑道:“这就好!这就好!小杨,我们到那边聊聊去?”
“好!”杨柳连忙应道。
……
看着杨柳和自己老爸那勾肩搭背的身影,慕红颜整颗心都在抓狂,真是要被气死了,老爸居然把杨柳那臭家伙当成我的男朋友!他有哪一点像人家的男朋友嘛?!
慕满川先入为主,对杨柳竟是异常的热情,聊天时不停地旁敲侧击,打探着杨柳的家世,以及两人具体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之类的情况,只不过杨柳每到关键时刻却总是把话题岔开,这让慕满川好奇之余,更是心痒难耐。
杨柳对慕满川将自己当作了他女儿男朋友的事心知肚明,不过他要的就是这种模模糊糊的效果。屈达如今在朝阳医院住院,若是有他这个做院长的关照,以后治疗起来肯定会顺畅得多。至于这一切是否会穿帮,杨柳并不太在意,毕竟自己并没有说过是慕红颜男友之类的话,所以慕满川就算要怪也怪不到自己的头上。
慕红颜跟在两人身后,噘着那樱桃小嘴,心中颇为忿忿。在前面两人说笑的时候,她曾经多次插嘴表明自己和杨柳并无关系,只是慕满川正满心以为她和杨柳闹了别扭,只将她所说的都当成了一时气话。慕红颜倍感无奈,最后只得认命般一言不发,心道这样也好,省得老头子天天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有事没事就给自己介绍对象!
这么转念一想,慕红颜顿时颜色稍霁,那紧蹙着的黛眉也微微舒展了开来。
杨柳见身后一直愤愤不平的慕红颜竟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下来,忍不住悄悄地回眸一瞥,却瞅见了她笑逐颜开的一幕。杨柳虽对慕红颜的突然转变有些诧异,不过却也没将其放在心上,只一个劲地和慕满川攀谈着。
不久之后,杨柳便觑准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添油加醋地将屈达的事情透露给了慕满川知晓,并委婉地表达了希望他多多光照的意思。女人多半都是些同情心泛滥的感性动物,听了杨柳的介绍后,眼眶都已红扑扑的,怂恿着慕满川免除屈达的在医院的所有费用。慕满川却不过女儿的面子和“未来女婿”的请求,便爽快地答应了尽量降低屈达的治疗费用。
得到慕满川的承诺,杨柳心中大喜,有了他这一句话,费用肯定会缩水一大圈。只是,慕红颜却很不满意,又将一顶“没有同情心”的帽子冠在了自己老爹头上。听着女儿的埋怨,慕满川苦笑不已,这医院又不是善堂,这费用哪能说免除就全部免除?只不过慕红颜的缠人功夫实在是一绝,最后慕满川只好点头说尽量一试。
杨柳听后,更是欢喜,对慕红颜也有些刮目相看起来。
没一会,三人便来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口。
已经得到了比意料中更理想的收获,杨柳也借机告辞离去,把时间留给了这对父女。
“这个小杨长相不赖,谈吐挺得体,心地也挺善良的,连一个学生的父亲生病了都这么尽心尽力,这样的老师现在已经不多见了,唔,很好,很好……”慕满川关上办公室的房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脸上尽是满意的笑容。
“哼,他哪有你说得这么好?”慕红颜刚在自己老爸身边坐好,就听到他那夸奖杨柳的话,顿时便很不乐意地嘟囔了起来。
“丫头,你就知足吧!反正我对这小伙子是很欣赏的,你妈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慕满川微笑着道。
没想到才这么会功夫,杨柳就在自己老爸心中留下了不错的印象!慕红颜不禁暗自腹诽了杨柳几句,马上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老爸,以后你和老妈都不会再给我介绍对象,也不会再让我去跟别人相亲了吧?”
“那还用说!”慕满川白了女儿一眼。
“不行,你得先做个保证!”慕红颜还是有些不放心,摇着慕满川的胳膊撒起娇来。
“行!行!我保证……”慕满川无奈地笑了一声,却骤地板起了脸,手指在慕红颜的额头上点了几下,哼道,“你这丫头,难怪以前一直对我们给你介绍的年轻人不感兴趣,原来已经在外面有男朋友了!你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跟你老爸老妈稍稍透露一下,害得我们白为你的终身大事操了那么多的心!”
慕红颜笑嘻嘻的道:“爸,我这也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么!”
“的确是够惊喜的!”慕满川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道,“对了,丫头,小杨他家里的情况怎么样?”
“你刚才没问他吗,我哪知道?”慕红颜脱口道。
话一出口,慕红颜便醒悟过来,小手掩着嘴唇,暗叫一声坏了!
果然,慕满川听到女儿的这句话,那两只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气呼呼的叫道:“什么?你这个傻丫头,连他家里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就跟他交往?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就从来没问过他?”
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干嘛问他这些?慕红颜虽在心底里很不以为意,但为了不让慕满川看出破绽,还是小心翼翼的赔笑道:“咳,老爸,你这么着急干嘛,我当然问过他了……呃,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又没去过他家里看过,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啊?反正他在五中教书,要不我去他们学校查查,那里的资料应该是真的吧?”
慕满川摆摆手道:“不用了,这小伙子刚才居然还跟我耍滑头,哼!丫头,你什么时候把他叫到家里来,我要再考察他一遍,顺便也让你妈看看!”
“啊?”慕红颜登时便傻眼了,这……这,把他叫家里去?
“有问题吗?”慕满川疑惑地瞥了过去。
慕红颜忙摇摇小手,讪讪笑道:“没问题,没问题,我呆会就跟他说,看他什么时候能抽出时间来!”嘴里说得干脆利落,那颗小心儿却开始发起愁来。
“这还差不多!”慕满川心气稍平,轻轻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丫头,你老实交代,现在还没跟他住在一起吧?”慕红颜去年便搬出去独自居住,虽每个礼拜会回一两趟家,但慕满川对她在外面的具体情况却并不是很了解。
“没有啦!老爸……”
慕红颜张俏脸刷地一下就变得通红,便如那熟透了的葡萄一般娇艳欲滴……
……
别过慕满川父女后,杨柳乐呵呵地来到了屈达的病房。
当他将那个好消息说出来后,屈达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屈洁和屈伸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别说是免除医药费了,即便只是减少一部分,对他们来说也不啻于是雪中送炭了。
稍稍放下了这桩心事,杨柳只觉浑身也轻松了不少,带着文静离开了病房。只是,来到医院门口后,杨柳才发觉文静竟一直嘟着张娇嫩的小嘴,似乎有些不高兴,不由暗感奇怪,停下脚步笑道:“文静,你怎么了?”
“哼!”文静转过面颊,留给杨柳一个后脑勺。
如果是以前,见到文静这么耍性子,杨柳多半是先把她晾在一边,不过此时他特别愉快,见状不由笑眯眯的道:“那老师来猜猜……呃,是不是闻久了病房里的那股怪怪的药味,所以心情不好?”
“才不是呢!”
“嗯?那是因为你刚才认识的那位红颜姐姐不见了?”
“切!”
“……”
“肯定是见过道旁边轮椅上坐着的那位老大妈全身都瘫痪了,很是可怜,所以……”
“我没看到!”
“哈哈,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没帮上屈洁同学的忙,你才这么闷闷不乐的吧?”杨柳兜了好几个圈子,这才把这个心中早就揣测到了的理由搬了出来。
“什么忙都让你帮完了,真没劲!”
听到杨柳的这句话,文静果然回过头来,神色悻悻地扁着小嘴。
和文静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杨柳对这小丫头也颇有些了解,知道她一般很难藏住心事,不论是高兴还是难过都会很快地从脸上表现出来。对于文静的这种性格,杨柳还是颇为欣赏的,此刻听到她对自己的抱怨,忍不住呵呵一笑,道:“文静,你其实还是有很多事情能够帮助屈洁的啊,比如说屈洁的成绩很差,你可以帮她补习补习啊!”
“我的成绩比她都还差,怎么帮她?”文静还以为杨柳是在讽刺自己,顿时气鼓鼓地叫道。
“笨!”杨柳眯着眼睛伸指在文静的头上敲了一下,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我不是给萧舒布置任务吗了?你只要跟她搞好关系,让她好好地帮你补习一段时间,等你把自己的成绩提上去,不就可以帮到屈洁了?”
文静摸着脑袋,愤愤地看着杨柳道:“我才不跟萧舒那小丫头片子补习呢!”
杨柳摊摊手道:“那你还想不想帮屈洁?”
“想!”文静快速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你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杨柳嘿嘿笑道。
他倒是打得好如意算盘,让文静帮屈洁补习?倒不如反过来说让屈洁帮文静补习比较恰当,只要文静这丫头起了学习的心思,在屈洁和萧舒这两位成绩拔尖的同学帮助下,便不信她的学习上不去?如今只要文静道声好,然后他再悄悄地交代屈洁几句,那他的计划便能够开始运转了。可惜的是,事情并没有朝他预料的方向发展。
“不,学习太累了……”文静歪着小脑袋,笑嘻嘻的嘀咕道,“从其他方面帮助屈洁也行啊!比如说,他爸病愈后估计不能再干太重的活儿,可以安排他到我妈的公司去做点比较轻松的事情……还有什么呢,我再想想看……”
看到文静那副专注的神情,杨柳颇有些无奈,真是白跟她说那么多了,不过要是真能解决屈达以后的工作问题,也算是帮了屈洁家一个大忙了。文静的那番话倒也启发了杨柳,心道:“屈达干不了重活都是因为经脉不畅的缘故,要是帮他将体内的经脉全部疏通,不就什么事都不用担心了么?只是应该怎么做才好呢?唔,老头子已经回来了,估计今天就会来找我了吧,到时候请教一下他就知道了……”
“这老头子神秘兮兮的,说是要考校我的修炼成果,连个时间地点都不说一下,也不知道会在今天的什么时候出现?”想起老头子托陶国栋转告的讯息,杨柳心中便一阵郁闷,“唉,不管了,自己找不到他,就只能等他来找自己了。”
杨柳吁了口气,刚刚抬起头来,旋即便又愣住了。
原来前边十数米外竟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那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年轻人,高壮魁梧,肥头胖耳,特别是那肚子,更是凸挺得惊人。这年轻人正是昨天傍晚在屈达家门口和杨柳动手的胖子郝大钧,只不过此时他的脑袋上却缠着一层厚厚的白纱。在郝大钧的身后,同样是昨天的那三个跟班,他们身体表面倒是看不见什么损伤,只不过走路的时候身形有些佝偻而已,看来杨柳送给他们各自肚皮的那一重拳到现在都还起着效用呢!
他们到这里来做什么?不会是又来纠缠屈达吧?杨柳看到他们,禁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就在杨柳注视着郝大钧他们的时候,他们也留意到了杨柳。再次见到这个把自己打倒的人,郝大钧那胖嘟嘟的脸颊上竟露出了浓浓的笑意,大步大步地向杨柳迈了过来,脚步每一次落地都好似要发出“噔”的震响。后面那三个家伙看到杨柳后,和郝大钧的表情却是截然不同,面颊都变得有些僵硬起来,只是见郝大钧已经跨动了步子,他们也只得摆着张苦瓜脸跟了上去。
文静已经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到向这边移过来的那座小型肉山,那双灵动的眸子刹时便睁得圆溜溜的,连那嫣红的嘴唇也微微张了开来,轻轻地扯了扯杨柳的衣袖,道:“老师,他是谁啊,你认识他吗?”
“一个新朋友!”杨柳笑了笑,淡淡地看着郝大钧,心中却微觉讶然,还想跟我动手么?
眨眼间的功夫,郝大钧就已经走到了杨柳的面前,突然弯下腰鞠了一躬,神色十分恭敬的叫道:“师傅……”
“师傅?!”
听到郝大钧这样的称呼,杨柳登时便傻眼了,心中准备好了的说辞全没了用武之地,愣愣地望着那毕恭毕敬的郝大钧好半晌,才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呃,你没搞错吧?刚才你叫我什么来着……师傅?”杨柳甚至有些怀疑这家伙的脑袋昨天是不是被他那三个跟班敲坏了,以致现在对自己表现出这副神态来。
“没错!师傅,你还记得我昨天说过的那句话吗?”郝大钧挺起腰杆,胖脸上满是兴奋之意,不等杨柳回答,就马上自顾自地笑道,“我当时说‘如果你真有这能耐,别说叫我滚蛋,就算让我磕头叫你一声师傅都没问题……’,我昨天已经成了你的手下败将,现在见到你自然得称你为师傅了!”
杨柳仔细回想了一下,依稀记得郝大钧似乎真说过那么一句话。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竟当真了,杨柳有些哭笑不得,道:“那只不过是你随口说出来的一句气话,你也不用这么在意的!”说完,杨柳又瞅了郝大钧两眼,不禁忖度起来:“这家伙不会是因为以前在屈达那里碰了无数次壁,知道很难从他那里学到内功,所以昨天见到我露了那两手后,便想弄这么个借口把目标转移到我身上来吧?”
杨柳的声音一落,郝大钧的脑袋便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语气坚决的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既然打败了我,那从今以后就是我的师傅!”
见郝大钧这家伙似乎赖定了自己,杨柳颇为头疼,叫道:“郝大钧……”
“师傅,你怎么知道我名字?”郝大钧听杨柳一口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禁不住打断了杨柳的声音,微微一愣之后马上便又笑道,“一定是老屈跟你说的吧。”
杨柳颔首道:“呃,郝大钧,这个叫不叫我师傅的问题,我们呆会再谈。你先跟我说说,你们今天到这医院来干嘛?又是来找屈达的麻烦?”
“嘿嘿,哪能啊!昨天的事都是在和老屈开玩笑呢,师傅,你可千万别介意!”郝大钧讪讪地笑了笑,指着自己脑袋上带着淡淡血印的纱带,道:“我其实是到朝阳医院检查一下头上的伤势的,昨天已经在路边的小诊所处理过了,本来我是不想来的,只是这三个小子非得撺掇着我到大医院检查一下……”说到这里,郝大钧不觉回头狠狠地瞪了身后那三个年轻人一眼,不过再次回过头来,却又换上了满面的笑容,欣喜的道,“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他们,我又怎么能在这里遇到师傅你呢!”
“郝大钧,你能不能别叫师傅这两个字?我叫杨柳,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杨柳无奈的道。
“师傅,这怎么能行呢?”郝大钧梗着脖子道。
“……”
无论杨柳怎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郝大钧硬是咬着“师傅”这个称呼不松口。杨柳的揣测终于变成了现实,郝大钧这家伙是彻底地粘上他了。如果这郝大钧是个纯正的坏蛋,杨柳非揍得他满脸挑花开不可,只是郝大钧不但不太坏,现在看起来反而有点憨直可爱,这倒叫杨柳不好下手了。
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打着口水仗,郝大钧身后的那三家伙是看得津津有味,文静也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开始时,文静听到郝大钧的那一声“师傅”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待听了两人的对话后,才总算明白过来这胖子是何许人也。今天早上杨柳已将昨日发生在屈达家门口的事跟她提过一遍,不过闻名毕竟不如见面,打量着郝大钧那庞硕的身躯,文静禁不住暗自咋舌不已。
文静笑过之后,轻轻地碰了碰杨柳的手臂道:
“老师,他都叫了你那么多声师傅了!既然他这么有诚意,你不如就点个头,干脆收他做徒弟得了!”
“闭嘴!这师傅是能乱叫、徒弟是能乱收的么?”杨柳正憋了满肚子的闷气,听到文静的声音后,立时便转过头来,没好气地瞄了她一眼。
“我只不过随便说说而已,干嘛这么凶!”文静嘟着嘴,愤愤地回瞪着杨柳。
“咦,请问你是……”郝大钧方才的注意力一直在杨柳的身上,这时才猛地注意到杨柳身边这个漂亮的小丫头。
“我叫文静,他的学生!”文静胡乱应了一句。
“师傅的学生,那你岂不成我的师妹了?哈哈……”郝大钧咧开嘴大笑起来。
“错了,是师姐!”文静侧转身来,两手叉在那圆润的纤腰上,柳眉倒竖地望着郝大钧。
郝大钧拍着手掌,笑道:“啊,对!对!我入门晚,是应该叫你师姐的!”
这大胖子倒也从善如流哩!文静对郝大钧的印象顿时好了许多,笑嘻嘻的道:“胖子师弟,这就对了嘛,叫一声师姐来听听!”
“师姐!”
“嗯!嘻嘻,再来……”
“师姐……”
“……”
文静和郝大钧似小孩子一般你来我往,叫得不亦乐乎。
杨柳看的目瞪口呆,文静这小丫头片子只不过是自己的学生而已,郝大钧更是跟自己还没有任何的瓜葛,没想到自己还没发话收他们当徒弟,他们两个倒先“师姐”、“师弟”套起了近乎,真是岂有此理?!
“实在听不下去了!”
杨柳越听越是郁闷,心中咕哝了一声,撇过脑袋,转身就向不远处那停放着摩托车的地方迈去。等文静、郝大钧以及那三个看热闹的家伙醒悟过来时,杨柳已经跨坐在了摩托车上,发动了引擎。听着身后文静等人的呼叫,杨柳嘿嘿一笑,只作不闻。
眨眼间的功夫,车子便“嗖”地一下窜到了公路上,载着杨柳一溜烟地扬长而去……
杨柳离开医院后,便直接回了学校。
躲避那胖子郝大钧的纠缠是其中一个原因,不过最重要的却还是回来等老头子。然而,直等到下午,老头子都没有出现,也没有叫陶国栋再送什么消息来。这段时间,隔壁的喻欣也不知跑什么地方去了,让杨柳颇有些百无聊赖。
斜躺在床上向卫精和潘刚等老同学发着骚扰短信,杨柳竟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间,外面似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开门声……估计是欣欣回来了吧?杨柳脑子里闪过一个朦胧的意识,轻轻地翻转了下身子,便又接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待杨柳重新睁开双眼时,外面的天色已有些昏黑。
“睡了好几个小时么!唉,发着短信也能睡着。”杨柳嘀咕一声,拿起手机一看,却见上面已经积累了数十条未读短信。
几乎全是卫精等人的回复,不过看到最后时,杨柳才发觉其中一条居然是陶国栋发过来,只有短短几个字:“老弟,晚上小心!”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杨柳直接回了个问号给陶国栋。
好几分钟过后,都没有得到陶国栋的回音,杨柳忍不住拨了一下他的手机号码,却提示已经关机了。
“这家伙,真是太吝啬了,多说几个字又不会死人!”使劲地想了一会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杨柳禁不住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声,随手将手机扔在了床面上,伸展着懒腰来到了外面的廊道上,便见隔壁喻欣住处房门大开,里面似还不时地响起一阵美妙的莺声燕语。
一个是喻欣,还有个是什么人?
杨柳心头疑惑,不由挪动脚步,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里面卧室房门也敞开着,里面除了喻欣外,还有另外一名年轻的女子,看背影好像正是杨柳的冤家对头夏娉娉。此刻,她们两人挤坐在电脑桌前的一张椅子上,正一边观看着什么东西,一边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杨柳也没怎么留神,都能清楚听到她们的声音。
“欣欣,看这张?”
“哇,好性感!别说是男人,就连我这个女人看了都想流口水了!”
“真的吗?这张其实是我家小花园里弄的!”
“简直是太漂亮了,也不知将来谁有这个服气,能得到娉娉大美人的芳心!”
“欣欣,要不你去做个变性手术,我来当你女朋友得了,嘻嘻……”
“去,去!我才没那种嗜好呢!”
“欣欣,你脸红了,我是跟你开玩笑的啦!”
“……”
杨柳听得好奇心大起,悄悄地移到卧室门口,伸长脖子朝里望去。
可当他的目光触到那电脑屏幕后,不但眼珠子瞪得溜圆,便连呼吸也陡地变得粗重了起来。
那是夏娉娉的一张照片。
四周是几株桃树,一簇簇的鲜花傲然绽放着。夏娉娉传着一套红色的泳装,玉臂支撑地螓首,侧身躺在下面那柔软的绿草地上。一张如桃花般娇艳的面靥上,镶嵌着精致秀气的五官,宜嗔宜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双眼却斜睨着蓝色的天空,眉宇间飘荡着淡淡的春意。
天鹅般美丽的玉颈下,洁白如玉的酥胸上,双峰峭拔挺立。在泳衣的束缚挤压下,中间沟壑幽深,惹人无限遐思。平坦的小腹,纤细的腰肢,修长的玉腿,共同勾勒出了一道道玲珑曼妙的曲线。最为可人的是夏娉娉好似才从泳池中爬出来的一般,堆霜赛雪的肌肤上竟还凝结着一粒粒晶莹的水珠,与那飘落在身上的花瓣构成了一副绝美的图景。
看完这张照片后,杨柳已经来到夏娉娉和喻欣的身后了。两眼猛盯着夏娉娉的胸脯,杨柳的喉咙都禁不住滑动了一下:“这妮子夏娉娉没想到拍出来后竟这么迷人……”
“这张照片还是今年开春时候拍的。欣欣,你不知道,那时还真有些冷呢,拍完后我身上都起满了小疙瘩……”
“能拍出这么美的照片来,冻上那么一两次也是值得的啦!”
“说的也是。欣欣,你想不想也来拍几张,我可以帮忙哦!拍出来后,肯定比我这些更性感……”
“不用,不用!”
“别害羞嘛,又没人看到!要是不趁着现在年轻的时候拍下来留个纪念,等年纪大了想拍都拍不成了!”
“呃,还是算了吧!”
“……”
“赶紧翻下一张啊!
“嗯!”
夏娉娉应了一声,移动鼠标,正要点下翻的按钮,却猛地察觉到刚才那句话竟是从身后传来的一个男声说出来的。她身子不禁一颤,急忙回过头来,就见杨柳正双目灼灼地盯着电脑屏幕,顿时尖叫了一声,慌忙站起身来挡住了电脑。
“杨、杨柳……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夏娉娉结结巴巴地说完这句话时,俏脸都成了一片嫣红之色。
脱口说出那么一句话后,杨柳便马上后悔了:“你好好的享享眼福就行了,出声做什么,看吧,现在什么都没得看了,真是可惜!太可惜了!”暗骂了自己几声,听着夏娉娉那微有些颤抖的声音,杨柳不觉讪讪笑道:“呵呵,就是用两条腿这么走进来的!”
杨柳的声音也吓了喻欣一大跳,不过那照片毕竟不是她的,所以表现得比夏娉娉要沉静许多,把照片关闭后才站起来,瞪了杨柳一眼道:“这个,娉娉,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忘记把门给带上了!”说完,喻欣又搂着夏娉娉的肩膀,凑近她耳畔轻声道:“娉娉,没关系啦,他应该也没看到多少……”
“嗯!”夏娉娉那羞愤的心潮总算平静了些,狠狠地看着杨柳,似恨不能将杨柳撕成碎片。
喻欣嗔目膛声道:“喂,杨柳,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杨柳笑眯眯的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本来是想敲门来着,只是后来看到夏娉娉老师的照片实在是太漂亮了,一时竟给忘……”
“你还说……”
不等杨柳把话说完,夏娉娉就已气愤地抓起电脑桌上的一个茶杯朝杨柳的身上砸了过去。
“啊!”
杨柳见状,不由惊呼一声,狼狈地窜出了卧室,只听得身后传来茶杯摔落地面后发出的四分五裂的声音……
到了厅里,杨柳停住了脚步准备先看看里面的情势再说,只是他才刚刚回过头去,便见夏娉娉挥着笤帚张牙舞爪地冲出了卧室。“哎呀,我的妈耶!不就是看到你一张照片,至于这样激动么?”看着横眉竖眼、俏脸凝霜的夏娉娉,杨柳心头狂跳,拔腿就朝外跑去。所谓好男不和女斗,这个时候,最好还是选择暂时避开这母大虫的锋芒……
“哐当!”
只用了几秒钟,杨柳便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甩手把房门关上。
夏娉娉站在五○一门口,胸脯急剧起伏,举起笤帚在门板上砸了几下后,似乎还有些不解气,又使劲地踹了几脚,这才转身离去。
“哼,这次算便宜这臭家伙了!”返回隔壁,夏娉娉把门紧紧地关了起来,绷着面颊愤愤的道。
喻欣这时也已走出了卧室,俏生生地站在夏娉娉的身边,见到她这副模样,禁不住“扑哧”娇笑起来。声音刚响起,喻欣便又强自忍住了心中的笑意,嘴角不时地扯动着,那神情一时变得怪异之极。
“欣欣,你还笑!”夏娉娉双颊飞起霞晕,跺着脚横了喻欣一眼。
“好!好!我不笑了……”喻欣口里说着不笑,可却还是满脸盈盈的笑容,道:“娉娉,你也别这么生气了,其实我们还得感谢杨柳呢!”
“什么,还要感谢那个坏蛋?”夏娉娉鼓着双眼,气呼呼的道。
喻欣似笑非笑的道:“你想想,杨柳好歹也算是我们的熟人,要是刚才偷偷摸摸进来的是另外一个男人,那还不得更加的尴尬,所以说,给杨柳看到总比让别人看到更好吧。而且,如果杨柳刚才没有出声,说不定你后面所有的照片都要全让他看光了!”
“可是,可是……”夏娉娉红着脸,牙齿轻轻地咬了咬殷红的下唇。
“娉娉,你就别可是了。”喻欣嘻嘻笑道,“走,我们接着去看。”
“现在?还是别看了吧?”夏娉娉小心翼翼地向周围瞥了两眼,好似生怕又从哪个地方冒出个人来。
喻欣拖着夏娉娉向里边走去,道:“门都被你关起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走了,后面还有几十张呢,一定要全部看完,特别是你说的那些有露点的,嘻嘻……”
“讨厌死了,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
“咦?你不是说有几张上面什么都没穿的照片吗,那不就是露点?”
“嘘,小声点,我是跟你说着玩的啦!”
“我可不信,要看了才知道!”
“……”
杨柳窝在卧房里上了会网,脑子里不停地闪出夏娉娉的那张照片,心里也不时地泛起淫荡的念头:“嘿嘿,等什么时候把欣欣追上手后,一定也要给她拍一些,唔,肯定要比夏娉娉这臭丫头好看得多了……”这般想着,更是有些心痒痒,坐在电脑前踯躅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又来到了外面的廊道上,
门虽已关着,可夏娉娉和喻欣那唧唧喳喳的声音还是从窗户中飘荡了出来,竟是“哇,这张穿的好少!”、“耶,真的露点了,T恤下面什么都没哦!”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语。杨柳不听还好,一听更是热血沸腾,只急得在外面抓耳挠腮。
……
“终于看完了!”
喻欣笑吟吟关闭那最后一张照片,瞅了瞅夏娉娉那隆隆的酥胸,突然恶作剧的在上面摸了一把。
“啊……欣欣,你这女流氓……”夏娉娉叫了一声,不甘示弱地把手钻进了喻欣的衣裳下面。
两人本就挤做一堆,这时更是没处躲避。没一会,喻欣竟扯开了夏娉娉的上衣衣扣,而夏娉娉的那只手也一路直上,在嬉闹中不知怎地把喻欣的胸衣扒拉了下来。夏娉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竟伸指夹住了喻欣左胸上凸起的那粒小蓓蕾。
“死丫头!”喻欣登时面红耳赤起来。
“……”
激烈的肉搏战让两人的衣裳很快变得凌乱起来。
就在这时,蓦听得喻欣的动作一顿,看着厅门口处娇声喝道:“谁在那里?”
“有人偷听?”夏娉娉脸色愕然道。
她的声音一落,便有几记“咚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伴随在这敲门声后的却是一个声音:“呵呵,两位美丽的小姐,我可以进来么?”
“又是那个坏蛋!”
听出那是杨柳的声音,夏娉娉心中登时又涌起了羞怒的感觉。
喻欣冲着夏娉娉眨了眨眼,忽地冲着门口狡黠的笑道:“杨柳么,你要是能进的话就进来吧!”
夏娉娉忍不住抗议道:“欣欣,你怎么还同意他进来!”
喻欣笑嘻嘻的道:“我们不去开门,他怎么进来?”
“对耶!”
夏娉娉的面庞上这才露出了笑容,只是没过多久,她的脸颊就变得僵硬起来,因为那外面的那扇门竟突然被打开了一道小缝。随着那缝隙的愈渐宽阔,杨柳的身影也全部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面,让她禁不住惊愣起来。
喻欣怔怔地看了看杨柳,回过头来望着夏娉娉道:“娉娉,你不是把门锁上了么?”
“没错呀!”夏娉娉皱着眉头喃喃的道,“他怎么还能把门打开?”
喻欣和夏娉娉都大感不解,却听杨柳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唉,两位小姐,不是我说你们,你们也真是太粗心大意了,开了门后居然忘记把钥匙拔出来。还好发现这串钥匙的是我这个老实人,要是换作个心怀不轨的家伙,恐怕就是偷偷地把这钥匙藏起来,等晚上这屋里的人睡下后再偷偷地溜进来了,到那时,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不用想都知道了……”
听着杨柳的话,喻欣两人也不禁有些色变,对视了了一眼,心道还好是杨柳发现,不然的话……
“呃?你们两个这是在做什么?不堪入目,不堪入目哇……”杨柳用指头挑着串钥匙走到卧室门口,突然睁大着双眼叫道。
别看杨柳叫得这么痛心疾首,可那双眼睛却笑眯眯地在喻欣和夏娉娉身上转悠个不停。
喻欣现在的情状可说极为诱人,她的胸衣被夏娉娉扯脱后,如今已从衣服里面掉了出来,正挂在她的膝盖上,饱满的双峰骤然失去束缚,令那胸前的衣裳撑起了两个明显的凸点,左肩处的衣物也下滑了大半,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肤,最令人遐想联翩的却是透过那敞开的衣领,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那两团圆弧状的绵软之物。
夏娉娉也比喻欣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那件短袖衬衣可说完全朝两侧撇了开来,胸前横着的那抹粉红色的诱惑一览无遗,便是那牛奶般莹润的凝脂肌肤、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盈盈仅堪一握的纤细腰肢,便是腹间那可爱的肚脐也全部显露了出来。
这两丫头在里面嬉闹了这么久,没想到竟弄成了这般场景,哈哈……杨柳忍不住在心中大笑了两声。
“啊,你……你转过头去……”
听到杨柳的“提醒”,喻欣和夏娉娉这才醒悟过来,红着脸窘迫地喊了一声,便急急忙忙地转过身快速地整理起自己的衣裳来。
对着两人的背影,自是没什么看头,杨柳这次倒是比较听话扭过了脑袋。不过在这之前,杨柳还是禁不住朝电脑屏幕上偷偷地瞄了一眼,却只看到了一幅淡蓝色的背景桌面,心里不由暗道了几声可惜,要是早点发现了门上的钥匙,说不定还可以提前溜进来大享一次眼福哩!
很快,喻欣的声音便飘进了的耳朵:“喂,杨柳,你这次进来有什么事?”
“哼,他能有什么事,大色鬼!”夏娉娉也忿忿地道了一声。
两人虽然已收拾得整齐,但此时面颊上却还是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羞红之意,望之更是娇媚动人。
杨柳听得两人的声音,也缓缓地回转了身去。他在敲门前就已经想好了借口,如今听喻欣问起,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说道:“呵呵,欣欣,我其实是有件要紧事想要跟你商量一下,看你能不能帮我出个主意……”
看杨柳的意思,似已将夏娉娉排除在可供商量的人选之外,不过夏娉娉却不甘寂寞地撇着嘴道:“哼,你这借口选得也太滥了吧!还要紧事?你也会有要紧事?谁不知道你进来想干什么,不就是想看……”说到这里,夏娉娉想到自己那么暴露的一张照片给杨柳看了去,却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得羞恼地瞪了杨柳一眼,那双颊红艳得都似要滴出汁水来。
喻欣瞥了瞥夏娉娉,看着杨柳嫣然道:“哦?什么要紧事,说来听听!”
杨柳颔首道:“这是我班上一个学生的事情……”
听了杨柳开头的这么一句话,喻欣眼中不觉闪过一丝异色,便是夏娉娉也投过去好奇的目光。
接着,杨柳便缓缓地将屈洁的事情说了出来。
杨柳讲得比较详细,用了差不多十多分钟才把事情从头到尾说完一遍。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喻欣那秀美的黛眉不禁微微蹙了起来。
“屈洁的班主任真是混蛋,他也太不负责任了吧!”夏娉娉气愤的道,“高一的时候梅姐还不是年级组长,不然她肯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说完后见杨柳神色尴尬,又忙补充了一句道:“大色鬼,我骂的是屈洁高一那时候的班主任,不是说你!”
“都骂我大色鬼了,还说不是说我!”杨柳嘀咕一句,忍不住苦笑道:“夏大小姐,你能否对我使用一个比较正式点的称呼?”
夏娉娉横了杨柳一眼,道:“切,我觉得刚才那个称呼够正式的,而且和你的形象完全匹配,完全没必要再换了!”
杨柳郁闷地翻了翻白眼,不再搭理这丫头,转向喻欣道:“欣欣,这学期我们高三好像已经没有了减免学费的名额,你看我们有没有其他的什么法子来免除屈洁的学费?”
喻欣眯着眼睛道:“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你明天冲去校长室,把校长那老家伙拎到你的摩托车上,带他去北塘屈洁的家里转一圈,然后问问他有什么感受!”
“咳,这个办法的确够直接的,不过是不是太暴力点了!”杨柳干咳了一声,如果照喻欣的办法行事,将很可能产生一好一坏的两个结果。好的结果就是校长大发慈悲,免去屈洁的学杂费,不予追究自己的无礼行为,这自然是皆大欢喜!坏的结果自然就是校长铁石心肠,屈洁照样要交学杂费,而自己则是收拾行李走人,当然在走之前可以找个机会痛扁那老家伙一顿,出口恶气!
喻欣笑道:“还有第二个办法,那就是找个报社,把这件事曝光……”
杨柳沉吟道:“这倒是不错的选择,虽有可能影响到学校的声誉,但也有可能让学校在社会的监督下做出一些改变,只不过这对屈洁来说却不一定是好事,这孩子不但自尊心特别强烈,而且还有点自卑的情绪,我担心屈洁会因此而受到伤害,能不用的话还是先不用吧。”
“呵呵,我也没什么主意了!杨柳,你如果要想知道最好的办法,就得向我们的夏娉娉大小姐请教喽!”喻欣笑嘻嘻地耸了耸香肩。
“她?”杨柳瞄了夏娉娉两眼,嘴角掀出了一丝怪笑。
“怎么,看不起我么?”感受到杨柳眼神中的轻视,夏娉娉心里颇为恼火。
杨柳笑呵呵的道:“怎么会呢!夏大小姐,你要是有什么法子,不妨说出来,让我和欣欣也参考参考!”
“哼,我干嘛要说给你听!”夏娉娉得意洋洋地扬起了眉头,“大色鬼,你要是没什么事了的话,还是回去洗洗睡吧,等明天再来听本小姐的好消息……”
“咦?”
见夏娉娉说话间自信满满,杨柳不由再次打量起她来,好似才认识她一样……
对于到底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帮助屈洁,夏娉娉直到走的时候都没有向杨柳透露。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喻欣本打算留夏娉娉在宿舍住下的,只是这丫头却坚持要离去,喻欣也只得随她的意。当然,夏娉娉走前也没忘记把那存放着她艳美照片的移动硬盘从电脑上拔下来带走。
“喂,等等……”
夏娉娉刚走到楼下,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喊声以及那“蹬蹬”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便见杨柳正冲着自己挥舞着胳膊。见来是他,夏娉娉却佯作没有听见那声音,反而加快脚步向前迈去。
“夏大小姐,听到我叫你,你还跑这么急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杨柳很快便从后面追了上来,眼珠子奇怪地在夏娉娉的面颊上瞄了几下。
“你刚才是在叫我吗?我怎么没发现?我只听到你在叫‘喂’那个人呢……”夏娉娉横了杨柳一眼,撇着小嘴道。
杨柳一听,总算明白夏娉娉这丫头为什么没有停住,原来是因为那一声“喂”的缘故。讪讪地笑了两声,杨柳肃然道:“我刚才的确不该用‘喂’这个字来称呼你。夏大小姐,我现在就向你致以诚挚的歉意……”杨柳说着,朝夏娉娉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着杨柳这夸张的表现,夏娉娉禁不住笑了一声,旋即便又板着脸道:“少来这套,说吧,你叫住我有什么事?”
杨柳直起腰杆,微笑道:“夏大小姐,你不觉得一个女人、特别一个是漂亮的女人独自走夜路是件比较危险的事情吗?”
夏娉娉见杨柳似乎话中有话,忍不住皱着眉头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拐弯抹角的!”
杨柳清了清嗓子道:“其实是这样的,鉴于你此时回家的危险系数比较高,所以我决定牺牲我宝贵的睡眠时间免费护送你到家门口……”
“你要送我回家?”夏娉娉看着杨柳,哼道:“谢谢,不需要!”夏娉娉边说边绕开挡在身前的杨柳。
“为什么?”杨柳忙跟了上去。
夏娉娉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道:“我并不觉得我一个人回家有多危险,反倒是你跟在身边,更会让我没有一点的安全感!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不明白!”杨柳摇着脑袋,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丫头看来还在顾虑着我会趁送她回家的时候报复她或者占她便宜呢,哼,我是那样小心眼的人吗?要不是欣欣说你今天没开车、又一再要求我来送你,我才没兴趣来触这个霉头哩!”
“不明白也没关系,你就赶紧从哪来的回哪去吧!”夏娉娉没好气的道。
杨柳道:“这可不行,你既然答应了帮我解决屈洁的问题,那我怎么着也得送你回去,我可不想欠别人的人情……”
“喂,我帮的是屈洁,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搞清楚些好不好?你就算想欠我人情,我也不一定会给你呢!”
“哈哈,一样,一样,屈洁是我的学生,你帮她就是帮我!”
“你……”
不管夏娉娉如何冷嘲热讽,杨柳还是坚持着没有打道回府,既然跟喻欣打了包票,再怎么说,总要把事情办圆满才成嘛。不过,杨柳的无动于衷,却让夏娉娉憋满了一肚子的闷气,俏脸一直紧紧地绷着,没给杨柳半分好颜色。
到了学校门口,杨柳让夏娉娉稍等一会,便一头扎进了停车场。
夏娉娉却并没有遵照杨柳的吩咐站在原地等候,待杨柳骑着摩托车从里面出来时,她已经走到百米开外的地方了。杨柳只得骑到夏娉娉前边几米处停下来,扭过身子拍着后座笑道:“夏大小姐,快点坐上来,这样也能快些到你家!”
“没兴趣!”夏娉娉瞄都没瞄一眼。
杨柳换个称呼又叫了一声:“夏老师……”
“哼!”夏娉娉只给了杨柳一个浓浓腻腻的鼻音,算作拒绝。
“夏大美女?”
“……”这回夏娉娉干脆一声不吭。
“女人虽然有婆婆妈妈的特权,但太过婆婆妈妈是很惹人厌烦的!”
杨柳的声音一落,便骤然横过身子,向夏娉娉的腰肢伸出了双臂。
这时候夏娉娉刚走到杨柳的身边,没想要杨柳会有这样的举动,猝不及防之下,那纤软的柳腰登时被杨柳的手掌握了正着。
“你、你干什么!”夏娉娉又惊又怒地叫道。
“送你回家啊!”
杨柳眯眼一笑,双手微一使劲,将夏娉娉整个人都举了起来,快速地放到了摩托车上。待夏娉娉惊呼甫定时,才猛然发现杨柳已经骑着摩托车飞快地在路上奔驰起来。
“你这个坏蛋!”夏娉娉愤愤地叫了一声,秀拳雨点般地砸落在杨柳的背上。想起方才的情景,夏娉娉现在扔觉得腰间酥酥痒痒的,好似还被杨柳的手掌抓着,脸颊顿时变得火辣辣起来,不由自主地爬满了如血红霞。好在这时夏娉娉是坐在杨柳的身后,不虞被他发现自己异样的神色,不然的话,她还不得羞臊个半死。
任由夏娉娉发泄了一会,杨柳才笑呵呵的道:“夏大小姐,你这般乱动,要是从车上掉下去了可别怪我事先没告诉你哟……”
那摩托车似乎为着配合杨柳说的这句话,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夏娉娉只觉得自己的身躯都有些飘了起来,不由吓得惊叫一声,倏地将两只手臂死死地环在了杨柳的腰上,上身也情不自禁地贴紧了杨柳的脊背,过了好一会儿,那颗七上八下的芳心才稍稍平静了下来。
“坏蛋,大色鬼!以后一定要让你好看!”
夏娉娉在心里咕哝了一声,霍地察觉自己抱着杨柳的姿势就俨如一对亲密的情侣,俏脸上才冷却的热焰眨眼间便又重新窜了出来,燃烧得比前时更烈更旺。夏娉娉脑子里一个劲地提醒自己要和这个臭家伙保持点距离,可身子不但没有挪后,反似前面有股莫名的吸力让她更紧密地靠了上去。我这是怎么了?夏娉娉只觉得自己的那颗心都似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杨柳自是不知道夏娉娉的心思,只是背部被她软绵绵的胸脯挤压着,那感觉竟是美妙得紧。不过,杨柳心中也有些诧异,刚才摩托车抛起时她紧紧地抱住自己倒也是意料中事,可如今车子行驶得颇为平稳,速度也并不太快,她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这就不能不令杨柳感到意外了。
当然,夏娉娉乐意这样,杨柳也乐得享受着身后的那片温暖。可一路无声,不免有些寂寞,杨柳不觉感叹起来:“腰都快要断喽,唉……”最后这长长的一声看似是叹息,倒不如说是舒服的呻吟来得恰当。
不知是因为风声太大,还是夏娉娉心不在焉的缘故,杨柳的声音随风飘逝许久,都不见身后有半分动静,杨柳忍不住又叫道:“夏大小姐,你家在一中那边吧?”杨柳和夏娉娉第一次见面便是在经过那个方向的公共汽车上,所以便自然而然地有了这样的推测。
“嗯?”
杨柳这次说话的声音比方才响亮了数倍,夏娉娉登时便惊醒了过来,那环抱在杨柳腰间的双臂总算松动了开来,一手抓着他的衣裳,一手在用力在他的背部捶了起来,似乎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失态,好一会儿才羞窘的叫道:“喂,你刚才说什么?”
夏娉娉的拳头打在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杨柳也不以为意,见她问起,才笑着道:“我是问你家在什么位置?”
“哦……”夏娉娉应了一声。
杨柳正等着夏娉娉的下文,却没想到过了好一阵子都再没听见她的声音,不由更放慢了些车速,匆忙回头瞟了她一眼,有些哭笑不得的道:“我说夏大小姐,你听清楚了我的话没?”
夏娉娉不咸不淡的回应道:“听清楚了!”
杨柳道:“那你就说出来啊,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街上溜达吧!”
“我高兴,不成么?”
夏娉娉皱着那小瑶鼻轻轻地哼了哼,似故意要折磨一下杨柳的耐性。只是没过多久,夏娉娉却忽地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开车把杨柳扔在荒郊野外的事,忍不住揣测起杨柳会不会用同样的手段来捉弄自己,不觉心下难安,终究还是把自己住处的大致方位说了出来。
杨柳猜的果然没错,夏娉娉说的地方距他原先的住处的确并不太远,只相隔着两个公交车站牌。
既然知道了目的地,杨柳也不再磨蹭,加快速度一路飞驰而去。
“停车……”
几分钟后,夏娉娉便突然叫出了声。
杨柳减慢速度,左右打量了几眼道:“还没到吧?跟你刚才说的地方好像还有几百米的距离呢!”
“要你管,我说在这停车就停车!”夏娉娉不停扯动着杨柳的衣服,见摩托车还一直缓缓向前,又,“你要是再不停,我可就自己跳下去了……”
听到夏娉娉这带着些威胁的话,杨柳还真有些怕这丫头会不管不顾地跳下去,只得在路边停下车来,回身笑道:“夏大小姐,你也小心太过头了吧,难不成是担心我会找上门去对你家进行骚扰么?”
夏娉娉快速地跳到旁边的人行道上,瞪着杨柳道:“这可很难说呢,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既然这样,那你就自己当心点,我先回学校了!”杨柳微笑道。
“不送!”
夏娉娉口中淡漠地蹦出这两个字。想起校门口杨柳强行把自己弄到摩托车上的事情,夏娉娉便气不打一处来,连声谢谢都没给杨柳。
杨柳呵呵一笑,见前后并无其他行驶的车辆,就这般直直地横穿到公路对面,又冲着夏娉娉挥了挥手,笑眯眯的道:“哦,对了,刚刚忘记跟你说了,下次再坐我车的时候,别再抱我那么紧哟……”
听到杨柳这调侃似的声音,夏娉娉那张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左右张望一眼便想捡些物什朝杨柳砸过去,只是身周却连个小石粒都没发现,待她再次抬起头望向对面时,杨柳已骑着摩托冲到了几十米外了,只得使劲地跺着脚,恨恨地骂道:“臭混球,你放一百个心吧,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坐你的车了!”
杨柳好似听到了她的这句话一般,竟回头对夏娉娉快速地做了个鬼脸。
夏娉娉更是心中羞恼,气呼呼地瞪视着杨柳,等他的身影全然消失后,这才收回了目光,转身向家里走去。
灯光迷蒙,周围一片寂静,只偶尔能听到车子经过时发出的鸣叫声。
夏娉娉静静地走着,脑中闪现的全是杨柳那嬉皮笑脸的面孔,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挥之不去。夏娉娉在心中愤愤地将杨柳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只是这般骂着骂着,她的脸上却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丝轻松愉悦的笑意。
“这臭家伙也会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助自己的学生,好像也并不太坏嘛!”夏娉娉忽然暗暗嘀咕一声。这个念头才刚刚泛起,夏娉娉便陡地一惊,竟恍然发觉自己对杨柳的恨意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深刻,而之所以经常对杨柳那么冷言冷语,似乎只不过是为掩饰自己内心的羞涩而撑起的一层薄薄的保护膜而已。
蓦地感觉到了自己心灵深处的真实想法,夏娉娉一时惶惑茫然不已。
“嘀嘀……”
一辆华美的奔驰突然缓缓地在夏娉娉身边停了下来。
夏娉娉被这车鸣声从恍惚中拉回了现实,侧头一望,这时那车门已经打开,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孔从里面探了出来。
“哥……”夏娉娉甜甜地叫了一声,坐进了车里。
这个年轻人正是和杨柳有过一面之缘的夏天。眯着两眼在夏娉娉的脸上打了个转儿,夏天笑道:“妹妹,你今天怎么看起来有点失魂落魄,刚才送你回来的那小伙子,就是前些天和你约会的那个杨柳吧?嗯,看起来你们进展得不错,告诉哥哥,他有没有成为我妹夫的希望?”
“哥,你胡说什么呢!都跟你说好多遍了,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关系!”夏娉娉选择在这里下车,本就是不想让家人看到是杨柳送自己回家的,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让自己的哥哥看了个正着。
“我的傻妹妹,你就别瞒着哥了,这种事有什么好害羞的!”
“你、你再这么说,我可就不理你了!”
“哈哈……”
深夜,教师宿舍楼异常静谧,然而就在这安宁的夜幕中,楼下却突然闪现出一道矮小瘦弱的身影,顺着楼梯快速地朝上面窜去,其速迅若狸猫,眨眼间便来到了五楼。
喻欣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长时间,却一直都没有丝毫的睡意。杨柳和夏娉娉离开后没多久,喻欣便洗漱完毕躺下了,只是脑中不停地冒出一些怪异的想法,到最后,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分分秒秒就这么无声地消逝着。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或许是更长,外面终于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喻欣知道那应该是杨柳回来了,从声音可以判断出,杨柳似乎到自己的窗前转悠了一圈才走进他的宿舍,随着细小的关门声飘散,四周便又陷入了一片难耐的沉寂当中。
他应该把娉娉送到家门口了吧?
不知道他们在路上都说了些什么?
娉娉向来看他不顺眼,应该不会搭理他的?
不过这也很难说哩,这家伙一和女人在一起,便管不住自己的那张嘴,要是他说些甜言蜜语来哄着娉娉,估计娉娉很难经受得住他的蛊惑呢!况且,在知道屈洁的事后,娉娉对他的印象好像不知不觉地改观了一些……
……
这些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源源不绝地从喻欣的脑海中浮现,让她心底里没来由得一阵烦躁,暗暗自嘲地笑了笑道:“我今天这是怎么了,干嘛尽想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他和娉娉在回家的路上发生了些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不管喻欣怎么告诫自己不要去想,脑子却里依旧是杂念纷呈。可是,此时最让喻欣烦闷的却还不是这个,而是这些天她发觉自己的心思竟变得越来越矛盾,便连来到五中的目的也开始有些模糊起来……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呐!
喻欣幽幽地长叹一声,突然掀开被子走下床来,披上外衣,趿拉着拖鞋走出了卧室,准备到外面的廊道上走走……
“咦?”
喻欣刚走到厅门处,心中却蓦地一动,将耳朵贴在门上凝神听去。没一会,喻欣竟发觉外面传来一串细碎的响动,就如脚尖轻轻点在地面一般,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若非像她这般专注,绝对难以察觉。
脚步声才来到隔壁五零一门口,便瞬即消失了。
在那外面的是什么人?为何鬼鬼祟祟地跑到这教师宿舍楼里来?喻欣暗感讶然,不觉收拾起纷乱的心情,把房门悄悄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屏气凝息地向外看去,却见杨柳的宿舍门外站着一个干瘪瘪的身影,似乎正拿着什么东西在掏弄门锁。只不过他这时刚好背对着喻欣,却是看不见他的面容。
小偷?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喻欣嘴角微微掀起了一丝笑意,身子闪电般地冲了出去,右手向那人的肩膀抓了过去。
淡淡的破空之声响起,那人不但没有闪避,更是连头也不回,在喻欣的五指快要及肩时,手臂却突然诡异地望后一折,犹如毒蛇吐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刁住了喻欣的右腕上。
高手?!
喻欣心中一惊,她对自己的速度向来都比较自负,却没想到这次只见那人的手臂一动,下一瞬间自己的手腕便被他那干枯的手指捏住了,之间竟是连他出手的线路都看不清楚。
这时,那人的手臂却朝斜上方轻飘飘地扬了起来。
喻欣惊诧未已,便觉一股大力从那人的指间狂涌而来,她竟是来不急做出任何的反应,身子便被快速地朝前抛去。好在那人很快便已松了手,喻欣急忙调整姿势,娇躯凌空翻滚了一圈,便轻盈地在那人身前几米开外的地方落了下来。
刚一站稳,喻欣便迅速地回身望去。
“是你!”
“你……”
看清楚对方的面容后,两人几乎同时惊叫出声。经过这番交手,廊道上已有一座敏感的声控灯亮了起来。喻欣眼中的这个高手其实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瘦骨嶙峋的身躯上包裹着一套黑色的紧窄衣裳,让他看上去愈加的干瘪。
“爷爷,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哪里跑出来的高手呢!”喻欣笑嘻嘻地凑近老头身前,瞅了瞅他那身怪异的装扮,极为意外的叫道:“爷爷,都这么晚了,你不呆在家里睡觉,到学校宿舍里来做什么?”
“这话我也正想问你呢!丫头,你怎么也在这里?”老头没好气地瞪了喻欣一眼。
喻欣扑哧一声笑道:“我现在已经是五中的体育老师了,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很正常嘛。”
“老师?”老头子奇异地看着喻欣道,“丫头,你不是最讨厌当老师的吗,怎么现在又对它感兴趣了?”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人总是会变的嘛!”喻欣淡淡的笑道。
“说的也对!”老头点了点头,可没过几秒,他好似想起了什么,便又气呼呼地叫了起来:“丫头,陶国栋那臭小子应该早就知道你搬到这里来住了把?这家伙最近也真是太不把老人家放在眼里了,昨天问他的时候,他居然还说没见过你!哼,等我回去后非得把他揍扁不可!”
“爷爷,其实是我叫他不要告诉你的,你就别怪他了!他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你要是再像小时候那样教训他,他更加会一见到你就跑了!”见老头子气得吹鼻子瞪眼睛,喻欣忍不住帮套陶国栋求起情来。
老头子板着脸道:“这事爷爷我自有分寸,你就别管了。丫头,你先回房睡觉去吧,爷爷还有点事情要办!”
“什么事啊?”见老头子神色诡谲,喻欣不由疑惑的问道,“爷爷,你是来找杨柳的吧?怎么不敲门呢,你该不会是想这么溜进去偷什么东西吧?”
“胡说,爷爷我是那样的人吗?”老头子面颊微微有些发热,“爷爷其实是来……”
老头子刚说到这,旁边的房门就被打开,一个只穿着裤衩的家伙从里面跳了出来,忿忿的喝道:“是谁啊!在这里聒噪个不停,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杨柳!
这突然出现的家伙正是杨柳!他刚才睡得正香,却被窗外一阵叽叽咕咕的声音吵醒,不由有些恼火,就这么赤着脚跳下床来,连衣服都还没披上就跑出去拉开厅门,一手撑在门框上,一手揉着那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囔了起来。
“啊!”
喻欣看到杨柳那健壮的赤裸上身时,倒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当她的眸子瞄到杨柳下面那顶突兀的小帐篷时,却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呼,面红耳赤地瞪了杨柳一眼,一溜烟地逃进了自己的房间,“哐”的一声把门紧紧关了起来。即便是这样,芳心也还是怦怦地乱跳个不停。
本来还有些神思恍惚的杨柳一听到喻欣的声音,禁不住打了个激灵,脑子登时便清醒了许多。不过,这时喻欣已经溜走,杨柳也只得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这个体形有些羸弱的家伙身上。只看了一眼,杨柳便情不自禁地跳了起来,吃吃的叫道:“老……呃,师傅?!”杨柳在心里一直是以“老头子”来称呼他的,如今几乎已形成了习惯,待要脱口而出,却蓦地瞅见老头子那满脸的不悦之色,心头不禁微微一跳,忙将冲到嘴边的那后两个字憋了回去,改换了一个比较正规的称呼。
这老头子便是传授杨柳易筋经的喻虚舟。
听杨柳改口之后,喻虚舟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他来,有意无意间,那目光竟在杨柳的某个部位逗留了好几次。“这小子,本钱还挺不错的嘛!”喻虚舟看得有些眼热,旋即便又拉长老脸,沉声训斥道:“在师傅面前穿成这副模样,成何体统?还不赶紧进去把衣服穿好!”
杨柳讪讪地应了一声,三两步便跑了进去。杨柳本就被老头子看得毛骨悚然,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即便是老头子不说,他也正打算琢磨个借口先溜进去把泄露的“春光”遮掩起来,此时老头子一发话,杨柳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一会,杨柳便衣裳齐整地出了卧室。
此刻,喻虚舟已经打开了灯,大马金刀地在厅中那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特意挑晚上这个杨柳睡熟了的时机跑到学校来,原是想悄悄地溜进房间测验一下杨柳的警觉性和反应,却没想到会在这遇见自己的孙女,让他的计划夭折了大半。
“我对你很不满意!”一俟杨柳走到面前,喻虚舟便淡淡的道。
“呃?”
杨柳诧异地看了看老头子,不明白他突然来这么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喻虚舟眯着眼睛哼道:“都已经提醒过你了,还是表现得这么差劲!我问你,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来的吗?你知道我和那丫头在外面说了些什么吗?你知道……”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从老头子的嘴里蹦出来,杨柳也随着一次又一次地摇着脑袋,这时他终于明白老头子为什么会这么晚出现在自己的宿舍门口。想起傍晚时陶国栋发过来的那条短信,杨柳不由颇感汗颜,怪不得他提醒自己晚上小心,原来老头子考察自己的方式竟是这么古怪!杨柳心中不停地嘀咕着,要是早知道老头子会用这样的法子,自己就算拼着不睡,也要在这里把老头子等到。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杨柳只能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听老头子训话……
……
两个小时后,后山松林。
杨柳蹲着马步,一拳又一拳地向前面的虚空冲去。
“角度不对,重来!”
“出拳太慢了,再来!”
“软绵绵的,没一点力气,这样子能把人打倒吗?”
“……”
喻虚舟的训斥一声声地响起,几乎是杨柳每出一次拳头,他都能从其中挑出错误来。
在宿舍里教训了杨柳一个多小时,稍微歇息了一会,喻虚舟便带着杨柳来到了这后山上,让杨柳将易筋经施展开来。杨柳正憋着一肚子的邪火,心中一发狠,竟将易筋经演练得极其娴熟纯正,一举一动都似有盈盈的劲气流溢而出,将喻虚舟看得大感意外,没想到杨柳警觉性那么差,可在易筋经方面的造诣却比自己预料的高出了一倍还不止。
观察到老头子的反应,杨柳心中颇为得意,只觉自己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于是又献宝似的将自己苦练的那几十招形意拳耍了起来,本是想让老头子再惊讶一次,却没想到还没表演完,就被老头子贬得一文不值。
杨柳虽然嘴里不说,可心里却是很不服气。老头子也不再与他争辩,只将杨柳刚才表演过的招数重新演练了起来。杨柳只看了老头子的一招,便似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来,同样的一个招式,杨柳用起来便如土鸡瓦狗一般,没有丝毫的神韵,可到了老头子的手中,却好似行云流水,仿佛每一细微的变化都飘洒着一层灵动之气,这两者之间的境界,相差何止千里。
或动或静,或轻或沉,或巧或拙,当老头子把杨柳所使过的招式全部施展完毕后,杨柳心中已是汹涌澎湃,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好半晌,杨柳才恍过神来,满脸崇敬地望着老头子,请求他指点自己使用招式的技巧。
这回老头子倒是很干脆地就答应了下来,马上便教了杨柳一奇招——
马步冲拳!
看老头示范了一次后,杨柳哭笑不得,这个简单的招式便是三岁的小孩子都能使得出来,还用得着他特意来教吗?杨柳本待要求老头子换些比较高深的招数,可见老头子正准备好了一个暴栗“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杨柳虽有些不乐意,也只好慢腾腾地练了起来,否则,最后遭殃的还只是自己的脑袋。
然而,打过两拳之后,杨柳才发觉这看似简单至极的一拳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容易!
在老头子的严厉监督下,杨柳一拳比一拳打得认真。
十几分钟后,杨柳的腰腿越来越酸软……
半个小时后,杨柳的手臂都好似要脱臼了……
一个多小时后,天边渐渐地露出了一丝曙光……
清晨,杨柳第一个来到了办公室。
勉力握笔写了张纸条如上次一般放入梅雨的抽屉,杨柳便闭着眼趴在了桌面上,连指头都懒得抬一下了。老头子对杨柳的态度严格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随着时间慢慢的推移,杨柳脑中几乎没有了任何念头,只知道机械似的重复出拳、收拳的动作。这样一来,杨柳倒像是忘却了身上的酸麻疼痛,直到老头子嘴里喊出了个“停”字之后,他才感觉到自己全身的骨架都好似被拆散了一样,最后,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从后山走下来的。
好在杨柳今天的语文课都排在了下午,否则,他还真有些担心自己讲课的时候会连粉笔都拿不稳。
整整一个上午,杨柳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林致远等人见杨柳虽一动不动,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睁开来,都以为他是昨晚睡眠不足的缘故,便也没怎么在意。倒是斜对面的喻欣看得脸色变幻不已,在这么多老师里面,也唯有她知道杨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星期天各班都没有安排体育课,喻欣本是不需要来办公室的,只是在阳台上见到杨柳走向教学楼时那摇摇晃晃的身形,不知为何总是有些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地又呆了半个小时,喻欣终究是没忍耐不住跑去办公室。
反正在宿舍里也是闲着,还不如去办公室找娉娉她们说说话、聊聊天!
动身前,喻欣这么对自己说……
……
随着上午的最后一次下课铃声响起,老师们陆续走出了办公室,或回家,或去学校食堂。
杨柳依旧趴在办公桌上,不想动弹。一个小时前,杨柳就已经将体内的内力运转起来了,想以此来驱除浑身肌肉的疲劳,可惜的是,效果并不明显。到了现在,杨柳还觉得身躯软绵绵的,心里不禁暗暗咕哝着:“唉,当初刚练易筋经的时候也没这么累啊,老头子真是太狠了,把我折腾得这么惨,恐怕还得休息个一两小时才能完全恢复……”
照这样的强度训练下去,过个十天半月再求老头子教些妙招,一个月后要打败欣欣这妮子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到时候漂亮的女朋友可就要到手喽!脑中浮现出日后的幸福时光,杨柳不觉精神微振,似乎连身上的疲倦也消除了一些。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杨柳的思绪变得越发活跃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少分钟,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倏然响起:“嗳,你还趴这干嘛,起来吃饭了!”
喻欣!
这娓娓动听的话语飘进耳朵,杨柳心头微喜,忙睁开双眼,就见喻欣将两个饭盒放在了自己的面前,浓郁的香味从里面散溢而出,直扑入杨柳鼻端,让他食指为之大动。杨柳翻了翻眼皮,做出一脸无奈的样子苦笑道:“欣欣,我现在手都举不起来,怎么办?”
“真举不起来?”喻欣似笑非笑地瞄了杨柳一眼。
“真的!唉……”杨柳叹息一声,道,“欣欣,今天早上你有没有去后山?没去也没关系,你应该还记得晚上碰见的那个老头子吧!我跟你说,那老头子真是个大变态,说要教我武功,却把我折磨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估摸着他现在正处于更年期的阶段,所以才会这么……哎哟……”杨柳还没说完,脑袋上便被喻欣狠狠地敲了一下,后面的话顿时转换成了一声痛呼。
“欣欣,你为什么打我?”杨柳缩着脖子,诧异的叫道。
“哼,打的就是你!你才是个大变态呢!”喻欣黛眉倒竖,俏脸紧绷,那模样竟似十分的生气。
“咳咳,我说的是那个老头子,你生这么大的气干嘛?”杨柳哭笑不得地埋怨了一句,忽地心中一动道:“欣欣,你是怎么碰上老头子的?你们不会是认识的吧?你们在外面走廊上说话的时候,我好像模模糊糊地听到‘爷爷’两个字……”
喻欣闻言芳心登时剧烈地跳了一下,面颊上却已反嗔为笑,不待杨柳继续说下去,便已截断他的话头道:“你肯定听错了,我怎么可能和他认识呢!我晚上睡不着觉,所以便想到外面走走,没想到一出去就看见他在开你宿舍的门锁,我开始时以为他是小偷,还跟他动手过了一招呢。后来,他解释说是你的师傅,我本来是有些不信的,既然是你的师傅,为什么他的一举一动都这么鬼鬼祟祟,只是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你就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估计我真的是听错了!”杨柳心中虽还有些疑虑,却也没再分说,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头子的确就是我的师傅!”
喻欣横了杨柳一眼,严肃的道:“知道我为什么会打你,为什么会生气吗?哼,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师傅,你怎么能对他这么的不尊敬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句话的意思你应该很清楚的!要是你的学生也在背后这么骂你,你能接受得了吗?”
杨柳不由干笑道:“欣欣,你消消气,我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呢……好吧,你别瞪我了,我知错了,以后我不但会在心里尊敬师傅,在口头上也会同样的尊敬他,一定做到心口如一,这样总行了吧?!”
“这就对了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喻欣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满意地看着杨柳。
杨柳却不禁有些讪然,这丫头看自己的眼神怎么跟看那些勇于改正错误的小孩子一样,真是有些不是滋味呀,不过还好自己已经下决心要把她追到手,被女朋友教训两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唔,或许这样还有益于沟通感情哩!
“好了,你先把饭吃了吧,不然都要凉了!”
“可我的手还是没有力气啊……”杨柳苦着脸扫了办公室门口一眼,笑眯眯的道,“欣欣,要不你喂我得了,反正那帮家伙暂时也不会回来!”
“我喂你?!”
喻欣那娇俏的脸蛋上陡地一红,莹莹的美眸中浮现出一层羞怒之色。然而,眼看着就要发飙了,喻欣的态度却突然来了个九十度急转弯,朝杨柳盈盈笑道:“喂你太麻烦了,我看我们还是另换个更加简单合适的法子,你觉得怎么样?”
“啊?”
杨柳愣愣地看着喻欣,心中惊异于她的脸色变幻之速,不觉有些惴惴不安。喻欣却并不理会杨柳在想些什么,只是笑吟吟地转过身去,将附近的几张椅子并拢到一处,这才回过头来,冲着杨柳眨了眨眼睛,巧笑倩兮往那一指道:“躺下来吧!”
躺下?杨柳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这丫头想搞什么名堂?
喻欣见杨柳神色愕然,眼中忽地闪过一丝狡黠,突然伸出手去,抓住杨柳背部的衣服,连人带椅地将他拖了过去。在杨柳不明所以的时候,喻欣又把他拉到那几张合拢的椅子上平平地躺了下来,而后便笑脸嫣然地俯下身去。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喻欣,杨柳脑子里顿时浮想联翩起来,轻咳了两声道:“欣欣,你要做什么?这个……光天化日之下,而且又是在办公室里,随时都有学生会闯进来的,你可不能乱来啊,我现在可没有半点反抗能力……咳咳,如果你实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另挑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方,到时候随便你怎么样都行!”
“不用挑了,现在正是合适的时间,这里也是合适的地方!”
喻欣笑眯眯地道了一声,两只玉掌分别按在了杨柳的肩膀上,轻轻地抚动了一下,道:“你不是没力气吗?我有一种独门的按摩手法,保证施展过后,不用几秒钟就能让你立马变得生龙活虎起来……”喻欣的动作温柔之极,就如那吹拂而过的春风,直欲熨帖到人的心灵深处,即便是隔着一层衣服,已然能够体味到她那十根葱指的柔嫩。
按摩?这丫头绝对没这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