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红倾城 下卷:倾城 第二章 为君舞一曲(上)

  什么包子,该死的尤利西斯是个大骗子,当然,这不损于嫣然的大好心情。原来所谓“真正的摘星夺月楼”是指的那一座空中花园,当通过特定的传送阵来到空中花园上的时候,嫣然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语言功能——实在是太美了,这种纯视觉的震撼足以让一个正常人只会说一个“啊”字。还好没和尤利西斯一起传过来,要不定要遭他嘲笑了。

  这空中花园比之在酒楼里看到的部分远要大,比起狐族圣山来也不觉小,而一座座或精致或华丽的或大或小的宫殿错落有致地浮在各个方位,连接的道路均是一带带的光道,银河一般纵横交错。嫣然惦着脚尖在“星子”上一一踏过,饶是她自认博览众书,也看不出来这些是用什么做成的,但确乎有一种漫步天际的豪情,而在小女孩子心里,雀跃的还有一颗热爱至美的心。

  今天她模仿着凤族的装束将及腰的长发绑成一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在每个起落间随着身形跳跃,仿佛有生命一般轻灵自在,叫嫣然看一会儿“星子”,看一会儿辫子,自己都涌起了一种怜爱之意,难怪凤族的人这么喜欢弄巧。

  那侍从见她只顾着在路上游戏,却也并不催促,只在一旁含笑看着,还很欣赏的样子。嫣然却忽然醒悟过来,很不好意思地一晃身站定:“呀,对不起……”

  一语未毕,旁边忽然传来两下鼓掌声,嫣然这才发现方才晃身之时,一条长辫子正巧飞舞到旁边的人身前,一呆,正准备甩头收回,来人已经一抄手将辫尾握在了手中。嫣然定睛一看,有点儿印象,就是在门口那个高个儿男子,这么短短一忽儿,竟然在两个地方都差点把辫子甩到他身上,这样想来,嫣然也就忽略了他正轻佻地挽着自己的辫子,歉意道:“不好意思,一时忘形,又差点打到你了吧。”

  高个儿男子颔首一笑,紧握了一下手,仿佛发下什么誓言似的又抿了一下唇,才道:“不打紧,是在下碍了古丽儿的道了。”是了,这里对年轻女子的称呼就是古丽儿,不是阿桑朵,嫣然愣了一下,看他放下自己的头发,欠身让路。

  “谢谢。”有点儿奇怪地又看了那人一眼,忙随着侍者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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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个别致的小房间的窗台俯身下去,就可以看到那一大片闪亮的花海,所料不差的话,应该就是舞台了。舞台上还有一个满眼熟的牌子,字体虽小,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够看的很清楚,像那字不是通过眼睛而直接传达至心的:花名,都是一些花的名字。是了,在京城的摘星夺月楼上也见过的,只是那时候那牌子上面有一块白纱覆着最上面,当时自己还猜上面的会不会是惊红。上面却不都是花名,大大地标着三行六个字:摘星、夺月、紫荆——竟然是紫荆?!

  上一次那场寂寞的花舞忽然闯进脑海,难道……若果是如此,那么许多原并不曾引起注意的事情就都得到了解释,嫣然摇摇头,对自己轻笑了下,忽然想,那么,若是自己的话,应该用什么来做自己的代表呢?

  这时候,一点轻轻的风铃的声音传来,嫣然好奇地四下里张望着,侍者只说让她自便,害她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左转右转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张望之下,就见一架秋千缓缓出现在了阳台上。秋千上缀满了鲜花,看不出是用什么质地的东西做成,摸上去温润光滑,她正啧啧地惊叹时,秋千已经无风自动了起来,哇啊?她喜悦地叹息,小心翼翼地抓紧了。“如果再慢点儿就好了……”下意识地,她念叨,神奇地,秋千竟然真的如她的意志慢了下来,咦?她眼睛因好奇而闪闪发亮,不断地“快一点”、“慢一点”地指挥着,秋千也很听话地忽快忽慢。

  玩的有些渴了,她试探地:“来杯百花蜜液吧。”语音刚落,一股空间的波动传来,紧接着,一杯飘着清甜香气的橙色汁液凭空出现在面前的半空中,探手摘下,可不正是百花蜜液?竟然用空间传送来做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摘星夺月楼真好大的手笔,刹那间,她有些许明白为什么摘星夺月楼能够成为那些个“第一”了,难怪说只要有钱,在这里所有的愿望都能够得到满足。

  正准备细想下去,从下方传来细微却清脆的铃铛声,比之旁边的风铃声更要清亮,像是一双理解的眼睛,直直望进你心中去似的。探出头去,花海中,舞台上,表演已经开始。

  如果说紫荆花舞的是寂寞,那么星星闪耀的就一定是陪伴着你寂寞的那份了解。无数个夜里,当一个人与寂寞倔强无言相对的时候,抬头就能够看到这样的星光,微弱的,仿佛在千年以外,却是陪伴着自己最后的那点温暖。

  底下的人分明是尤利西斯,银色的紧身服,风一般旋转、跳跃,金色的发大概是用变色魔法处理过,银色的缎子一般。嫣然看的有些愣住了,这一瞬时,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自由!是的,自由,身体有一种想要伸展到极致的冲动,就想要纵身而下。

  仿佛感知到她所想,舞蹈中的尤利西斯忽地抬头,对着她灿然一笑,就像石上花开,一切尽在不言中。尤利西斯却在一阵几乎可以听到的惊呼声中拔身而起,流星一般向她飞来。她也并不多话,因为就在刚才相会的那一眼,她觉得一切已经足够,无需多言,他了解她一如小达。感谢今天穿的是短猎装而不是长裙,手一按,敏捷地翻过栏杆,她顺应身体地飘然跃下。

  在空中也不过刹那,但尤利西斯竟还能够借着风力,在毫无凭恃也没使用魔法的情况下还可以绕了她团团一转——这才是天之大陆上速度最快的人呵,风之子。她扬手,满足地看着一转之间他在她辫子上、手上,甚至脚踝上缠上的铃铛,在举手投足间发出那样愉悦的轻响。辫子一扬,她忘记了这本该是属于“摘星”的舞台,忘记了这舞台其实有无数的眼睛紧盯着,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这一刻,她只想听从身体的灵魂的呼唤,自由地舒展。

  许多年之后有摘星夺月楼的地方还会有人怀念这绝世的一舞,也许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个美丽的女孩子是谁,但大多数人都记住了那条如精灵般的长辫子。而对于嫣然来说,她只是忽然觉得绝顶的喜悦同时也觉得极度的悲哀,一半的心情使她想要纵声高歌,一半的心情又使她想要哀声饮泣。这样矛盾的心情使得她舞到一半的时候,骤然顿住。

  而就在这停住的刹那,仿佛排演过千万次一样,一个声音适时地悠扬响起,深沉而清越,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嫣然心中如遭重击,这样的音乐,这样的音乐……像是在最不设防的那刻忽如其来的致命一击,温柔如画,偏生叫人在无措中发现一切美丽的表象崩毁如沙。像一只情人的手,温柔抚过心头最柔软的角落,你在全身舒泰的时刻,指尖画出一幅血的画,你以为那只是一幅画而已,却不知道正因为如此,这样的伤就永无复原的可能——因为你永远不会去为一幅画疗伤。

  是卡尔斯。

  好一个摘星夺月,却原来应该是摘“芯”夺“玥”,焰芯,炽玥。

  嫣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连同那痛觉一起呼出去一样,原来不管她怎么压抑不管她怎么忽视,总不会因为不愿意想起就不想起,终于明白,原来人哪,总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至于想做的事嘛,那就要看泰达神的意旨了。

  她想他,想他,想他呵……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这样叫嚣。

  明知道他已经走了,明知道是自己叫他走的,明知道他不得不走……这么多的明知道也无法阻止自己被留下的酸楚,他走了,才知道自己深心里是那么期望他能够陪自己留下来,反正办完公事他们也很快就会回京不是么,一起回不好么——难怪古人要道: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这些心思,以前连自己都不愿去正视,又怎能奢望他知道?罢了罢了,仰头望天,希望眼泪可以不掉下来,就让我——为君舞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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