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从睡梦中醒来,薇已离去,床上似乎还留着她身上的清香。
我清楚地知道她悄悄离去,也知道她的离泪沾湿了我的面颊,感受到她充满绝望的离情别绪。我假装熟睡,让她拥着我轻泣,让她的吻布满我的脸颊,然后看着她翻身夺门而去。
我不由得黯然神伤。薇,是如此深沉地爱着我,而我如何消受美人如此的情深意重啊。
是的,自从我有了思梦,感情的天平便一头栽倒在她的笑靥中,从来没有注意到薇的眼神始终只追随着我,也从来没有回报她的感情一分一毫。
我亲送父王一行到达离山行宫,母后含笑叮咛我,薇则低着头,不敢看我,她的娇靥依然如白瓷般细腻,一袭白衣把她苗条的身子衬得如欲迎风飘去。
离山的青山绿水让人心旷神怡,在这里修身养性,颐养天年,是再适合不过的地方了。但对于年轻的薇来说,未免太过冷清和孤寂。我压下心中的冲动,看着薇随着母后进入了一排房舍。我发誓等我找回思梦,一定要来接薇和我们一起归隐。
“等到你大婚的时候,父王一定要为你亲自主持婚礼。”父王含笑说,“你一定要挑选一个德貌双全的女子成为你的后。”
“是。”我点头应允,并没有听清父王的话。
王后?那离我太遥远了,我只要找到我的思梦就够了。
回到王宫,是一片阿谀颂德之声。我有什么德政吗?不过打胜了两场战争罢了,什么仁政都没施过啊,这个马屁也太扯了吧。
我安然地坐在王位上接受众位大臣的歌功颂德,不置可否。我迫切地想继续我的霸业,踏上我的征服之旅。但首先,我得平定内乱,当然是指无荫为首的他的一帮拥护者。只等他稍有异动,我就毫不手软地铲除了他,为思梦报仇雪恨。
“王,您新登王位,可一位妃子都没有,应该广选美女,充实后宫才是。”一位大臣谄媚地看着我。
“是啊,王,您现在后宫也太空虚了点,至少选上几名妃子。”年恒也上前奏禀。
我看向了一班大臣,居然都心有戚戚焉。什么跟什么嘛,国家的问题一大堆,百姓们的生活苦不堪言,他们一个个倒不吱声,反倒拿我的私生活开涮啊。
食,色性也。我并非不喜美色,曾几何时,我也是在脂粉阵中长大的。只是寻找思梦的热切驱使着我迫不及待地踏上征战之途。
我淡淡地看了一眼大臣们:“此事可以缓议。我倒是看到京城中有些猎户和百姓生活困苦不堪,几乎连学校都上不起。这是什么原因?”
“呃,他们都是一些贫民,不事生产,自然生活贫困,在我们摩沙国历来都是这样。”年恒回奏,这些事本来也是左相的职责所在。
“哦?这么一来,我们的贫民不是越来越多吗?本来,我们摩沙国的历史上只有平民和贵族之分,现在倒好,多了一层没有书读,温饱也成问题的贫民?”
听到我话中的讥讽,年恒的脸色变了一变。他已是父王的老臣,位居左相达千年之久,没想到我甫登王位就当众不给他面子。我知道他在朝中根基颇深,正想近他与无荫早日谋反,以给我除去他们的借口。
“各位爱卿有什么良策改善这种状况吗?”我把眼光调开,问其他的大臣们。
一位年轻的大臣出列奏道:“王,应该降低百姓们的税赋,他们的税赋太沉了。一个五口之家,靠种田还混不了一个温饱,所以社会问题日趋严重,长此以往,必会导致暴动。为今之计,不如减轻他们的税赋,让他们能安心务农。”
我点点头,记得他叫张怀有,是农业部大臣。虽然他的身材并不魁梧高大,但浓眉大眼,长得一表人才,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
年恒反对:“王,如果减轻他们的税赋,我们的国库就会空虚,那时连军备都不周全,如何抵御外敌入侵?那些贫民自己贪懒,怪不得别人,如今战争频仍,千万不可少了军费开支啊。”
我看了张怀有一眼,敢于得罪左相将实情面陈,勇气可嘉,我记在心里。然后微微一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王呢就是舟,而天下的百姓呢就好比水。别小看他们没有什么技能,连魔法学校都上不起,但犯了众怒,咱们的王朝可也会根基不稳。说到国库,我们可以用裁减军队来缩减开支。”
“缩减军队?王,万万不可。每年我们与摩理国的仗都旷久持日,军队裁减了,咱们拿什么跟摩理国打啊?”千林也反对。他纵然力保我登上王位,但由于主管军队,对军费开支的缩减自然还是极敏感的。
“你看看我们现在的军队,什么人等都有。与其有这样的二十万大军,不如要精兵强将组成的十万大军,不仅军费可以缩减,装备费用可以省下,战斗力反倒增强了。”
曲政和千林听了微微点头,虽然还想说什么,究竟没有说出口。
我扫了一眼大臣们,开始下达命令:“右相,你即日起就开始准备把军队重新编制,一些老弱病残的都让他们复员,不要留在军队浪费粮食。把精兵强将留下来,可以提高他们的军饷,造一份名册,把将士们都清理出来。”
“是的,王。”千林回答。
“还有,摩沙国有一个遗留的问题,平民都没有资格晋升为金盔龙骑士,更没有资格升任二星以上的上将,这项规定极不合理,从来都说‘英雄不论出身低’,凭什么金盔龙骑士成了贵族的专利?右相,你贴出告示,只要有真本事,平民也可以申请参加金盔龙骑士的考核,也可以由军功累积,升任二星以上上将,甚至五星上将!”
千林震动地看着我,期期艾艾地说:“可是,王,这在摩沙国历来没有过。”
我打断了他的话:“各位爱卿大概忘了,当年唯一一位扣开迷城大门的青龙元帅当初也不过是平民,后因战功卓著才累升为五星上将,当时的王特赐为贵族的。再追溯到上代,也不曾有这项陋规,这都是随着贵族和平民的等级一步步强化而兴出来的。”
“可是这个规矩已经因袭了好多万年了,王,我们是否可以慢慢改变,而不必一下子改过来?比如可以先特赐沙无心为贵族?”曲政迟疑了一下,才建议。原来他以为我只是为了沙无心啊,我的目光还不至于如此短浅吧,没错,沙无心是个人才,但平民中不知有多少人才被埋没了呢!
“我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沙无心,这条规矩已经扼杀了多少人才?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规矩不通则要变。难道要活的人去就死的规矩不成?”我不满地看着满朝大臣。
一位四星上将上前说:“王说得极是,虽然平民们受的教育并不多,但在这种战争时代,他们从小入伍,身经百战,也确实有不少杰出的人才,却因为沿袭的规矩无法得到晋升。”
我点了点头:“就这么定了吧,右相,召告天下。”
千林不再反对,躬身应道:“是。”
“左相,你即日就发布告示,减免百姓们的赋税。然后把方案拿出来,给我过目。这次减税幅度要大,让百姓们真正得到实惠,不要搞表面上减低了税率,又弄上一大堆什么青苗费之类的。”
“是,王。”年恒看着我雷厉风行,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也许他也明白我会当众不给他脸色,又何苦自讨无趣呢?
“张怀有,你就帮助左相把农业方面的税制订好,要保证让一个五口之家得以温饱。”
“是,王。”张怀有的声音是响亮而充满信心的,这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我对他鼓励地笑了一笑。
“商业部大臣呢?”
“臣在。”应声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臣,大概总有二千岁了。
“山原大臣,你也协助左相把商业方面的税收制订出来。虽然商业大大繁荣了城市,但有一些不法之徒囤居积奇,却也容忍不得,大大加重他们的税收,也可以补充国库。”
“是的,王。这一部分的税收也相当可观呢,足可弥补农业和猎户方面减低的税收了。”山原微笑着应承下来。“只怕商人们闹事,他们本身也招揽了不少家将。”
“唔?我们的军队是吃素的吗?不仅仅只能抵御外敌和镇压平民暴动吧?”我冷笑,又问,“水利大臣呢?”
“臣在。”一位相当有资历的大臣应声而出。
“非文大臣,就请你制订水利方面的措施,要方便农户们的灌溉。我看到许多农村农田灌溉的水要从很远的地方汲取,非常不方便,大大影响了农作物的生长。”
“是的,王,臣这就去办。王这项措施将大大改善农民们的耕作,天下苍生都将感恩戴德。”非文应承着。
我又扫视了一下众大臣的脸色,他们都很震动地看向我,没想到我上朝第一天就下达了多项命令,而且与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即使这些命令不利于贵族,但大臣们听到我绝不拖泥带水的语气,谁也不敢再说什么。
虽然我知道在摩沙国本身,平民的力量并不强大至可以颠覆国家,但希望借由此项政策繁荣国家,更令邻国的人才闻风而至。
“如果没什么事,就退朝吧。各项任命都抓紧办理。”
“吾王万岁。”大臣们都俯身施礼。
我挥了挥手,不耐烦看这套繁文缛节,率先走下了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