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结婚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放弃
        二00一年的夏季潮湿而闷热,刘明宇焦躁地坐在屋里,盯着那个时英钟,一直在盘算是否该去约会。刘新志态度坚决,对儿子说:你不能去。
  “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刘新志在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后,决定召开家庭会议。“我绝对不允许你在外面瞎搞!我们刘家没有这样的人。”
  面对父亲的数落,刘明宇选择沉默,他的满腔衷情是没办法向父亲倾诉的。刘明宇太了解他爹了,长期的生活观察,早就让他明白刘新志这个岁数的的男人是男人中最冷酷的一种。他们正值不惑,事业有成、生活经验丰富、社会关系和人际关系上饱经风浪,风里来雨里去,不知领悟了多少蝇营狗苟,早已练就百毒不侵;对儿女情长、流泪这类娘娘腔的表现至为不屑,你跟他谈爱情,还不如对牛弹琴。
  “要谈我不反对,要谈你就正经地谈,找个条件、社会地位和你般配的,找个比你小这么多的算怎么回事?”
  刘明宇泥胎木塑一般,仍不开口,连任何表示都没有。在他印象中,他们父子间从来就没有过什么促膝长谈。刘明宇觉得父子情是所有感情中最含蓄最难宣之于口的。女儿可以钻进母亲怀里痛哭,儿子却不能扑向父亲喊。约定俗成代代承传,父子情成了最被压抑的感情,双方都压抑,产生一个互相怯越的空间,这空间美其名之为“代沟”!
  “她缠上你怎么办?嗯?她要万一缠上你不放,我看你怎么办!你玩多少都行,但别往家里领啊,你往家里领算怎么回事?”刘新志站在沟的另一边冲沟这边的儿子叫喊。
  “谁玩多少了?你别把我想象得那么坏好不好?”刘明宇像一只被烙铁烫到屁股的猴子般跳了起来。
  刘新志也发现自己有点胡说八道,连忙改口:“该说的不该说的包括违反原则的话我都跟你说了,我这都是为你好,谁叫我是你爹。你不要听不进去,就你那点爱情,狗屁!饿你们三天你们就不爱情了。”
  “我已经大了,我有我的自由……”
  “我是你爹我为什么不能管你?你再大也是我儿子!我不管你?我要不管你你早就进劳改队了!你听仔细,从今后,第一:不准你再交乱七八糟的女朋友,一伙一伙的,鬼狐子浪眼,什么东西?想谈恋爱,必须经过我同意,只能我帮你出主意;第二:不许你再跟那什么姓邵的妹来往……”
  “为什么?邵海妹怎么啦?”
  “不为什么!她比你小那么多,根本就不合适。别我一说邵海妹你说护着,你爹亲还是姓邵的亲?你必须和她一刀两断!我绝对不允许你在外面干非法的事情。”
  “是违法吧?违法才是反对;非法是既不反对也不支持。”刘明宇纠正父亲。
  “别管什么违法非法,总之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一味顽固、糊涂下去了,等吃了亏碰了壁悔之晚矣。你和她的事不管发展到什么程度,到此为止!今后不许你再去找她也不许她再来我们家找你。”
  刘新志声色俱厉地说完,见儿子依然无动于衷,换了一副口吻语重心长:“离婚,不就是离婚吗?至于吗?离婚的多了,哪一个像你?别因为离婚就自暴自弃。明宇啊,你还年轻,前程无量,千万千万不能在儿女私情上栽跟头。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把眼光放到事业上去。”
  “您谈恋爱时,我爷爷就这样对你横加干涉吗?”刘明宇冷冷地问父亲。
  “对!”刘新志楞了一下,显然想不到儿子会这么问,“不说包办吧,也是父母说了算。当然了,我们不能提倡包办婚姻,但也得父母把关。我们都是过来人,什么样的合适,什么样的不合适我们比你清楚。再找一个不合适的,过不到头又离了,你还能结几次婚?我这都是对你好。”
  刘明宇徒然说不出来话。父亲的一番教导让刘明宇觉得自己很窝囊,马上而立之年了,还在父亲的统治之下,父亲所有的决定,他别无选择。二十多年前,当刘明宇第一次被父亲揪着耳朵按在桌子上学写字时起,他已经知道,此人将是他一生中的漫长束缚。他把头转向窗外,那里爬了一些爬墙虎和常春藤,它们依附在墙上,任风吹雨淋,让刘明宇觉得它们很愚蠢。院的一角,那株瘦弱的夹竹桃经雨一淋,现在已经不成了样子,粉红的花已经打落一地,让刘明宇想起了《红楼梦》里那个自焚其稿的酸娘们。一只不谙世事的波斯猫闪着不怀好意的眸子轻捷地一跃至窗台,和刘明宇面面相觑后便又扭脸走开,之后就沓无音讯。
  我是一个离婚的、连猫也懒得理睬的男人。刘明宇心想。
  “无论何时你都应该记着:你在婚姻上失败过。难道还不应该接受教训吗?”父亲说。
  是啊,失败,失败是成功它娘。刘明宇曾经失败的婚姻,让刘新志完全有理由在控制儿子的择偶时显得心安理得。刘新志说,你已经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应该慎重了,选择对象,一是要看人品,二是要看经济状况,二者缺一不可,至于脸蛋,勿需出众。刘新志还说,如果再失败一次,你怎么向别人解释?到底是你不好,还是娶的女人不好?而且,父母、孩子都要考虑进去,再娶个祖奶奶回来,大家还要受罪。刘明宇端详了父亲好大一会,想反驳,但因他而给这个家庭带来的创痛让他愧疚得不得了,只好住嘴。事已至此,辩亦无益,毕竟儿子再恼,也不能弹劾父亲。唯能让刘明宇想到的是,他是一个倒霉蛋,这么不小心让婚姻失败,应该接受全世界人民的声讨。
  刘明宇的离婚和恋爱还引起了领导的关注。那个纪检组长专门找到他,对他表示了特别的关心,再三强调,让他当心身体,身边没有人照顾,“各方面”都要“好自为之”。他的意思刘明宇很懂,是怕刘明宇在外面乱“搞”,影响了单位的文明评比。刘明宇惊奇地发现,这个世界扯蛋的事如此巨多。
  难以言说的夏季让刘明宇的梦非常多,那些梦异常短暂,总是做了一半就被惊醒。由于醒得过快,他一点也记不得梦见的是什么了,一遍又一遍地回忆,最终还是什么都搜索不到。刘明宇觉得自己一定梦见了什么很要紧的事,要不然怅然若失的感觉不可能这样持久与强烈。这种有始无终的梦,每一次都会让他在醒来之后巡逡很久,心里忐忑不安,失落非常。女儿进来,会像一个成年人一样打量他,让他尴尬得无地自容。他清楚的记得,那个夏季,他像一个不敬业的保姆,鬼鬼祟祟,心怀叵测……那个夏天发生的事还有:女儿每至晚上临睡前总要哭着找妈妈,他只好每晚抱着女儿在家门口那条马路上往返数公里,搜索枯肠胡编故事,来哄女儿入睡。这成了一种习惯,女儿每晚必须抱着才可以安静入睡。后来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一个离了婚的男人,劫后余生般每天傍晚抱着女儿满大街的奔波。在后来的几次择偶中,一些女方总是吃惊:
  “原来是你,我认识你,你是不是每天抱着孩子……”
  之后约有一周都没有邵海妹的消息,直到有一天她又打来电话刘明宇才知道她病了,而且很重。邵海妹对他说,那个晚上雨下的真大,而她就一直站在雨中,盼望着奇迹出现。邵海妹的话让他惭愧无比,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去找她一趟。
  与此同时,父母也在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但都不尽人意。他见过几次面,有的太老,一出场就令刘明宇大倒胃口,简直就没有一点观赏性;有的太嫩,眼神忽飘,小背心,低腰裤,露着肥厚的肚脐眼,是需要时时哄着才可以开心的那种。甚至还有一个因生病被切掉卵巢的银行科长……这些女人虽各自不同,却都有共同特点:要么有稳定的收入、经济状况比较好、有住房;要么特年轻,有资本,敢赌敢输。刘明宇明白父亲的意思,他想把他打发出去,就像出嫁一个久未成婚的老姑娘。然而,所有介绍的对象都让他感觉别扭,无论是思想还语言,都无法相像和投合,缺乏他和邵海妹之间那种一见如故的惊喜。
  邵海妹见到刘明宇很兴奋,立刻上来拥抱他。她不同于任何成熟女性,身上没有芬芳,只有一股奶糖的气味,接吻仍然那么生硬,嘴唇冷冰冰,很是干涩,对爱抚也毫无反应——这是处女或者女妖都具备的特征。刘明宇无法想象到这将是他未来的妻子和孩子的后妈。他曾经不止一次地问自己:我的目标是什么?谁才能和我甘苦与共?他开始怀疑了,但每一次的怀疑,都能被邵海妹的活泼和妩媚打消殆尽。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那种随便就可以从老婆身边勾走的男人,也根本不具备陈氏美的素质,他是一个永远无法改造的传统男人。尽管如此,邵海妹到底还是强烈地吸引了他。但这种吸引让他感到惴惴不安。他甚至不由怀疑自己:是否连最关键最原则最初的目标都丧失了。说不定自己真的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猥琐之人。
  刘明宇是怀着无法饶恕自己的罪感去脱光她的衣服的。二00一年的那个夏季,总是令他想起进退两难的泥沼——每迈一步都几乎把整只鞋陷掉的那般滞重而深沉的泥沼。而他就在这片泥沼中气喘吁吁地挪动脚步,前方一无所见,后面渺无来者。只有昏暗的泥沼无边无际地延展开去。邵海妹就在他的下面,光洁得富丽无比——那是一片未曾染指的园地。她一再在他耳畔轻柔地说:“下面你应该吻我了。”然而,刘明宇终于还是边深恶痛绝地诅咒着自己边站了起来,拉起邵海妹替她披上衣服。之后两人就都尴尬了,或喟然长叹,或沉默不语……一瞬间刘明宇感到自己像个龌龊的太监,关键时刻还煞有介事地假冒君子。直至他在离开她时,才猛然想起:我已经离过婚了。奇怪为什么一接触女性,总会有种强烈的责罪感,像做贼一样……
  那晚上的月色很美,他记得。他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哪种月光比那晚的月光更令人销魂——美得令人伤心,宁静得使人忧郁。他喜欢这夏日的月光,它分娩着它的美丽,它总能透过薄薄的云彩,丝丝缕缕地垂落人间。送走邵海妹之后,刘明宇在一片奶油色的月光中站了很久,抒发自己的奇想:我的爱情真的又要来了?
  回家的时候,刘明宇发现父亲抱着女儿在客厅里等候他多时了。一刹那,他吃惊地发现父亲老了,头发白了许多,很瘦,脖子上的皮有了皱折。父亲快六十了,就算活到八十岁,也不过二十年。二十年弹指一挥间,这二十年让刘明宇心酸无比。女儿在父亲的怀里已经睡熟了,显得那样陌生。刘明宇希望父亲能训斥他一番,可他没有。
  “你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要再错。我和你妈娶个什么样的儿媳妇,无所谓,有国家养着,可孩子呢?你得为孩子想想,万一后妈待她不好,你怎么办?而且,那个女孩没有正式的工作,你们拿什么来过日子?”父亲说这番话的时候,刘明宇有一些恐慌,不断在脑子里思索以后自己将何去何从。他几乎能感觉到世界的脉搏在他身旁突突悸动不已。周围的人早已跑到前方,只有他自己在这迷宫般的境地里拖沓着爬来爬去。喟然长叹,他在与夙愿背道而驰。
  “孩子,我那个的时候,其实和你一样。”刘新志叹了一口气说,“部队里有很多年轻的女军人、女军医、女护士,很多都是武汉市的,我完全可以任着性子找这样的。可是我没有,而是听你爷爷的话,和你妈结了婚。我放弃了爱情,选择了责任,多少年过去了,我和你妈慢慢建立感情,平平安安地走过了一生。这说明,起作用的并不是什么爱情,而是责任。”
  刘明宇在父亲的唠叨中悉悉卒卒地穿上衣服出了门。外面的风很大,灌进刘明宇单薄的衣服里,让他觉得非常凉爽,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自由的喜悦。街道在深夜变得空旷而宁静,路灯苟延残喘的在水泥路面上投下一处处光圈,于光柱里不时上下飞舞着一些蛾子之类的飞虫。他张开双臂,模仿飞鸟奔跑了几步后停下来,向前向后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有谁看见他的动作。全国人民都在睡觉,他感到放心,然后慢步朝宾馆走去。
  深夜独行的感觉对刘明宇已经陌生。他记得从前还是个少年时经常深夜出门,在大街上寻寻觅觅,寻求他所期待的一次艳遇或者别的非同寻常的经历。他记得就是在木材公司第一次遇见陈玲玲,那是个秋末初冬的日子。在木材公司门口的值班室里,陈玲玲侧身而立,她穿了一件驼绒大衣,有飘逸的长发,她的容貌神态犹如天仙般打动刘明宇的心,刘明宇坐在远处偷窥着她,偷窥的同时他当场决定娶了她,然后就是婚礼,然后就是婚姻生活,然后就是旷日持久的冷战,然后就是背叛,然后一切随风而去。
  对于过去的回忆使刘明宇的脚步滞重起来。他想到了王家卫的《花样年华》,觉得这些往事现在看来就像那部温柔感伤的电影,离他十分遥远。怀旧是有害无益的:更重要的是思考现实和未来,刘明宇走着,大概在深夜十点半时,他来到一家宾馆。
  宾馆外的广场上有露天的卡拉OK,几个年轻人在唱刘德华的歌。他悄悄地站在远处看了一会,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突然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中,他怀疑自己在梦游,或者自己已经不在人世。歌者寥落,刘明宇数了数,一共只有六七个人,零落地站着或坐着。他想他们也许跟他一样,精神与肉体分离。
  离开广场,刘明宇向灯火辉煌的宾馆大厅走去,边等张慧成边对着大厅里的一面大壁镜欣赏着自己。
  镜子里,是一个普通的、庸俗的、卑微的、毫无特色、靠挣工资吃饭的中国男人。这个男人循规蹈矩,勤奋工作已经差不多有十年了,一下班就回家,回家就帮着做家务,或看书或哄孩子。孩子幼小,老婆不解人意,工作繁忙,薪水微薄,每日里骑单车上下班,朝同日出,晚同日落,不敢乱花钱,不敢吃喝嫖赌,却自始至终不明白为何总活得不如别人滋润。他始终顽强地奋斗着,一点一滴的事情都认真地去做,对生活乐观,毫无怨言。他坚信在自己的努力下,一切都会慢慢地好转。可结果总是事与愿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宝贵的青春付之东流。他苦恼,焦虑,甚至想偷偷饮泣,却苦于找不到可以放纵的机会。
  说什么,我***今天也得放荡一回,刘明宇对自己说。说完,他拨通了张慧成的电话。
  ※※※※※
  “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飞啊……飞啊……,‘啪啪’,‘啊啊’……”宾馆旁的酒吧里,他人惊异的目光之下,刘明宇快乐异常,与张慧成带来的两个女孩之一猜拳决胜负。女孩伸出的是“剪刀”,刘明宇伸出的是“麻布”,女孩作为胜者,表现出相当满足感,同时要用手假装扇刘明宇的脸,口中发出扇耳光的“啪啪”声。刘明宇作为败者,则要表现相当痛苦状,摇头晃脑,口中发出被打时的“啊啊”呻吟声。第二个回合,平手,双方撅起嘴巴彼此“啧啧”地亲对方的脸。
  “你输了,不许耍赖!”旁边,宾馆经理张慧成在跟另一个女孩玩“一大一小一老虎,小西瓜比大,大西瓜比小”。
  刘明宇睁开眼看了看张慧成,他正被揪着耳朵灌酒。
  “别管他,咱喝咱的。”陪刘明宇的女孩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地站起来,妖艳无比地搂着刘明宇的脖子,醉眼朦胧,若有所思,又无所思:“我们来喝交杯酒。”她没有多大,前卫、性感,还有几分野,脸上的雀斑错落有秩。这样的女孩以前只能让刘明宇恶心,但是现在不,现在顶多面红耳赤,神色惶恐。刘明宇有些难为情,想掉头就走,但是酒起了作用,酒是色胆,色胆包天。所以刘明宇想放肆,一手揽着女孩的腰,另一只手放在了女孩的屁股上。
  女孩端着酒坐在刘明宇怀里,盯着杯子里的液体吃吃的笑。
  心猿意马间,邵海妹的电话吵醒了他,仍然小鸟依人般的声音,她温柔地问刘明宇昨晚是否失眠。
  “谁的电话?”喝醉的女孩上来夺刘明宇的手机,被刘明宇扔在沙发里,然后郑重其事地对电话里的邵海妹说:“我们该结束了。”
  “结束了?……”邵海妹在电话里喃喃自语,怕自己听错,又问了一遍,得到证实后,开始沉默。过了一会,似乎清醒了过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什么叫卑鄙?什么叫无耻?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也别说抱歉!我不听解释!对不起和抱歉有什么用?那样可以让你不安的良心得以自我安慰是吗?既然不想承担责任,为何当初还要选择和承诺?”
  刘明宇刚想要解释,电话便戛然而止了,中断的话茬儿,像被拧掉的什么物件似的浮在空中,让刘明宇深觉地球失去了引力。电话忙音之后,他颓然坐在椅子上,在满室缭绕的烟雾中,想象自己如何卑鄙。那个晚上,那个喧闹、放纵的晚上,他看到无耻的自己:别人虐待了我,我又戏弄了别人;别人剌痛了我,我又照样效仿,再去报复别人。
  爱情掺入了太多的东西,还叫爱情吗?电话里的谴责,是他始料未及的。那些谴责让他发抖,在全身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汗孔,都充满着恐慌与惊惧。所谓爱情,就像一株畸形的病苗,刚刚发芽即遭雷击,连感叹都不曾有。
  爱情不是赐与的,也不是强求的,它应该是纯洁的、自然而然的,可我刘明宇的爱情为什么总是怪胎?他迷茫了,困惑不解,越来越不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爱情。
  我的贞操为谁守?堕落是快乐的。烈酒,香烟,再加上安全套,是治疗头痛最佳的药方。这种独特的配方,竟神奇得可以抚慰所有的愁痛。谁的灵魂在今夜里死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么好死,要么好活,千万别半死不活。
  在电梯间抽完最后一根烟,将未熄的烟头随手扔到地面,他并未发挥尚有的一丁点良心,就将它踩熄;拖起沉重的步伐,他瞄了一眼时间,很好,二十八岁的生日,再过五分钟就要结束了。
  “二百元,我买你一晚。”出了电梯间,他把那个女孩领到宾馆五楼,对她说。
  “才二百元?”女孩看着刘明宇嘻嘻笑,“我买你还差不多。”
  “别管谁买谁,我今晚要上你。”
  “喝这么醉,你行吗?”女孩仍然笑嘻嘻的。
  “操!”刘明宇用粗话骂。
  女孩愣了片刻,突然就撒了泼,高跟鞋一甩跳到床上,一下子骑在刘明宇身上:“你操啊!你操啊!”
  刘明宇把持不住了,饿虎般翻身而起重重地压在女孩身上。本身就薄如蝉翼的衣服几乎是扯开的,乳房像剥了蛋壳的熟鸡蛋,一下子就呈现了出来,洁白而光亮。粗暴带来的征服般的刺激感是令人振奋无比的,插进去的那一刻,刘明宇的心里的快意和生理的快感登峰造极了,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女孩的两条腿高高翘起,紧紧夹着他的腰,用力地抱住他发出大声的呻吟。一条没有及时脱掉裤子的腿挂着她的裤子,灯光下,映在墙上,像一个颤抖的木偶。在她身上喷射的刹那,刘明宇想到了两个名词:鞠躬尽瘁和死而后已!
  “我是个男人。”大汗淋漓的刘明宇翻身下来,疲惫无力地说。
  “你说什么?”女孩问。
  “我没有阳萎。”刘明宇亦惊亦喜,自言自语道。
  “阳萎?”女孩笑了,从刘明宇嘴上拿走香烟吸了两口,“你要是阳萎的话,全中国的男人就是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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